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子-第3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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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把两位钦差送到齐府,齐府里早已收拾出两幢相邻的院落,两幢院落与本家主宅之间相通的门户也锁死了,钦差随员则散居各处,拱卫四周以策安全。四人先把林侍郎送回住处,接着再送李国舅,一番客套后四人正要离开,李国舅突然唤道:“叶典史请留步!”
花晴风有些讶异地看了叶小天一眼,心中有些高兴,钦差单独留下叶小天,分明是跟他有交情啊,花晴风现在与叶小天同进同退,利益攸关,对叶小天有利的事,自然就是对他有利。
这位仁兄在人情世故方面着实差了些,情商太低,从他们迎接两位钦差到现在一系列的接触中。徐伯夷和王主簿早就看出李国舅与叶小天有芥蒂,他却看不出个眉高眼低来,还当叶小天和李国舅不但是素识,而且有些交情。
当然,花知县不只情商较低,智商貌似也不太高。他虽机警地隐藏了心中的仇恨,继续本色演出,想利用叶小天干掉徐伯夷和王宁,再把叶小天置之死地,可这位只有决心没有能力的复仇男神究竟能否华丽转身。实在难以预料。
徐伯夷不动声色地扫了叶小天一眼,王主簿则递给叶小天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儿,便一起向李国舅告退了。叶小天待他三人离开后,便对李国舅道:“不知国舅留住下官有何吩咐?”
李国舅笑吟吟地道:“何不坐下说?”
叶小天也不犹豫,坦然走过去,袍子一撩,便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李国舅微微一笑,在上首坐下。用一种有趣的眼神儿看着叶小天,仿佛一只猫儿正盯着在他爪下挣扎的老鼠:“本国舅奉旨而来,对葫县诸般事宜有擅专独断之权,五品以下官吏的任免更有便宜处置之权。能者嘉奖。庸者惩罚嘛,以示我圣天子赏罚分明之意。本国舅特意留住你,是想提点你一句,你可要有所表现才好。否则本国舅纵然想照顾你,却也不好偏袒。”
若是不知他二人素有恩怨的人,听了这番话。还真当李国舅有心关照呢,叶小天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威胁,似笑非笑地答道:“多谢国舅爷的关照。只是……依照常理,这擅专独断之权,却应是林侍郎吧?”
李国舅脸儿一红,恼羞成怒地道:“怎么,你以为本国舅同为钦差,就没有参议研商之权?”
李国舅在叶小天手上吃了一个大亏,偏偏一直没办法找回这个场子,心中实在憋闷的很,现在大权在握,颇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钦差不是常职,常是负有专门使命时派遣出去的官员。但是帝国疆域广阔,通讯和交通又不便利,所以出巡的钦差常常负有考察地方民情和考核官员的权利。
徐伯夷那份奏章上特意提到知县等葫县官员不作为,他迫于无奈才单独上书的缘由,年轻气盛的万历皇帝由此对葫县官僚很是不满。但是经过张居正调**的这位年轻天子,做事还是比较谨慎的,他先查了一下葫县的情况。
结果万历发现,虽然前几年葫县政绩平平,确实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不过去年倒是有两件事做的不错,一是大旱之年,葫县巧用水车调水上山,解决了当地山民的干旱问题,另一件就是剿灭了盘踞当地多年的悍匪团伙“一条龙”。
万历因此慎重起来,没有妄下决断,这才许给林侍郎专断之权,此次让他赴葫县,主要任务是完成易俗大典,其次就是考察葫县官吏,对庸碌无为者进行处理,对表现卓越者进行提拔。
这个权力当然属于林侍郎,否则文官们又要闹事,哪怕是临时授权,钦差责任一解除权力就会收回,官员们也不愿意让皇亲国戚来执行这个权力,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但李国舅作为钦差之一,当然也不能是个摆设,一旦他提出什么建议,又有一定的依据,林侍郎也不能为了一个小吏就跟他闹僵。文官集团抱起团来阻止皇亲国戚涉政抓权,这是原则问题。官员个人和某皇亲国戚之间维持面上的一团和气,这是政治艺术,并不矛盾。
叶小天微微一笑,起身道:“有,或者没有,与下官的关系都不大。下官对现状满意的很,自问功纵不大,过也没有,不至于受到惩罚。国舅一路辛苦,早些歇息吧,下官告辞了。”
李玄成冷笑道:“这就要走了?叶典史,何必着急呢,如果此番叶典史你没有什么建树的话,我看以后你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待在家里了。”
叶小天含笑道:“国舅有所不知,下官正值新婚燕尔。舍下娇**太久,回去可是要被埋怨的啊!”
李玄成的脸色登时一白,失声道:“新婚燕尔?你……你成亲了?”一时间,李玄成的声音都发颤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呼之欲出。
叶小天笑容可掬地道:“不错!下官已经成亲了,下官这新娘子国舅爷也认识的,夏莹莹夏姑娘。国舅还记得吧?”
李玄成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在那里。叶小天向他微笑着一拱手,转身走了出去。叶小天离开许久,李玄成还呆呆地站在那儿,没有半点反应。
叶小天走出行辕,想起李玄成方才的脸色,几乎要大笑出声。他若喜欢了一个人,可以不惜一切手段去追求,比如当初在金陵时,莹莹被**间
第36章 易俗大典
次日一早,便陆续有山民部落的首领进城,有些部落首领昨日参与了迎接钦差的宴会,且知道今日就要举行的易俗大典,所以当晚并没有离开,而是就近住下了。但还是有相当数量的小部落首领和一些村寨的保长里正们没有机会参与迎接钦差,今日方才赶来。
易俗大典的地址就设在县学,县学教谕顾清歌、训导黄炫忙里忙外,团团乱转。一个负责县学内的各项安排,一个负责在县学门口引导来宾,赴会的各部落首领们服饰各异,至于一些身着汉族服饰的保长里正,其实也是胡族,只不过他们的村寨早已被同化,这些人是对易俗一事最不抵制的人。
及至日上三竿,花晴风和徐伯夷、王主簿还有叶小天才陪着两位钦差来到县学。李玄成昨夜没有睡好,脸色看起来很是憔悴,他的心碎了,整整一**,他辗转反侧难以安眠,一想到那样一个百媚千娇的人儿,居然被一砣狗屎给占有了,他的心就像刀扎一样的痛。
但是,不管如何,人家毕竟已罗敷有夫,李玄成的希望彻底破灭,除了对叶小天的无尽嫉恨,他如今已不做他想。人应该执着,但不应偏执,可道理简单,能做到的又有几人?李玄成是那种轻易不动感情的人,可一旦动情,便无可自拔。
对于叶小天的说法,他没有想过探究真假,虽然早在金陵时他就领教过叶小天的手段,他还是没有想到叶小天会用这种一戳就穿的假消息来骗他。再者,他能怎么打听呢,堂堂钦差、当今国舅,他如何开口向别人打听人家媳妇的事儿。
李玄成在京城的时候,差点儿就被弹劾他的奏章给活埋了,到现在一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这次担任钦差。他的随员又是朝廷魏派,没有他的私人,哪敢行差踏错一步。
林侍郎倒是休息的很好,到了县学里,见各族酋领们济济一堂,精神更是大振,他可不想李国舅那么执着于“考察官吏”,他只想尽快完成易俗大典,早日赶回京城抢夺主考官的位置。
虽然昨日已经宣读过圣旨,在接风宴上也再一次表明过两位钦差的来意。在今天这种场合,林侍郎还是代表朝廷又讲了一番话,内容不外乎是褒扬以徐县丞为首的葫县官吏,赞扬在场胡族领袖们对朝廷的忠心。
只不过今日是正式场合,又是在县学里,林侍郎不免拿捏了一把,骈四俪六,对仗工整,多用典故。言辞古朴,竟是即席口诵,出口成章。一番话说出来,就连花晴风和徐伯夷听着都稍嫌吃力。更不要说底下那班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的胡族首领们了,一个个听的昏头胀脑。
等林侍郎讲完,饱受精神折磨的众胡族首领顿时为之一振,摧残总算结束了。众人立即报以热烈的掌声,林侍郎不明就里,还道这番话甚得民心。不禁颔首微笑,甚感欣慰。
接下来就该轮到徐伯夷讲话了,没办法,谁让此事是他首倡呢,花晴风陪站在一旁,不自在的笑容弄得脸皮子都发僵了。徐伯夷倒也清楚到场各位首领们文化有限,没有拽文,虽然说的大白话,却也不无鼓动人心的力量。
徐伯夷讲话的时候,罗大亨正在角落里与高涯和李伯皓窃窃私语,今日借用的县学的地方,县学儒生们都被借调来担任礼宾人员,三人都在其中。高涯和李伯皓对罗大亨的殷殷叮嘱显得很不耐烦。
高涯道:“大亨,你什么时候变成碎嘴婆子了,这种事说一遍就好,用得着一遍遍地叮嘱么?”
大亨道:“你们两个,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不过……”
李伯皓马上瞪起眼睛道:“这叫什么话,难道我爹就信不过?”
大亨道:“你别跟斗鸡似的,我都是要当爹的人了,不跟你吵架。”
李伯皓更不高兴了:“你这是想说我很幼稚吗?”
大亨恼了,质问道:“难道你不幼稚吗?”
李伯皓牛眼一瞪,不等说话,罗大亨便掏了掏耳朵,道:“要跟我决斗是吧?这事改天再说!我告诉你们,你们现在最好去你们老子身边盯着,这件事可不能出半点纰漏,要不然……”
这时,周班头风风火火地从外边赶了进来,到了县学里略一张望,便看到了站在台上的叶小天,周班头马上绕到前台,赶到叶小天身边,附耳低语几句,叶小天顿时一怔。
徐伯夷还在讲话,叶小天深深吸了口气,挪到花晴风身边,低声道:“县尊大人,驿路上出事了。”
花晴风正心不在焉地听徐伯夷在那里慷慨陈辞,一听这话顿时一惊,赶紧向叶小天递个眼色,两人便悄悄闪到一边,花晴风急急问道:“叶典史,驿路上出了什么事?”
这两天花晴风忙着接待钦差,不曾去驿路上看守,一听出事,着实有些慌忙。周班头凑过来,低声禀报道:“大人,一大早由驿路发出的一批军需辎重,被山贼给劫了。”
花晴风呆了一呆,拂然道:“本县只负责驿路通畅与否,护送物资是军队的事,与本县何干?”
周班头无奈地道:“大人,辎重是在本县境内被劫的,与驿路无关,却与本县治安有关呐。”
花晴风奇道:“是在本县境内被劫的?自从一条龙盗伙被清剿,本县顶多还有些剪径的蟊贼,哪里还有成伙的大盗,可以抢劫军车?”
周班头苦笑道:“本县没有,却可以从邻县流窜过来。近来驿路上军需物资源源不断,肥的流油。贵州境内的土匪山贼全都集中到这条驿路上来了,他们由南向北,流窜犯案,前两日还听说他们距此有三百多里,谁想得到竟这么快就出现在这里。”
花晴风皱了皱眉道:“贼固然是要剿的,可是能从军队手中劫走物资的贼,岂是可以轻易剿灭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本县这里正陪同钦差,你且拖延他们一阵。”
周班头无奈地道:“大人,那些军汉为了推卸责任,一味指摘是本县驿路出了问题,比如道路难行,难以部署防御、难以摆脱山贼,比如道路两旁未曾清除杂草树木,致使盗贼可以藏身等等,理由信手拈来,总之都是本县的错。他们千户官赶来后,一味偏袒他的部下,卑职等应付不来啊!”
花晴风跺了跺脚,咬牙道:“待我向两位钦差说一声,便与你去驿路。”
叶小天蹙眉道:“可需下官一同前去?”
花晴风摇头道:“不!你守在这里!驿路那边左右不过是笔糊涂帐,一时半晌纠缠不清的,本县且去敷衍着他们,至于这里,就拜托你了。”
叶小天略感意外,以花知县一贯的性格,难得肯担当一回啊。
徐伯夷讲着话,眼角已经捎到他们的窃窃私语,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花晴风赶到林侍郎和李国舅身旁,拱手道:“两位钦差大人,驿路上有些事情,需要下官去处理一下。云南正逢战事,大量军资过境,下官不敢耽搁,还请两位钦差恕罪。”
徐伯夷讲话结束,适时赶了过来,一听花晴风这番话,便道:“驿路关乎军情,固然重要。易俗关乎人心,难道就不重要吗?何况两位钦差在此,县尊身为一县正印,怎好弃而不顾。”
李玄成听了,便有些不悦,道:“徐县丞所言有理,本国舅与林侍郎远自京城而来,主持今日易俗大典,足见皇上和朝廷对此事的重视,你这位父母官却不在场,哪有这般道理!”
花晴风道:“钦差大人恕罪,实不相瞒,驿路上……驿路上有一伙流窜的山贼,滋扰地方,打劫军需,下官不能不去处理啊。”
徐伯夷阴阳怪气地道:“哦?事关治安,那是叶典史份内之事吧?知县大人让叶典史去处理就好了,古语有云:‘自为则不能任贤,不能任贤则群贤皆散。’总不能凡事都亲力亲为吧。”
林侍郎暗暗皱了皱眉,他很不喜欢徐伯夷这种口吻,还没凌驾于老上司之上,就这般盛气凌人,不管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该当着别人表现得这般明显。这种人在他的仕途生涯中看的太多了,哪怕是有些精明能干,就凭这种心胸气度,也难成大器。
林侍郎咳嗽一声,道:“既然事关军情,确实不可忽略。花知县,你去吧!”
花晴风松了口气,长揖道:“多谢钦差大人,下官告退!”
花晴风向叶小天深深投注了一眼,叶小天微微点头,花晴风便领着周班头转身离去。
徐伯夷没有成功地把叶小天调走,令他略感意外。以他对花晴风的心性了解,这位县太爷不该这么有担当才对。不过……,就算叶小天留下,问题也不大,他早防着叶小天呢。
他在叶小天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