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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门阀风流-第303章

小说: 门阀风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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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固所愿矣,暨待来日!”刘浓缓缓叩盔于首,拉下面甲,朝着大黄马上的王敦,斜斜倾了倾身,勒转飞雪,引众将欲走。

    “瞻箦!”身后传来一声唤。

    刘浓徐徐转马,凝视大将军,只见大将军长须飞于风中,座下黄骠马轻轻打着响鼻,带着大将军缓步而前,待至三十步外,大将军笑道:“王敦好音,必擒瞻箦于阵,暨时,尚望瞻箦临去之时,可习叔夜,抚琴一阙!”

    刘浓拱了拱手,冷然道:“大将军雅兴,刘浓岂敢不随!待烽烟止时,必拂琴于颠,伴君长眠!”

    “妙哉!”

    “别过!”

    二人背驰,各自奔向已阵。落日渐湮,余光暴辉,灼着大将军金甲,斜扫刘浓白袍。

    是夜,钩月渐满,斜挂于天。

    建康城内外,安然静澜。大将军屯营于城西,壁垒如墙。刘浓汇万余骑,间隔二十里。建康城内,谢奕整顿残军,尚存四千,枕戈待旦。与此同时,谢裒率三千部曲,抵临建康城南。大将军闻知,眉冷色寒。参军庾亮献计,当趁月色,蓄势击疲,夜溃谢裒,东击刘浓。大将军未予纳计,意欲来日,一展雄风,溃尽来敌。庾亮默然半晌,卷袖隐入帐中。

    万里江河共一月,处处烽火燎原野,陆玩自归吴郡,左右思之,即起三千私军,徐进建康。待至丹阳,恰逢罗环领白袍步卒,二人当即汇军,夜屯丹阳。

    大江之北,桓温夜难静寐,辗转反复,单骑奔至营中高处,瞭望建康。孙盛衔后而至,论及时局,气宇深沉,冷然道:“大将军想必已溃诸军,时机已至,暨待天明,将军当背击郗鉴!”

    桓温默然良久,未置可否,心中忐忑难安,蓦地心头一亮,颤声道:“瞻箦,瞻箦何在……”

    月印长沙,风声冽冽往北吹,魏乂徘徊于城上,经北风一吹,计上心头,率轻骑百余,悄然出城,待至甘卓军营前,摸着早春绒草,嘿嘿冷笑,遂后,纵火焚营。风助火势,火携风威,甘卓一败涂地,仓皇逃离。魏乂开怀大笑,引军入城,殊不知,恰逢高宝夜袭,一翻混战之后,魏乂单骑脱逃,断臂一只!

    月落江中,辉映两军,朱焘不徐不急,夜请褚洽、桓宣、挚瞻等人,共饮一江月色。对面王庾坐立难安,心乱如麻。忽然一骑撞夜来,回禀,刘曜帐下尹平,闻知荆州生乱,正四下搜罗渔舟……

    ……

    竖日。

    雄鸡高唱,东方破晓。

    八百里建康晨雾缥缈,金鼓雷动,号角云嘹。大将军尽起大军,徐徐东移,刘浓未予退避,引万余骑,肃杀于风中。祖盛、荀娘子、曲平、徐乂、冉良、孔蓁、王平等将,各据阵前。

    大将军阵形乃方圆阵,三军齐动,中军大纛居中,重盾团围抵前,长枪居后,重甲据长枪之后,弓箭、强弩如月流水、游离于阵中,轻甲刀斧手护住弓弩,五千轻骑环围中军,即待一声令下,便可倾洪乍泄。

    呼……刘浓剑眉紧皱,此阵极其熟悉,巨龟化天龙,无处不坚,无处不锐,教人难以下嘴!纵论九州**,也唯有大将军,方可布此奢华战阵!

    荀娘子摧马而来,冷声道:“此阵难破,敌存五千骑于中腹,我军任击一处,即面三万大军!我军之优,在于两侧友军,若可强行撞入,搅于内腹。西、南二向,再行夹击,当可一胜!”

    “三万大军共一阵,大将军气势足以吞天,奈何托大矣……”刘浓星目吐锋,自铁盔中绽出冷笑,沉声道:“诸将听令!”

    “令在!!”

    “以强胜强!戴东之日,具装骑顺阳强贯,如洪泄流,撞碎重甲。巨枪白骑蹑后,左右扩之,击破敌骑,驱其倒卷。吾当率轻骑,搅锋于内,直取中军!”

    “诺!!”(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一阙魂尽

    乾之目,高悬于天,冷冷注视着身下铁礁与雪浪。坤之野,层荡叠铺,默默承受着身上雷蹄与狂啸。烟云建康,今日一改往日妩媚,尽作铁甲铮锵。微风起于毫末,待临此地,猛然一暴,竟作冽冽。

    血河蜿蜒,血莲绽放。

    “鹰,鹰鹰……”

    鹞鹰疾旋,上下翻斩,时而,追逐着白浪之尾辗碎一切。倏而,直扑危然不动之中军大纛。

    “打开城门,随我冲阵!”暴吼响起,破败不堪的城门轰然坠地,溅起尘沙飞扬,一骑咆哮窜出,引三千铁甲奔向大阵。

    “向北铤击!!”谢裒顶盔贯甲坐于马上,拔剑指南,身前铁甲应令而前,铺天盖野,卷向敌阵。

    “具装,无敌!!”徐乂浑身喋血,暗牙挺槊,撞碎一路路重甲,如纸散,重剑直剖!

    “巨枪,重贯!!”冉良胸插数箭,威若天神降生,纵马撞飞来骑,继而,剑槊竖斩,将侧面敌骑连人带马剖作两半,肝汤哗啦啦泄了一地。

    “轻骑,缵射!!”孔蓁一声娇斥,引箭绷弦,箭雨漫天,紧随巨枪白骑之后,向左右泼洒箭矢。

    “轰隆隆,轰隆隆……”

    “呜,呜呜……”

    “嗵嗵嗵……”

    滚滚马蹄、无边惨叫、苍劲号角、震天金鼓齐鸣,辗碎了风声,掩盖了恐惧,唯有抵死向前,向前,向前!!刘浓身中数箭,一箭正中牛角盔心,来不及斩,浑身上下如泥缠身,重若千斤,斜斜瞅了一眼中军大纛,猛然乍吼:“随我来!!”霎那间,白袍叠浪泄洪,追随着主帅,朝前剖!

    “嗡,呜嗡……”

    不知何时,笛声乍飞于城头,一声声,高昂激越,若冰雪成阵。渐而,越拔越高,愈演愈烈,揪人神魂,拔人作冷。少倾,万千冰雪聚作一束,须臾,天上地下即若一笼,尽为其锁,继而,如泼天倾,暴裂万千冰箭、雪箭。

    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十面埋伏》

    白浪,锋搅于内,直抵中军,奈何中军壁垒如丘壑,森然未坠。暨于此时,笛声默黯,渐而归无。璇即,“噗”的一声轻响,雷鸣复来,万箭若潮涌,箭箭穿心。白袍奋勇向前,撕碎排城敌甲,中军,中军终动,却非后退,而乃前铤!

    “最后一击!!”

    刘浓暗咬牙关,反手一剑,削飞一头,死盯中军大纛,策马纵骑,引领骑阵狂泄。骤然,中军爆了,即临此时,中军突然暴裂,内腹阵脚大乱。内中一旗,斜斜插入中军台下,厮杀震天!与此同时,军中爆起大吼:“颍川庾氏,埋戈于内,当斩谋逆矣!!”

    半个时辰后。

    风声呜咽,战事将毕,零星的厮杀犹自如浪花轻溅,四野里,失主之马默然拱着血滩中的主人,断剑残刀散落于血河,肝肠缠绕着血颅,卧血之人挣扎欲起,奈何下肢已失,张了张嘴,却无力惨呼,伸了伸手,徒捕钻痛锥心。

    “蹄它,蹄它……”

    飞雪浑身插箭,若非马铠护身,定然早已倒毙,其主人亦同,头顶一羽,胸中三箭,背插两矢。一人一马,宛若从深渊中爬出的魔鬼,血水沿着头盔一路滚,待至肩甲处,打着漩涡汇聚成溪,逐着寒甲缝隙如涓细淌。

    白袍若血,墨甲尽红。

    飞雪踩着血河徐徐前行,愈往里走,血水粘稠若糊,朱红已作乌青,马蹄踏起朵朵血花。臂裹青布的尸体,横七竖八乱躺一气,却无一背向,尽皆前扑。百死而不旋踵,当如是!当飞雪途经一名尚未断气士卒时,那人猛地双手按地,飞身而上,寒光陡闪!

    “簌!”冉良暴骑而来,斜展剑槊,将其窜入槊中,继而,猛然一抖,将其甩落,即欲引骑踏烂。

    “壮士矣,理当敬重!”

    刘浓默然一叹,驱马抵前。

    白骑如水二分,孔蓁脸上缠满血迹,状若血花猫,朝着刘浓笑了笑,眸亮如雪,齿亮如雪。刘浓还以一笑,抖缰前行,穿过骑阵,来至阵前,直目中军大纛。

    “哈,哈哈……”

    中军大纛未倒,大将军雄踞于旗下,纵声狂笑,斜斜瞅了一眼城头绿衣,不屑的看了看阵外“庾”字旗,朝着刘浓招了招手。刘浓翻身落马,“噗”的一声闷响,铁履溅起血浪飞散。

    “郎君,不可!”曲平勒马拦路,嗡声垂首。

    荀娘子秀眉紧皱,翻身下马,走到刘浓身侧,低声道:“噬虎将亡,余威森然,不可以身犯险!”

    “无妨,且命人,入城,寻得琴来!”

    刘浓看了看堆积如山的尸体,缓缓摇了摇头,绕过尸山,一步步入内,背后血袍缓援拂过尸山边缘,将一名犹未闭眼之尸,轻抚阖眼。待至大将军面前,华亭侯捧下头盔,抱于怀中,看着眼前身中数箭,背抵旗柱,以剑支身的大将军,一时百感交集,难以成言,唯有附之一笑。

    “哈哈……”

    大将军也裂嘴一笑,抹了抹嘴角血水,目光依旧锐利如锋,身子却顺着剑身缓缓下坠,竭力的维持着姿式,寸寸落座于乌青浓血中,摆了摆手,笑道:“但且安座。”

    “谢过,大将军!”刘浓沉沉阖首,跪坐于血水中,将血盔置于左侧,缓缓拔出楚殇,将胸前羽箭斩断,复将剑一递。

    大将军脑袋一歪,理了理红白相间的长须,接过刘浓之剑,对着胸口比了比,试了几下,却无力斩箭。刘浓默然,挽手于眉,沉沉一揖,而后,徐徐起身,双手一抬。大将军愣了愣,复再斩箭,未能断箭,只得将剑一递。

    刘浓接过楚殇,替大将军断箭。

    稍徐,楚殇归鞘,大将军背靠着旗柱,捋着血须,半眯着眼,吐着血,笑道:“快哉,快哉!”

    刘浓按膝道:“大将军暂且稍待,片刻之后,琴即来。”

    大将军挪了挪坐姿,以脖子靠着旗柱,笑道:“方才,忽闻城上笛声,激越如潮,实乃天外飞音也,王敦毕生未闻此曲,瞻箦可知,此乃何曲?”

    刘浓看了看城头,但见城上旌旗飘飘,伊人却已匿迹,答道:“四面埋伏!”

    “妙哉!!”大将军拍膝大赞,落掌极重,闻声却弱,凝视着只有三指之掌,淡然笑道:“瞻箦,若非庾亮倒戈,胜负难料矣!庾亮此人,难成大器!”说着,摇了摇头,眼神正然,未存不屑,亦未见情绪起伏。

    “然也。”刘浓微微倾身,凝视着大将军之眼,沉声道:“燕雀纵使鸣声清越,引人驻足仰观,然仅能眷早春之柳也!岂若大将军,雄鹰展翅,博击长空,搅风弄云矣!”

    “妙哉,妙哉,瞻箦实乃可心人尔!与君博弈,大快人心矣!”

    大将军眼底暴光,胸膛急促起伏,欲拍掌大赞,嘴角却挤出汩汩鲜血,遂见白袍捧琴而来,便抹了抹嘴角,双掌按于血水中,用力后抵,直抵旗柱,竭尽全力,坐直身子,挺胸掂腹,捋须道:“吾将亡,欲闻曲一阙!”

    刘浓接过琴,见乃直白无华,冷然一笑,横打于膝,问道:“大将军,欲闻何曲?”

    大将军正色道:“四面埋伏!请君一凑,吾愿垂神聆听!”

    “固所愿也,何当请尔!”

    刘浓眉正色危,卸下护手铁甲,缓缓抚过熟悉的烂桐琴,触摸着冰冷的琴弦,凉意渗指入心,闭上了眼,细捕耳际低低嘶喊,沉神于凛肃之风,徐徐开眼,霎那间,星湖之目璀璨跳跃,暴出剑锋如雨散。

    “仙嗡……”

    琴音燎原,暴响于血河之上,飘飞于万众心海。大将军眼底急缩,身子微倾,愈来愈倾,直至最后,不得不捏掌作拳,肘抵腿间铁甲,拳撑下颔,呼吸越来越弱,唯余虎目乍吞缓吐。

    琴音漫原,盘旋于城上城下,须臾,猛然一撩,飙于苍穹,继而,辗转若絮,零零落落飘过青柳,绕过朱亭,荡于江面。江印絮,苇若舟,逆流而上,直抵历阳。

    历阳,血战正烈,厮杀震天,兖州军若猛虎出笼,携摧山倒海之势,贯向钱凤大军。恰于此时,桓温尽起所部向兖州军背后扑来。郗鉴勃然大怒,当即便欲率后阵两千,抵血桓温。殊不知,桓温却顿了一顿,好似听见了风中的琴音一般,眼底急缩暴展,一挥长枪,绕过兖州军,撞向钱凤右翼……

    “仙嗡,嗡……”

    琴音冉展,慢慢升向九天。刘浓神情冷凛如冰山,待蓄势已至其极,泼指如暴豆,冽冽风中似聚了千万冰剑,唰唰唰暴裂疾插,直欲将乾坤寰宇扎个尽穿。俄而,琴音一缓,仿若功成身退,悄悄隐于天边,藏于草芥。

    “嗡,嗡……”

    弱不可闻,渐而无声。

    华亭侯双手按琴弦,面上潮红如血抹,眼中却带着莫名悲伤,将琴递给冉良,伸出双手将对面的大将军缓缓扶正,而后,拾起身侧血盔,扣于首,正了正盔缨,系了系颔巾,扫了扫裙甲,揽手于眉上,重重一揖。

    永昌元年,二月十九,春分,斗指壬,大将军王敦,亡!(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六章 如玉谢安

    微雨淅沥,如牛毛,似花针,将建康城内外静静濯洗。

    燕子剪雨眷廊,扑羽翻飞,低低的盘过抚栏,绕过凭栏人肩头,“嗖”的一声钻入檐上巢,抖落一蓬细雨,飘染青冠。

    刘浓头戴青冠,身披月袍,负手凭栏远望,但见得如丝春雨染红了桃花,滴翠了畔柳,描青了山峰,绘绿了秧畦。此雨足足下了数日,初时暴雨滂沱,渐而细润,已将城外血迹尽掩。

    大战始毕,刘浓收笼降军,因身为州刺史,且率军而来尚未蒙宣召,故屯大军于城外。司马睿虽卧榻难起,亦知事态刻不容缓,遂诏太子司马绍监国。司马绍当即夜召百官,终宵达旦商讨表惩诸事。次日,八百里烽骑冒雨狂驰,奔向四面八方,招令诸部罢止兵戈,静待王命。是日,恰逢朱焘入江州会盟三军的烽信传至建康,令刘浓长长舒出一口气。

    表书即下:功彰兖州刺史郗鉴,封高平侯,迁车骑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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