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四万年-第2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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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我只想早点儿知道答案,为什么你们要叫我‘山努亚’。”
它笑眯眯道,“拜托你了,比马尔基娜更加聪明的小姑娘,帮我问个清楚吧!”
……
佩佩在它硕大无朋的身体表面轻快走着。
因为体积和密度的关系,它终究无法提供如行星那么庞大而稳定的重力,佩佩只要轻轻一跃,就能轻飘飘飞上半空,跨越数百米的距离才缓缓落下。
最初的人类定居到虚空猎手身上时,很不适应这样紊乱的重力和仿佛时刻发生地震的环境,死了好多人,甚至是好多代人。
到了佩佩这一代,他们纤细的身体和轻盈的脚步,再加上从出生就开始修炼的轻身功法,才完美适应在虚空猎手表面的活动,即便在抽搐最剧烈的触手上,他们都如履平地。
抬头望去,距离虚空猎手体表数百米的地方,萦绕着一层幽蓝色的氤氲,那便是人造大气层和重力稳定场,奇妙的灵能护盾让虚空猎手的体表变成了适合人类居住的家园,庇护了他们无数代,无数年,直到现在,人类拥有了无比强大的星际战舰炼制技术,以虚空猎手为核心,建造了一支支庞大的星海巡洋舰队,95%以上的人口都搬到星舰上去,这道最坚固的文明之盾,才算完成了阶段性的历史使命。
不过,仍有很多和佩佩一样的人,不喜欢星舰上的生活,认为星舰太过单调、冰冷和乏味,在星舰上睡觉,既听不到虚空猎手体内几十种能量流动的声音,又看不到一团团五颜六色的迷雾从喷射孔中狂涌而出,波澜壮阔的景象,实在没意思极了。
轻轻跳过一道数百米的褶皱,前方便是采集区。
四周有无数打桩机,将一根根神经阻断桩打到山努亚的血肉深处,切断了这一片血肉和思维区域之间的联系。
然后,人类就可以摩拳擦掌,动用各种最先进的工具,将蕴藏在山努亚体内的废弃组织都开采出来,甚至切除山努亚的几条触手,用来炼制自己的星舰。
佩佩不太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不过爸爸说的也有道理——对山努亚这样规模的庞然大物而言,从它身上采集一些小小的血肉和废弃组织,就好像人类理发和剪指甲一样,根本没有痛苦,又无伤大雅,甚至是必要的新陈代谢。
山努亚带着人类穿越四维空间,在全宇宙范围内寻找灵能充裕的星域和星球,抵御各种风险,粉碎那些规模巨大的星球。
人类的星舰负责进一步开采星球碎片,对原矿进行精加工,并且将精加工之后得到的高纯度晶石,送到山努亚的吞噬和消化区域。
山努亚吃掉这些晶石,就能长出很多触手和没用的废弃组织,人类再将这些它用不到的东西开采出来,作为“天材地宝”,用于自身修炼或者星舰的炼制——很完美的生态平衡,互利互助,不是吗?
虽然理性上认同这种做法,但感性上佩佩还是不喜欢看到这些血腥的场景,是的,山努亚的感知系统和人类不同,采集之前又注射了大量神经阻断剂,它是不会痛的,但佩佩会,每次看到血肉横飞的采集过程,佩佩都会很心痛很心痛,女孩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穿越采集区,前方由几十艘星舰残骸垒砌而成的城镇,便是“新希望城”。
据说,很久以前,人类刚刚逃离地球不久,前路渺茫,人心惶惶,又有一个名叫“万藏海”的恶魔统治着舰队,残害生灵,兴风作浪。
后来,一个名叫“铁雄”的大英雄站出来,带领幸存者,打败恶魔,开拓了全新的未来。
那时候,人类舰队的旗舰就叫“新希望号”,所以后来幸存者们开枝散叶,驾驭着几十头虚空猎手不断扩展生存空间,每到一片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建立的第一座城镇,都叫“新希望城”。
章鱼女孩 五 临界
曾几何时,山努亚背后这座“新希望城”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的繁华大城,无数居民在这里繁衍生息,生活了一代又一代。
但随着绝大部分居民搬迁到附近的星舰上居住,城镇显得宽敞和萧索了许多,到现在,只有和山努亚关系密切的一些人才会居住在这里,比方说“梦境控制局”的工作人员,还有……卫队。
是的,“卫队”,一个非常可笑的组织,佩佩刚刚靠近城镇,就看到数百名身穿铠甲的战士在操练,他们由佩佩的哥哥雷奇统帅,一个个挥舞着闪闪发亮的武器,看似古代的冷兵器,却拥有各种不可思议的神通,甚至能撕裂空间,还能遥控威力巨大的无人战梭,如千百颗流星般在周身缭绕,看起来威风极了——但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
老实说,佩佩一直不明白“卫队”存在的意义,理论上来说,所谓“卫队”就是保护大家的组织吧?问题是人类加上虚空猎手的黄金组合,在星海中遨游了数千年都没有遇到过任何对手啊!是,某些星球和星域,是有诸如“山丘巨蟹”之类可以和虚空猎手抗衡的庞然大物存在,但越是庞然大物,性格往往越温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还会交换一些珍贵的资源和信息,根本不会对他们造成半点威胁的。
而那些体型稍小的掠食者,正如山努亚所说,只要它的触手随意挥舞,就吓得逃出几百个天文单位去了,有了山努亚的保护,这支煞有介事的“卫队”,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
这个问题,佩佩想了很久,总算恍然大悟。
这是某种游戏吧?
就好像过家家一样。
因为,作为虚空猎手的附庸种族,日子过得实在太无聊了——包括灵能在内的各种资源应有尽有,又没有任何天敌能威胁到他们的安全,如此枯燥乏味的生活,每个人都要想方设法来取悦自己。
佩佩的方式是讲故事,而哥哥和他那些精力无处发泄的伙伴们,就学着愚蠢的古人们,玩起了可笑的战争游戏,假装他们也是“铁雄”那样的大英雄——不这么做,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这会儿,卫队好像遇到了什么事,哥哥在大声吆喝着收拢部下,明明看到了佩佩都不和她打招呼,眼睛和眉毛都皱拢到了一起,一副如临大敌,心事重重的样子,简直和爸爸一个样。
“哼,你不和我打招呼,我也不和你打招呼!”
佩佩远远朝哥哥和卫队的青年们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进入了“新希望城”。
现在的新希望城,几乎被“梦境控制局”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到处都是三维立体的虚拟光幕,投射着从山努亚的思维褶皱深处提取出来的画面——那就像是一副副不断流淌却又无比粘稠的油画,经验丰富的精神分析专家们,能从这些五彩斑斓的画卷中,分析出山努亚最微妙的思维和情绪反应,拟定不同的控制方案,令他们能更好地取悦它。
当然,还有一些光幕上,不断重复的则是刚刚佩佩和山努亚讲故事的画面,无论佩佩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还是山努亚每一枚神经突触的变化,都被记录在案。
这是标准作业程序,数百年都是如此,佩佩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只是很奇怪,今天“梦境控制局”的工作人员们,也和卫队一样,如临大敌,慌慌张张,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
还有人用非常奇怪的目光看着她,仿佛是她惹来了弥天大祸,可是当她去问时,那些人又连连摇头摆手,让她去问梦境控制局的局长——也就是她的爸爸雷恩。
“爸爸!”
佩佩满头雾水回到了梦境控制局的任务中心,这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严肃,父亲平素就黑黢黢的面孔,更是阴沉得能够滴下墨汁,他抿着薄薄的嘴唇,紧盯光幕上一片跳跃不定的猩红符文,陷入长久的思考。
佩佩顺着爸爸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行符文是:“特级戒备状态!”
这是什么意思?
佩佩大吃一惊,她只知道上次山努亚带着他们进行星海跳跃时,曾经遭遇过一次非常厉害的四维风暴,还是靠山努亚主动扯断了上百根触手,才带着人们逃离险境,而那次,也不过是“一级戒备状态”而已,究竟什么样的危机,才称得上“特级”啊!
佩佩隐隐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关。
难道是因为自己接受了山努亚赠送的“无穷花”吗?不至于吧!
“爸爸?”
女孩儿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啊,是我们做错什么事了吗,是,是那朵花吗?”
“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那朵花也不是最关键的因素。”
爸爸终于收回视线,淡淡扫了她一眼,“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让几位导师帮你恢复精神力——接下来几天有很重要的事,我们要帮山努亚‘重生’了。”
或许是爸爸说得太过轻松和平静,佩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重生”是什么意思,但是当她仔细咀嚼这两个字蕴藏的深意,脸色不由变得一片惨白,眼眸深处也只剩下紧张和恐惧。
虚空猎手的繁殖方式和人类不同,他们采用某种类似“分裂繁殖”的做法,当一头虚空猎手走向生命终末,它会主动爆炸,把几根触手远远炸飞出去,这些触手就有一定可能变成新的虚空猎手。
所以,所谓“重生”,也就是“死亡”的意思。
但虚空猎手的正常寿命是很长的,以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甚至是无限的,山努亚还是一个“青年”,不,它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远远,远远没到要爆灭的时候!
他们要杀死它!
人类要主动杀死虚空猎手!
爸爸,爸爸还有哥哥,还有所有居住在山努亚身上的人们,这些佩佩的亲人、朋友和同胞们,要杀死山努亚!
“为什么?”
佩佩脱口而出,“就因为一朵花?”
“不是花的问题,而是它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爸爸心平气和地向她解释,“它终于问你,为什么它是‘山努亚’?”
佩佩完全不懂:“这,这又如何?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这说明,它的心智渐渐成熟,自我意识的凝聚程度,触碰和超过了临界值。”
爸爸说,“它开始思考一个极度危险的问题,‘我是谁’。”
章鱼女孩 六 扼杀
“爸爸……”
佩佩觉得今天的爸爸格外不一样——虽然平时他也是一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甚至高深莫测的样子,但今天的爸爸却显得格外肃杀和冷漠,就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鲜血铠甲,将他紧紧包裹。
有那么一瞬间,佩佩甚至怀疑,站在面前这个仿佛被黑暗和猩红笼罩的男人,并不是她的爸爸,而是无数星域中可以找到的最残忍的生物。
女孩儿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道,“就,就因为这?就因为山努亚觉醒了自我意识,想要知道它究竟是谁?这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问题吗?每个孩子长大成人,总要弄明白自己是谁的啊!”
“别人或许可以,但虚空猎手不行,因为他们实在太庞大,又掌控着太过危险的力量,一旦被他们弄清楚自己的命运,产生独立的想法,极有可能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爸爸冷冷道,“千百年来,无数惨烈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在对付虚空猎手时,再怎么警惕都不为过,所以我们组建了‘梦境控制局’,又想出各种精神扫描和意识测试的方法,组成重重防线,而所有防线中最核心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就是它的名字。
“你可能不知道,自从我们的祖先在星海深处遭遇的第一头虚空猎手‘爆灭’之后,新诞生的所有虚空猎手都叫‘山努亚’,这个名字当然有所指,就是《一千零一夜》中残暴不仁的国王,暗喻着我们所有人的命运,就和生活在国王魔掌之下的宰相之女山鲁佐德以及所有的女孩儿一样,我们的生死都取决于‘国王’的喜怒,而国王的喜怒又取决于我们提供的故事,只有不断提供新鲜的故事和真挚的情感,才能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迎来希望的白昼。
“当一头全新的虚空猎手刚刚从触手‘重生’,开始又一次生命之旅时,它的神经系统相对简单,并没能诞生足够的智能——事实上,倘若不是我们人类这个意外因素的刺激,虚空猎手永远都不需要所谓‘智能’,也能在宇宙间生活得很好。
“很遗憾,我们人类需要虚空猎手掌握一定程度的智能,以便我们更好得……和它展开合作,让它按照我们的心意来生长、跳跃、遨游、吞噬和破坏,经过千百年的努力,各种刺激虚空猎手神经网络生长的方法,包括如何交流以及控制的秘术,都已经很成熟了,山努亚和它所有的‘兄弟姐妹’,都是人工干预和强化刺激的产物。
“但是,我们又不需要虚空猎手的智能太成熟,太强大,不希望它在深度交流中,将人类脑域深处最黑暗的东西都学了去。
“换言之,我们希望虚空猎手能一直维持在四五岁,至多七八岁孩童的智力水平,一旦它的智力水平超过十岁,那就太,太危险了。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未必会好奇自己名字的由来,但一个能理解‘山努亚’的内涵,并表达明确厌恶的孩子,其智能肯定超过了七八岁甚至十岁的水平,而且从它擅作主张,给自己取名‘快乐王子’这一点来看,它的个性很强,甚至很不可控——这是我们不得不安排它‘重生’的原因。”
“就,就因为名字?”
佩佩目瞪口呆地听完,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扭曲,她很想笑笑来缓解荒谬的气氛,但笑声听上去却像是在啜泣,“会有什么危险呢?我是说,就算让山努亚了解了它究竟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它的智能水平发展到二三十岁成年人的程度,又怎么样呢?我们不是朋友吗,大家是彼此需要,并肩作战了千百年的亲密伙伴啊!我们不能这样对待朋友和伙伴的吧?”
“记住,我的女儿,永远记住,在你眼前这片黑暗星辰之间,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