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青天-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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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力以弧形打上木桩,力道虽大,却不是让木桩中点受力,而是上下方向受力,自然就打不断木桩。
严格来说,其实这不是“打桩”,而是“拔桩”。
武练山道,“发力打上木桩而不断,甚至不需要出拳走弧,你打上木桩时瞬间让力量上旋,换成拔力就行了。”
姬傲剑迟疑道,“瞬间换力,这真能办得到么?”
武连山道,“你换拳为掌感受一下,就知道这再容易不过了。”
姬傲剑愣了一下,伸出手掌往前比划。这用手掌按住木桩来拔桩,果然换力极为方便啊。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这出拳出掌打到木桩,也不一定是要上挤下按,将力道左右旋转,当木桩是个陀螺,不也可以让木桩不断吗?”
武连山赞道,“少庄主悟性真高。这确实也是柔劲的法门。”
“我们练武之人动手,同样的力道,用刚劲能把人打得筋断骨折,用柔劲能把人弹飞丝毫无事,用阴劲能让人表面无伤却受了严重内伤。”
姬傲剑登时想起自己被原剑空打出脏腑内伤之时,“武叔,把人打出内伤,是需要用上内劲吧?”
武连山摇头道,“把人打出内伤,是一种用力技巧,人人都可以掌握。和练没练过内功没有关系。”
姬傲剑不信了,“不用内劲也能把人打出内伤,这怎么可能?”
这严重降低内力的神奇性呀,七伤拳在哭泣啊。
武连山笑道,“少庄主,衙门里打板子的只要是老官差,都会这一手。你吃官司挨板子的时候给了他们好处,他们能打得你表面上皮开肉绽,其实筋骨上一点没事。要是不给好处,他们能打得你表面看不出异常,内里处早已经是重重暗伤。”
“还有牢房里整治囚犯,我们当捕快的审讯案犯,有的是各种手法,让你表皮伤就是表皮伤,让你受内伤就受内伤,让你只伤不疼就能只伤不疼,让你痛不欲生就能痛不欲生,随心所欲,无有差错。如若不会这些炮制手段,我们怎么拷打嫌犯取得口供呢?”
我了个去,做公人的果然都是酷刑整人的行家。
武连山说得兴起,索性把审讯拷打的种种法门和下手技巧,向姬傲剑一一讲解起来。
少庄主连连点头,心中想,这都是科学,科学都是相通的,这些手法用在和人动手之时的,也能借鉴参考。
他对阴劲伤害脏腑的道理依然有些模糊,终于又问道,“武叔,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把人打得没有外伤,五脏六腑却有内伤呢?”
武连山道,“比如你面前有一块豆腐,豆腐上有一块青砖,你能不破坏青砖把豆腐打碎么?”
姬傲剑道,“……这太容易了。”
武连山道,“人的筋骨皮肉就是青砖,五脏六腑就是豆腐。练了功夫,气血旺盛,筋骨和脏腑都会增强。但只练外家功夫的,不论身体有多强壮,脏腑总是比外体柔弱,这样就会有可乘之机。”
“刚劲足够,当然能打破青砖又能打碎豆腐。但要想不伤外身而损害脏腑,那就要发阴劲,这称之为铁锅里摇鸡蛋。”
姬傲剑问,“何谓铁锅里面摇鸡蛋?”
武连山道,“你在铁锅里放几个鸡蛋,盖上锅盖,用力摇晃,鸡蛋不就碎了?”
姬傲剑恍然大悟,“这就是阴劲的道理?”
武连山道,“天下以制造内伤闻名的武功,多是掌法,如摧心掌、化骨掌之类。因掌法最易使出‘黏’字诀,一掌打来,黏住敌人外身,固定筋骨,随后发力震荡敌人肺腑,这就是铁锅里面摇鸡蛋。”
他一掌拍来,按住姬傲剑的胸膛。姬傲剑只觉得自己的躯壳被他紧紧黏住,似乎变成了一个钢浇铁铸的容器,只要猛烈一震,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就要撞击得粉碎。
武连山收回了手掌,“少庄主,你明白了么?”
姬傲剑冷汗直下,这一刹那间知道了自己在高手面前是何等脆弱,“我明白了,那怎么对付这些暗伤武功?”
武连山道,“筋骨坚韧能伸缩,气血旺盛能快行,冲开对方的黏劲,不让他定住你的身躯,就能化解。”
接下来,武连山教了他几种鹤拳手势,让他对着木桩击打,练习各种发劲技巧。
拳型最是刚猛,能发出强烈的猛劲。
掌型最为多变,既易使出柔劲,也能以掌缘为刀猛击,还可随时化成爪形。
还有状似鹤嘴的手型,“啄”起木桩看不出什么效果,据说是鹤拳中专门打击人体柔弱部位的手法。
这些手型发劲练下来,一个月就过去了。
武连山把几根木桩砍得高矮不等,但大致都在四尺以上,在木桩上用笔画了眼睛、太阳、咽喉、小腹等诸般要害部位,让姬傲剑用鹤拳的各种手型,去对着这些记号击打。
他说道,“少庄主,你现下的鹤拳手型和发力技巧都初步有成。但发拳打人,首先要打得中人。”
“敌人有高有矮,身体要害的各处位置都略有差异,想要打准并非易事。”
“所以这些木桩你都要打得熟练,将来不论遇到什么敌人,都不会出现差池。”
第十一章 蛇鹤身法
十日之后,武连山开始教习姬傲剑练鹤拳的身法。
学出身法之后,鹤拳才算是学到完整。
“五行拳中,龙拳练神,虎拳练骨,豹拳练力,蛇拳练气,鹤拳练精。但不论哪路拳法,其实精气力骨神都能练到,你我这样的身形,对于练鹤拳和蛇拳是很好的身架。”
姬傲剑两眼逡巡一看,自己和武连山都是属于高瘦型人士,“武叔,我们这身材练螳螂拳也合适吧?”
武连山点头道,“少庄主说的不错,螳螂门的掌门如果看到你,一定赞你是棵好苗子。”
姬傲剑咳了一声,“武叔,那身法怎么练?”
“练习身法,要上桩行走。”武连山指着梅花桩道,“五行拳流传广泛,每一路拳法的流派都多不胜数。但不论哪一路鹤拳,都极为重视身法,最基础的功夫就是走桩。”
“只要你身**夫远远超出对手,就算你和敌人发劲的力道相当,你看他时也会觉得他是根死桩。”
姬傲剑已经能发出各种劲道,能认准要害,和身手粗笨的寻常人交手,自然是一打一个准,一打一大片。
但是练武之人身手灵活,他们不仅会闪避,会招架,还会反击。
武林中人彼此较量,把拳脚之上的各种刚劲、柔劲、阳劲、阴劲打到敌人身上之前,首先要解决的是怎么才能打得中。
找机会打中敌人,防止敌人逮住机会打中自己,这是个与敌周旋的过程。
有了身法,才不是死桩,才能与敌周旋。
姬傲剑看着齐平的二十五根梅花桩,心想,这看起来很好走的样子。
谁知武连山唤来家丁,在梅花桩之外错错落落地又打下二十多根木桩。
然后他提着刀,把这将近五十根木桩砍得高低不一,从一尺到七尺的高度都有。
姬傲剑吃了一惊,这弄成高低桩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要这个练法?
武连山纵身跃上一根木桩道,“我武家鹤拳,练习的是鹤舞七星桩,一共是七七四十九根木桩。这路桩法高低错落,虽说难度远高于平桩,但白鹤本就是翩跹飞舞,稍纵即逝的仙禽,如果走平桩,又怎么能练出白鹤上下翻飞的身姿?”
姬傲剑点头道,“果然有道理。”
武连山又道,“练鹤拳者,多半适合练蛇拳,反之亦然。我武家历代研习两路拳法,摸索出蛇鹤同练的法门。鹤舞七星桩的下方,就是蛇行之地,两人以蛇拳和鹤拳可相斗合练。这些高低不一的木桩,作为蛇鹤相斗的战场,可视为岩石、小树、高木、山冈等自然之物。”
言罢,武连山就在鹤舞桩上练了一路鹤拳。这拳法在高低桩间盘旋来往,以纵跃扑击为主,尤其重视腿法,双手张开,以展翅之形相辅。
练完之后,武连山道,“少庄主,你站上来,我先教你鹤舞桩的走法。”
姬傲剑跃到一根桩上,单脚一沉,牢牢站稳。
他心中欢喜:练过浮云桩果然有好处,这点高度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压力,就是摔下去也肯定没事。
走桩和站桩不同,主要是练习身法。姬傲剑跟着武连山在鹤舞桩上来回纵跃,只觉远比干巴巴的站桩要畅快舒服,不禁想道,要是以后可以只练走桩不练站桩就好了。
他毕竟底子扎实,跟着武连山走了几遍,基本就已掌握了走桩的技巧。
这一日的鹤舞桩,姬傲剑高低不平的桩阵上只摔下来三次。
如此表现让武连山侧目不已,连声感叹天字号武学世家的子弟潜力惊人。
接下去几日,姬傲剑在鹤舞桩上越走越是流利,脚下轻轻一点,就从一个桩位飘至另一个桩位,这种有如飞翔的滋味着实让他沉醉其中。
看来我果然是天生适合练鹤拳的。姬傲剑美滋滋地想。
鹤拳身法走熟之后,随后便是开始学习蛇拳。
武连山先示范了蛇拳的手型发劲,然后便开始传授蛇拳的身法。
武连山道,“蛇类最善盘绕,我武家蛇拳练习身法就是绕桩而走。要练到身形如电,却能进退自如,不撞到桩上,才算有成。”
“鹤儿本是蛇类的克星。蛇儿与鹤相斗,不能从正面为敌,需得不断绕桩迂回,从鹤儿侧背出击,才有胜算。”
武连山站在外侧的桩下,指着相距最远的一根木桩,道,“少庄主,你看这蛇形的走法。”
他身形一动,如脱弦之箭向前跑去。
起点与终点的两根木桩之间的直线距离上,至少有七八根木桩落在必经路线。武连山一遇到挡路的木桩,直冲的身形便或左或右闪开,间不容发地绕了过去,转眼间就奔到终点之下。
姬傲剑见了他这般电光火石的绕桩身法,竟然微微有点头晕。心中吃惊:真是好厉害的弯道技巧。
武连山道,“少庄主,你就在这些木桩之间来回奔行,练习绕桩。”
姬傲剑点了点头,从武连山起步的位置向前猛跑。他经过前两根木桩时,提前看准了位置,心中已有预判,顺利绕了过去。冲到第三根木桩时,脚下一个没算准,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仅仅一个来回,他已经四五次撞到了木桩,被撞得是头昏眼花,叹气说道,“这蛇拳的绕桩比鹤拳的走桩难多了。”
武连山笑道,“少庄主,能在鹤舞高低桩上跃走,既要有深厚的腿脚力道,还要善于把握下盘平衡。你站桩底子好,才能走桩顺利,并不是这鹤拳的身法就轻松了。”
“无论是鹤拳还是蛇拳,身法若想初步练成,普通人至少也需要数月之功。”
这一日姬傲剑就在和木桩砰砰砰的亲密接触中度了过去。
到了第二天起身,小寻见他鼻青脸肿,比前些日子为她打架时伤得还厉害,吓了一跳,“少爷,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姬傲剑长叹道,“练拳难啊。”
这弯道技巧还真不是轻易就能练成的。
他午后又去了演武场绕桩,武连山见他依然撞得不可开交,估计非短日可成,便让他自行练习,负着手回屋去了。
练武遇到难关,旁边有人一直观看,心里难免会有些心理压力,高明的师父多半就会让弟子自己独自去摸索。
姬傲剑头上撞得疼痛,一时也练不下去。想起蛇拳并不是在桩上行走,索性先把蛇拳的手型发劲对着木桩练了起来,一边狠力用劲,一边发泄心头不快……
等打得手累了,然后再去绕桩,练习身法。
如此过了两日,姬傲剑直冲一次,已经能闪过四五根木桩,但最后的两三根木桩,依然冷冷地横亘在路前。
他吸了口气,望着眼前的一排有如卫兵般坚定守立的木桩,再一次冲了过去。
这次一脚踏出,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琴音,随即铮铮之声连续响起,竟然和他奔行的节奏一丝不差,配合得天衣无缝。
姬傲剑只觉自己的脚速不知不觉被这琴音带动了起来,跑得比以前还快了几分,眼看第一个木桩就要撞到自己,急切间身形竟然没法摆脱琴音,依然直直地冲上。
哪知琴音突然一沉,换了个转折的调子,姬傲剑急忙趁机斜身一闪,这绕桩之时的踏步,竟然和琴音的转调又契合得严丝合扣。
没等姬傲剑反应过来,琴声又转激昂,让他身不由己地向下一根木桩冲去。待到几乎要撞上之时,琴声再次转调,助他险之又险地绕过了桩。
在这突如起来的琴音引导之下,姬傲剑竟然一口气闪过了所有的木桩,冲到了最后。那不知从哪传来的奇异琴音,此时也戛然而止。
绕桩就这么完成了?
姬傲剑呆呆站立,刚才随着琴音冲过来的一幕好似是一场幻觉,让人不敢相信。
他定了定神,仔细回想分辨琴声传来的方向,往演武场外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个小小的亭子,亭中似乎有人在坐身抚琴。
姬傲剑走到近前,亭中坐着的是一个脸色平静的白衣女子,看起来和姬小苏差不多大,眉目间也有三四分相似。只是姬小苏的头发微微碧绿,她的发色却是有些淡淡的红色。
听到姬傲剑的脚步,她抬头望了过来。
姬傲剑忽然想到自己鼻青脸肿的模样早上刚刚吓到了小寻,此时只怕脸上伤痕更加严重,不愿意给她看到,正想着举袖遮挡。
却听这个女孩的声音完全没有一丝惊异的样子,“小艾许久未听到兄长大人练拳了,不知进境如何?”
兄长大人?姬傲剑心里一跳:这个也是自己的妹妹?嗯,记得之前拆牌坊的时候,那些家丁是说自己有两个妹妹的。
看来多半不错了,她自称小艾,和小苏的名字也很相近。
他心里称赞这个妹妹气度从容,对自己糟糕的脸容一点都没露出见怪的神情,口上回话道,“练拳一道学无止境,我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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