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血-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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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校军场空旷处,李树才停住了脚步,月光映照之下,他的面容也渐渐清晰了起来,额头上隐有汗迹,眼光更是闪烁不定,却让赵石更加的戒备。
赵石来到离李树一步多远的地方,作不经意状斜对着的李树,在这个位置,只要对方有一丝一毫的异动,他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抽出横刀,将对方斩杀在这里。
李树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已经动了杀机,微微搓了搓了手,月光虽亮,却也看不清他什么表情,“赵兄弟……这些日子过的怎么样?”
“嗯,还好,这些日子没见校尉大人,也不知她怎么样?”随口试探了一句,眼睛好像随意的扫过眼前的黑暗,但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李树身上过。
李树借着月光,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多天没见的少年,赵石的脸侧对着他,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但好像一个多月没见,少年的脸?的利害。
少年的身子依旧挺的笔直,姿势有些古怪,当他的目光落在少年一直不曾离开刀柄的手上的时候,瞳孔不禁一缩,仔细琢磨对方的声音,依然是印象中的冷漠,没有什么起伏,也听不出对方的话里到底有没有其他别的意思,到庆阳的这一路上,也许别人可能不明白小姐为什么对这个少年照抚有加,他们这三个亲兵却都心知肚明的,他从没有怀疑过眼前少年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儿,一个多月来的变化,他不相信少年一点儿都没察觉什么。
琢磨了一下措辞,心里不禁苦笑,这个差事可真他娘的王八蛋,怎么就倒霉的落在他李树的脑袋上了呢,想起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他也是满肚子的辛酸,那天小姐将事情跟他们几个一说,李斐李老四当即就不干了,四个结义兄弟之中,只他性子最烈,拔出刀来就要出去跟太子和那位表少爷拼命,被他们两个死死拉住之后,当即挥刀将自己两根指头切了下来,跟小姐断了主仆之义,让他们将这两根手指交给赵石,之后连夜离开了庆阳,劝也没法儿劝的,数十年的兄弟之情,一朝却去了两人,李树这心里刀割般的痛楚。
这还没完,李老大在屋子里呆了一整天,第二天就向小姐辞行,说什么自己年纪以老,不堪驱策,,要回乡养老,任小姐百般劝说挽留,当时算是勉强留了下来,但最后还是在当晚留书不告而去。
李树在伤心之余,还要照顾被一连串的事情打击的快要垮了的小姐,这辛苦劲自然是不为外人道的,他不象两位兄弟,说走就走,果敢决绝,两个兄弟都是当年李金花的父亲结义情义收留下来的江湖豪客,他也能理解两位兄弟的心思,他们都是一步一个脚印随着小姐的父亲升上来的旧部,生平最讲究的就是快意恩仇,对夺人功劳这样卑鄙龌龊的事情也最是看不过眼的,所以甩手便走,丝毫没有半点的顾忌之处。
但他李树不同,他自小从军,后来被老爷从军中拔为自己的亲兵,在战阵之上又几次三番的救过自己的性命,不论是提拔之情,还是救命之恩,让他不论遇到任何的事情,都不会离开小姐身边半步的。
想到这些,望着始终戒备着自己的少年,李树也不愿再兜什么圈子,沉声道:“结果你也猜到了吧?事已至此,多余的废话我也不想说,我是替我家小姐来传话儿的,她说此次事非得以,也不求你能原谅什么,错处都在她的身上,是她对不住你,这里是三百两银子,是我家小姐带出来的所有银钱了,都在这里了,还有朝廷的赏赐估计这些天也便下来了,若是有什么银钱布匹,她什么都不要,立即给你送过来,加上你的赏银,相信也足够你以后的用度了。
还有,大功劳虽然已经没有,但相信转为正式禁军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我家小姐会求她大伯跟凤翔西路团练使衙门打声招呼……”
赵石却没等他把话说完,毫不犹豫的顺手接过他塞过来的三封银子,这是他应得的东西,他不会侨情的推据,但却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头儿,“不用,回去告诉你家校尉大人,钱是我应得的,她也没再欠我什么,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说完这句话,赵石退后两步,然后迅即转身而去,出神的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李树愕然了半天,他确实没有想到事情解决的如此轻易,但他心情却更是沉重,也许……小姐失去的比想象的更多……这个少年年纪如此之轻,就有这般的气度,做起事来更是毫不拖泥带水,将来……希望他不会与小姐为难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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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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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令喻终于在五天后到达了庆阳,此次首功自然是李金花的了,什么身先士卒,不避艰险,有大将之才等等的赞誉自然是题中应有之意,最后才是正题,升果毅校尉李金花为四品下宣节将军,不必着急回京述职,显锋军伤亡惨重,又兼群龙无首,正好缺一位领军大将,于是这位几乎是一夜之间便成为了军中新贵的女将军立即成为了显锋军统领,授了实缺,地位已经和李任权等人并列,并给了她半年的时间重整显锋军。
接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出现在了述功令喻上面,陪戎校尉李武因阵斩西夏大将野利齐之功而升任显锋军副将,从五品下游击将军,对于这样的结果,在那些知情的或是不知情的人里面,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波澜,反正功劳不是自己的不是?
之后所有护粮军正规禁军都归入显锋军编制,队正以上人等皆加官一级,赏双俸,至于护粮军中的民壮,有愿意留下的,也编入显锋军中,原来饷银按照双倍支给。
李任权等人因处事不明,遇敌畏缩得了朝廷申斥,不过庆阳兵乱事出有因,平定兵乱时又有微功于国,所以官职只降了一阶,罚俸一年,暂居原职,以观后效,大棒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也算是安抚有加的了。
还有就是庆阳指挥使陈衡,庆阳知府,庆阳转运使等人私自倒卖军粮一事了,这些人都已身死,家族却在的,抄没家产,诛三族,剩下的亲族仆役,女子充入教坊司,男子流放于岭南,至于李继祖,处置更是严厉,以勾结西夏,图谋不轨罪,头颅传示边镇,灭九族,家财充公,族人也不必递解进京,直接在庆阳行刑,为庆阳又添了几分的血色。
至于安抚百姓事,则由朝廷新命的知府来办了,这里不再缀言。
朝廷封赏很是丰厚,银钱布匹尽有,也算是皆大欢喜,不过就在封赏下来的第三天头儿上,赵石带着赵家村幸存的二十几个人悄悄离开了庆阳,人人身上大包小包都带了不少,又雇了一辆驼车,才算将所有的东西都带上的,虽然赵石被人抢了功劳让所有人都很是不满,但一想到身上的东西够家里人几年的用度,也算是衣锦还乡了,也便一个个都喜笑颜开了起来,至于能加入禁军,留在庆阳,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之后,除了土根儿和大牛几个心中稍有意动,不时的唠叨上几句之外,但大家一起出来,原也没想着博取什么功名利禄,家中又有老小妇孺在,哪能安心在庆阳当兵?几个人念叨上一些时候,见没人附和也便偃旗息鼓的了。
他们速度也不算快,七天之后,来到庆阳百里的山丘之处,他们又将战死的村民的尸骨起了出来,由于尸体已经腐烂,此时天气渐热,不便携带的,于是赵石建议将尸骨烧了,然后带回去安葬,众人自无不可,只要落叶归根,魂归故里便好……
此后经平凉,入秦凤,一路向东南走了下来,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很是悠闲,对于这些从小在山村长大,一生也未必能出门儿如此之远的人来说,沿途的风物景致,一点一滴都足以吸引他们的眼球儿,反正今年的农忙时节已快过去,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再加上得的赏赐就算是今年颗粒无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一群人走走停停,越发的缓慢了起来。
到得巩仪县地界的时候,整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比去的时候还要慢上三分的。
到了这里,也便算是回到了家乡,所有的人都好像在一夜之间都容光焕发了起来,赶路的速度也不免快了许多。
“看,前面怎么回事?”其实不用人喊,众人的目光都已经被远远升起的烟柱儿吸引了过去。
“那里应该是十里驿,是不是房子着火了?怎么起了这么大的烟?”商延祖在赵石的旁边说道。
“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分出十个人来看好了车,走我们过去看看……”赵石已经转为正规禁军,又加官一级,现在已经是旅帅的样子,辞了庆阳的差事,之后是要到秦凤西路团练使衙门报备的,至于会不会补个实缺则说不好了,不过也算是官身了,所以不论是他的官职,还是在一路上的作为,这些人现在都以他马首是瞻是无疑的了,听了他这话,众人立即奉行无背,将刀子都抽了出来围着驼车团团护卫,很是有几分军人的样子,到是在庆阳雇的那个车老板给吓的一愣,好好儿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带上了几许杀气,心里更是惴惴,直在那里念阿弥陀佛。
所谓望山跑死马,烟柱看上去很近,其实远在数十里之外的,到了地方的时候,已经用去了半天儿的功夫。
“怎么回事儿?”
“他们说是遭了山贼,还死了两个人,山贼放火把驿站给烧了……”土根儿站在赵石的面前,汗珠子滴滴嗒嗒往下淌,但是身子站的笔直,擦也没擦一下,他和大牛等四个现在也算是赵石手下的兵了,他们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从心底里就有那么几分敬畏在的,从他们细心观察之下,发现不管什么时候,赵石对穿着不齐整,站立的姿势不正规的人很有些不满意的,他到也不说什么,只是皱皱眉头罢了,但这便也显示他心里很不高兴的,这样观察下来,几个人在赵石面前都尽量避免犯下这样的错误,说话也尽量简短有力,潜移默化下来,到真是有了真正军人的样子。
“山贼?”赵石将目光转到商延祖的身上,此时他们所处的地方是离那十里驿约莫两三里远的地方,赵石心里也是有些疑惑,在赵家村这么长时间了,从没听说周围有土匪的啊……
商延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不过神情之间有了几分忧虑,这里离赵家村不过三十多里,竟然出了伙胆大包天的山贼,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朝廷驿站,村子里别有什么事情才好。
赵石眼神一凝,立即道:“叔儿,你带土根儿他们四个人去问清楚,到底哪里来的山贼,有多少人……越详细越好,其他人跟我回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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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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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子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天光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不过众人望见远远的村子里炊烟渺渺,祥和宁静的样子,都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进村子,远远就已经有人喊上了,“看,是谁们回来了,是出去的娃子们……”
在村子外面的一个土包儿上面,村头儿赵老三象一只兔子一样连蹦带跳的跑了下来,还有一个身影儿一边朝村子方向跑着,一边传来他兴奋的喊叫声。
等赵老三以他用那和自己年龄绝对不相称的速度跑到一群人的面前,死鱼一样长大嘴巴喘着粗气,从一张张脸上挨个儿看过去,那神态就像是恨不得将所有人的脸都记在心里。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由衷的笑容,虽然只是离开了不到半年,但重新回到家乡的感觉却是复杂难明的,有大难不死之后的庆幸,有重归故里的欣喜,更有马上见到至亲之人的渴望,还有……
赵老三气息稍平,在队伍里看了一整圈儿,脸色已经由当初的兴奋变得怯怯的,一个稍显瘦小的汉子激动的排众而出,大叫了一声:“爹……”扑的跪倒在地上,眼泪随着这声大叫也淌了下来……
“老五……四儿呢,你四哥哪里去了?怎么没看到他?还……还有其他人呢?怎么只回来了这么些人?”……
当人们进了村子的时候,在队伍中便多了许多哭的昏天黑地的村民,出去三十六人,回来的只有二十五个,必定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也注定了这一夜家家都是彻夜难眠的了。
进了自家的小院,小院里还是象以前般干净整洁,只是屋子上了锁的,他已经从别人那里知道,自从自己走了之后,没过几天,他三哥张世文就把一家人都接到县城去了,谢绝了村民热情的邀请,他还是回到了自家院子里面。
用横刀劈断了门锁,推门儿而入,随意的打扫了一下,吃了些随身带着的食物,又烧了些水喝了,和衣躺在了床上,疲倦象潮水般涌了上来,这里的空气,这里的人们,好像都给了他一种安心的感觉,几个月未曾松懈下来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在不知不觉间便已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的十分香甜,直到第二天太阳高高升起,村子中嘈杂声渐渐多了起来的时候,赵石才慢慢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眼光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屋子,一点点灰尘被阳光照的无处藏形,纷纷染上了几丝金色,村子里的人声隐约传进耳朵,却使这屋中显得格外的静逸。
赵石站起身来,长长的伸展了下身体,却觉得精神分外的饱满,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到了这里之后,自己睡觉时的噩梦就少了许多,不过前些日子因为精神紧张,睡觉便不怎踏实,噩梦也就多了些,不过这一夜却一个梦也没作的,难怪精神如此之好了。
正想着这些日子来的变化,院门一响,已经有人走了进来,“有人在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进耳朵,推门一看,进来的却是个孩子,看上去最多也便是十岁的年纪,长的白白胖胖,乌溜溜的眼睛叽哩咕噜的乱转,显得很是机灵,白胖的小手上端着一个瓦罐,里面不时冒出热气,离着老远便能闻到里面传出来的肉香。
赵石愣了愣,因为这个孩子他还真不认识,村子里二十多户人家,百十多口人,凭赵石的记忆,只是扫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