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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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些都是几乎无迹可寻是那空中阁楼的念想,天底下多少武夫为求这一境界,练了几十万刀几百万剑?
徐凤年在刀尖离地面只差一寸时,骤然发力。
一刀还是简单一刀。
徐凤年有些遗憾,喃喃道:“急了。”
起身放回春雷刀,徐凤年伸了个懒腰,自嘲道:“不急不急,听老黄的,饭总得一口一口吃。”
本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的姜泥发现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撇了撇嘴。徐凤年看到她这表情,笑道:“笑话我?你这位马上要与剑神学剑,并且立志成为新一代剑神的女侠来提一提我的刀,不说绣冬,就是这柄三斤重的春雷,你要是能够横臂提刀一柱香,我就当你读了一万字。”
姜泥扬起手中一本剑谱,重重说道:“你听不听,你不听我也当读了三千字!”
徐凤年摇头道:“今天不听了,我还得趁着记忆多画点,去吧,多算你三千字便是。”
姜泥一脸不敢置信,生怕又有圈套陷阱,这么多年接连不断的吃亏和算计,她早已经杯弓蛇影。
不管姜泥如何琢磨,徐凤年走入了屋内,心无旁骛,继续一边大骂龙虎山炼气士一边苦兮兮绘制。
这活儿真像是练那慢刀,一笔一画都要用心用力。
老剑神李淳罡不知何时走到了院中,正头疼如何处置那一方古砚的姜泥停下脚步,看见老头儿来到徐凤年插刀的地方,驻足低头望去。
闲来无事瞎逛荡的老头儿是被最后一刀勾进来的。
姜泥看了会儿,见老头只是发呆,便离开院子。
李淳罡弯了弯腰,眯眼瞧着最后一刀刺出的异样细微裂缝,啧啧道:“学什么刀,显然学剑更出息些。”
老头儿扯了扯羊皮裘,一扯就掉毛,转身离开,捧着武媚娘的鱼幼薇站远了些,老头儿瞄了一眼白猫和体态白腴的美人儿,嘀咕道:“这小子脑子有问题,猫肉不吃也就罢了,连这小娘们都不碰。”
鱼幼薇勃然大怒,却不敢出声。
李老头儿似乎裤裆那儿有虱子还是什么,伸手挠了挠,怎么舒服怎么来。所幸鱼幼薇没有看到这一幕,她径直走进院子,看到徐凤年在聚精会神描绘些什么,犹豫了一下,准备悄悄打道回府,她本就没什么事情可言,只是冷不丁换了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觉得不太自在,而且她所在小院格外幽深寂静,院中种了青竹数十棵,读多了神仙狐鬼精魅的小说文章,总能想到会有什么东西从竹林中飘出。相比青竹,她还是更喜欢扶疏似树高舒垂荫的柔美芭蕉,这儿不就有很多吗?
在鱼幼薇靠近前便将左手执笔换成右手的徐凤年笑问道:“有事?”
鱼幼薇轻声回答道:“看芭蕉。”
徐凤年愣了一下,打趣道:“换院子不行,我东西都在这儿了,不过你若喜欢看芭蕉,我可以让人把院子里那几大丛都拔到你院子堆满,如何?”
鱼幼薇羞恼道:“好。”
徐凤年打了个响指,神出鬼没的青鸟站在鱼幼薇身侧,徐凤年笑眯眯道:“让人搬芭蕉去。”
鱼幼薇说了一句“不用”后愤然转身,连带着武媚娘都慵懒伸了伸爪子,侧面看去,爪子在鱼幼薇胸口的滚圆弧形上滑动,看得不巧捕捉到这幅旖旎画面的徐凤年有点出神。
徐凤年挥了挥手,青鸟退下,然后出声喊住鱼幼薇,笑道:“来,我们都磨墨。”
鱼幼薇疑惑道:“嗯?”
徐凤年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黄鲁名砚,道:“你磨这个。”
再指了指鱼幼薇胸口,做了个来回研磨手势,徐凤年坏笑道:“我磨这个。”
鱼幼薇涨红脸蛋娇嗔道:“登徒子!”
望着仓皇逃去的鱼幼薇,徐凤年靠着椅子,眼中没有丝毫情…欲,眯起一双好看的丹凤眸子,转头望向窗外雨后的月明星稀,“徐骁这会儿到哪了?”
第六十一章 天师府上小天师
鱼幼薇抱着武媚娘逃出有世子殿下在便是龙潭虎穴的屋子,没有急着离开院子,站在芭蕉丛下,借着月辉欣赏似树非树似草非草的肥美绿蕉,她如今在徐凤年身边,似妾非妾,似婢非婢,什么名分都没有,就像这随处可见的芭蕉,哪天绿意不再,就可以随手拔去,再换一丛。鱼幼薇捧着胖了好几斤的武媚娘,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道:“你倒是无忧无虑。媚娘,他答应让我去上阴学宫祭拜爹娘,不知道他说话算不算话,他说床下说的话,都会作数。如果到了上阴学宫,我求他让我留在那边,媚娘,你说他会答应吗?”
躺在鱼幼薇怀中舒服惬意的武媚娘蜷缩起来,昏昏欲睡。鱼幼薇拍了一下它的脑袋,气笑道:“就知道吃和睡,一点骨气都没有。哪天把你丢在荒郊野岭,看你怎么胖得起来。”
武媚娘抬头蹭了蹭鱼幼薇那气势汹汹的胸脯,它如同一颗滚圆小雪球,可爱至极。鱼幼薇眼神迷离,轻声道:“我只有你了,自然疼你,可他什么没有?哪里会如我这般心疼人,他啊,别看他大手大脚,动不动就一掷千金买醉买诗,其实小气小心眼着呢。”
只听啪一声,弹性好,就会响亮清脆。
诱人翘臀被揩油的鱼幼薇吓了一跳,转头看到百无聊赖出门散步的世子殿下,他一脸坏笑道:“鱼幼薇,你这话可就昧良心了,都肯把满院子芭蕉送你,我还小气?至于你说要留在上阴学宫,劝你想都不要想,你若铁了心要找不自在,也行,我既然可以把十几丛芭蕉搬走,也可以把你爹娘坟墓搬回北凉,如何?本世子床上床下说的话,都是假一赔十,与我这等信诚信当头的人做买卖,只赚不赔。”
鱼幼薇脸色微白,凄凄惨惨道:“你明知道说几句好听些的话,我都会留在你身边,为什么非要如此伤人?”
徐凤年望着鱼幼薇的妩媚艳丽瓜子脸,有些无辜道:“我哪里知道你的心思。”
鱼幼薇凄苦道:“欺负我好玩吗?”
徐凤年伸手摸了摸鱼幼薇脸颊,当这个女子还是少女鱼玄机的时候,那年的西楚皇城盛世太平,气息温暖,她的娘亲是皇帝三千剑侍之首,她的父亲是风流儒雅的上阴学士,顷刻间山河崩摧,她转眼间成了亡国孤女,徐凤年不喜欢但也不反感这样的悲欢离合,因为能够让一个女子的气质更厚实一些。可西楚又不是他去败亡的,管他徐凤年什么事情?他自己就真的如表面那般逍遥快活仙人忘忧了?王朝有几个世子殿下的小院里会塞进两名随时赴死的死士?不说那心机深重的小人屠陈芝豹,不说那家犬野豺双面人的禄球儿,不说那北凉三十万铁骑剑戟森严,都不去说不去想,可当真就能不去面对了?及冠礼后,九华山敲钟便由他来做,理所当然以后自会有去北凉边境的一天,甚至还有去那座京城的一天。
徐凤年微笑道:“你胖了。”
鱼幼薇呆滞。
徐凤年双指夹住在那里近水楼台揩油的白猫武媚娘,轻轻丢到地上,对鱼幼薇说道:“走,回房,让我看看还有哪里胖了。”
鱼幼薇没有理会世子殿下的调戏,抬头问道:“徐凤年,你有真心喜欢的女子?”
徐凤年毫不犹豫道:“有啊,大姐徐脂虎,二姐徐渭熊,红薯青鸟这些丫鬟,李子姑娘,等等,当然还有你,我都喜欢,只不过喜欢多少不一样。”
鱼幼薇摇头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徐凤年哈哈笑道:“那我喜欢白狐儿脸,这个答案满意吗?”
鱼幼薇迅速弯腰抱起地上的武媚娘,跑得瞬间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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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往龙虎山朝圣的香客还少,一个扎羊角辫的少女和一个小和尚就显得格外醒目。
小和尚眉清目秀,苦着脸道:“东西,咱们不是说好了出门看元宵灯会,怎么又离家出走了?”
小姑娘装傻道:“啊?我们这算是离家出走?怎么可能!再说了,你看我们上次回家过年,我娘见到那些胭脂水粉那高兴劲儿,我爹更是盯着我手上那串念珠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可那是徐凤年送我的,我才不会给他。你看他们有骂我吗?”
小和尚欲哭无泪道:“可师父师娘都是在骂我啊,你又不知道,正月里师父天天都罚我念经,你知道我最怕念经了。念的还不是佛经,是道士才读的《全真歌斗章》,寺里的师兄们都笑话我。”
小姑娘被说得烦了,没好气道:“笨南北,你别烦我啊,我这些天都容许你喊我东西了,你再唠唠叨叨,我就不带你玩了。”
被小姑娘郑重警告吓得噤若寒蝉的小和尚果然一声不吭,其实他并没有不开心,转过头偷偷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上回是东西先偷溜出寺里,他是跟师父师娘求了大半年时间,才得以出寺下山,这回不一样了。
挺像私奔的。
小姑娘跟这小和尚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笨南北打个饱嗝就知道他午饭偷吃了啥,立即警惕问道:“你笑什么,说!”
出家人从不打诳语的小和尚涨红了脸,嚅嚅喏喏道:“说了不准打我。”
小姑娘嗯了一声,一本正经点头。
小和尚实诚傻笑道:“东西,你说我们像不像私奔?”
“吴南北,私奔你个大光头!”小姑娘恼羞成怒,一巴掌狠狠拍在小和尚光头上。
小和尚抱着脑袋小声嚷道:“说好不生气的,要不打诳语。”
小姑娘气哼哼道:“我是出家人?!”
小和尚想了想,只得叹气一声,跟着小姑娘走入这座道教祖庭的最人间仙境的地方,龙虎山天师府。
本来这是外人不得轻易入内的禁地,可越走人越少,只依稀碰到了一些气度非凡的道士,却就是没人阻拦。
小姑娘走得气喘吁吁,终于来到天师府外,抹了把汗,接过小和尚盛满沿途找到的山泉凉水的水壶,灌了一口,啧啧道:“笨南北,这地方比我家好像还要气派啊,不过还比不上徐凤年他家,也没啥了不起的嘛。你看大门抱柱楹联,写了什么?”
对天下事都知道一点的小和尚有板有眼回答道:“天庭府上神仙客,龙虎山中宰相家。这便是龙虎山天师府的来由了。”
小姑娘撇了撇嘴,相当不以为然。
小和尚小声提醒道:“东西,我们都瞧见天师府了,可以走了吧?”
小姑娘竖眉瞪眼道:“爹说了,天底下就数天师府里的臭道士最欠骂欠打,我要进府!”
第六十三章 天师府上小天师(下)
龙虎山凝字辈中名列前茅的赵凝运阴沉说道:“小秃驴胆敢冒称两禅寺僧人,找打!”
赵凝运说完便朝南北小和尚悍然出手,而且他这话说得玄机了,先丢下一顶大帽子,不给你解释机会便出手,不重伤打残,只是出手教训,先把心中恶气给出了,至于以后这小和尚万一真是两禅寺僧人,也只是误会一场。赵凝运一身层出不穷的小聪明,却没想到小和尚小姑娘怎么就毫无阻拦到了天师府大门口?小和尚在心爱小姑娘身前站定,不出手更不打算不还手,他是来与山上大天师说禅的,不是跑来打架的,再者打架一直就不是他强项,小和尚的本事只是一些洗衣做饭给师父打掩护给师娘挑胭脂的琐碎小事。
一缕清风拂面,拂去了赵凝运力道拿捏有点火候的掌势,李子姑娘只见天师府堂皇大门走出一位手持拂尘的年轻道士,用一根黄杨木做道簪盘别发髻,道袍并非那天师府独有黄紫颜色,与山脚寻常道观道士无异,脚踩一双泛白酸穷的麻履,若不是他走出的地方是仙都天师府,就他那一幅古板面容和寒碜装束,恐怕连香客都不会亲近求签。这年纪不超过三十岁的道士轻轻一挥白麈尾拂子,是龙虎山拂尘十六式中不起眼的黄雀揽尾,便轻描淡抹去了赵凝运的取巧攻势。
战场厮杀,碰到那些持戟的盖世勇夫,最好乖乖避让,说到行走江湖,碰到僧道,假使是耍拂尘的,不管老小,都要小心些,须知手捏拂尘皆非凡,这是老一辈江湖人士代代相传的告诫。武当掌教王重楼一指断江,那么龙虎山就有赵天师在京城那边曾一拂尘破去禁卫一百六十甲的神仙传说。赵凝运遇见这个比他还要高一辈的肃容道士,立即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眼皮低敛,“小叔,我正和小和尚开玩笑呢。”
道士不理侄子辈的赵凝运,朝披绿傧浅红色袈裟的小和尚微微作揖,生硬道:“请随我来。”
小和尚转头望向东西,得到允许眼神后率先拾阶步入天师府,进了大门,才发现一门后头还有一门,白玉石地面上铺嵌有一幅奇大的八卦太极图,天机盎然,让敬畏心油然而生,二门门联气势不输大门:“道高龙虎低头,德重鬼神钦敬。”
可惜当年被徐骁在山下说了句要按下龙虎头,在有心人看来这幅对联便有打天师府脸面的嫌疑了。二门内有钟楼,悬钟九千九百九十九斤,过了钟楼,便是气宇恢宏的重檐歇山式玉皇殿,在龙虎山所有道观宫殿中最高最大,供有一尊玉皇大帝雕像,十二天君配祀两边,仅比天子九龙少一条的八条金龙盘踞楹间,栩栩如生,似乎有人点睛便可腾云驾雾而去,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便紧张无比,跟着那位小天师和笨南北走过古碑林立的碑廊。
终于来到三门,再进一步,便算是进了天师府内门私第,世俗人物,唯有帝王将相,才有这等待遇,可被赵凝运呼唤小叔的拂尘道士仍不停步,带着小姑娘小和尚走了进去,院墙上有十个朱红大字“南国无双地,江左第一家”,小姑娘看到了头顶横批“相国仙都”,悄悄吐了吐舌头,在外头张望还不觉得如何厉害,这进了天师府,连她都不得不承认比自家确实要气派许多,即便没有北凉王府划船看红鲤跳腾的欢乐景象,唉,家里那帮光知道蹭吃蹭喝的方丈们也不知道把寺庙修缮修缮,她家好歹是佛门第一圣地,听名头就知道不比天师府小啊。
第三门分三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