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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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道士,是洞庭君。
——李云心抬起头,笑。
“因为我有一位好朋友曾说过,这般炮制的肉,要在阴天,下酒吃。”
“而眼下是月夜,也无酒。”
“且我想起了那位朋友、再看到如今这珍馐……已是食不能咽了。”
这话一出口,李道长沉默了一会儿。他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可若是人的话,大概此刻,会是另一番表情吧?
他瞪着眼睛,直视李云心,就连从云子和三个凡人都觉察到了异常。
但不等他再说话,李云心已站起身,大步走到堂中,正对着那李道长。
他脸上的神情变得郑重肃穆,半点嬉笑也无,对着李道士、双手作揖,深深一拜,哀声道——
“请洞庭君,为我挚友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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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字哟。今天又多更一千。
第一百二十七章 血口喷人
此话一出口,三个凡人且还算镇定——只瞪圆了双眼、张大嘴,连那肉也忘记吃了。
他们自然知道洞庭君。李云心在船上的时候引导他们谈论起这个问题,眼下头脑中印象清晰无比。
因此只怔怔地盯着李云心,终于知道这人哪里不对劲了。
——原来是个疯子。
来时看他谈锋甚健、行事不循常理,以为是名士风流。
如今看……不就是个疯子吗!
但那从云子却先是在惊诧之后、皱起眉来。
虽然和许多人中之龙相比他显得愚蠢且高傲,但作为修行人而言,仅从“智商”这一项来说……的确极少有真正的蠢货。
他和这“李道长”相交不算短,知道他是个神秘的修行者——不晓得属于哪一个洞天、流派,但的确道法高明。
可如今听李云心说什么洞庭君……他又不是凡人,自然对超越自然的力量和人物有着不同的见解。也因此,会真的认真考虑“洞庭君”这个名字。
可惜毕竟只在渭城二十几年而已。他平日里又不会拉着凡人和蔼可亲地闲聊,终是不知道那洞庭君,究竟是哪路神仙。
且说这李道长被李云心喝破了身份,终于不再笑了。
他抬手揉了揉脸,神情就变得肃穆起来——瞪着一双眼睛、抿着薄薄的嘴唇,双手平放在案几上,直勾勾地看着李云心。
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你来时,本君便知你不是常人。但毕竟看不破你的真身。”
“但如今……你又提到你的朋友。你且说说,是你的哪位朋友、有什么仇怨?”
李云心慢慢直起身,已经从洞庭君的口气和动作当中,得到了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还需要进一步证实。或者说眼下,他的当务之急是让自己远离这位“李道长”。
毕竟只是他的推断。推断的逻辑再缜密,也总有可能存在的、极端异常的情况。
刚才的反应和表现不是最优选择,却是他目前能想得到的最优选择。
他直起身,让自己的眉头收紧、嘴角下压、眼睛微微眯起,显得伤心又愤怒。
“在下,不叫什么李寻欢。”他说道,“在下本名李云心。是个画师。”
说了这两句,瞥了从云子一眼,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从云子果真从短暂的惊诧中清醒过来,开口叫道:“你胡说什么!李云心已经死了!你明明是——”
李云心立时悲愤地打断他的话。他紧皱了眉毛、握紧拳头、身体有些微微发抖:“我是死了!死在你和那刘凌的算计当中!你当然是知道我死了!”
他上前一步逼问那从云子:“可不是你和那凌空子设计、杀了我朋友——又和一个大妖魔起了内斗?!”
从云子又愣——难以置信李云心能当着他的面就这样胡扯,且眼都不眨。
但这么一愣,在李道长的眼里似乎意味着另一些事情。
就不等那从云子辩解,李道长转脸看他:“可有此事?”
李云心厉喝:“洞庭君问你可有此事!回洞庭君的话!”
他先前说了“洞庭君”,从云子本已在疑惑这“洞庭君”的身份——相交了这么久,竟然不晓得这李道长还有这样一层隐秘的身份?
——那么同自己相交是善意还是恶意?如今他们说这些,又是怎么回事?
心头便惶恐急躁,且头脑中一片混乱。
待李云心再连喝了两次“洞庭君”,这从云子终是乱了心智,只一心想要先弄明白——
“你是洞庭君?!”他不答李道长的话,本能地问了这样的一句话。
李云心悲愤交加地大喝:“你没有料到吧?!这正是天理昭昭——他便是,洞庭君!你还有什么话说?!”
从云子更急,口中连连道:“我、我、我、我并非是……我——我杀了你这混账!”
他只道李云心步步紧逼,连喘息和思考的时间都不给他,令他没法儿说出什么真相来。便一股热血冲上头脑,挥手便向李云心猛击——杀了这混账,才好说话!
李云心哪里会怕他?
他如今乃是大妖魔的法体,强横无匹!虽说空有化境的境界、法力并不充足,但又岂能是一个虚境修士能击杀的!
他昂首、悲愤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慷慨激昂道:“洞庭君今日若要包庇你这友人,我便站在这里,魂飞魄散在你面前!”
那从云子更恼,手臂撕裂了空气、泛起玄门金光,呜地一声便劈到李云心的额头。
然而听见沉默许久的李道长低喝:“放肆!”
一声喝出,一股沛莫能御的强横妖力瞬间横扫了整个大堂!这妖力在眨眼之间便破掉李云心身上的障眼法、露出他的原本面目来。又将那从云子击到李云心额前的手猛地迫退回去,甚至令他再退三四步,整个人砸在身后的木柱上!
再看这“李道长”——
好一派威仪!
已不是那个素袍的李道长,而变成一青光缭绕红甲尊神!
这洞庭君,生了一张红面孔——脸色像是涂抹了油脂,闪闪发亮。生一双黑瞳仁的大眼睛,眼睛间距分得极开,中间是宽且阔的鼻子,鼻孔却细小。
一张阔口紧抿,唇上,垂下两缕红须。
穿红袍,袍上缀鳞甲。身上一条似锦非锦、半虚半实的披帛(注1)在半空中轻舞荡漾,更显得这身长九尺的洞庭君,宛若神灵一般!
洞庭君现出法身,神情顿时生动了许多。
眉头一皱、大手一挥,便以洪钟一般的声音喝道:“这人说的,可是实情!?”
从云子被摔了个七晕八素,又看到这“李道士”的真身、看到“李寻欢”的真身,变晓得这两个都不是人类了!
既惊且怒之下听见李云心紧跟着洞庭君喝他:“贼子!你看清我!我是不是李云心?!”
这位修士恨不得喷出一口血来,只道两个妖魔……两个妖魔联手算计他!
伸手指着李云心:“你……好你个李云心,你!!”
李云心已不看他,凄然一笑、转向洞庭君:“君上且制住这恶修,听我细细道来。待我言罢,君上可要我同他对质!”
那三个凡人此时,已吓得险些晕死过去,只知道趴在地上瑟发抖了。
而洞庭君再挥手,那从云子顿时被一片水光包裹起来——一个虚境修士、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只呆立着不动了。
这三千年的大妖魔看着李云心:“道友莫慌。你且与本君,细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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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披帛——你们可以在飞天画像、或者在神人们的画像里看到它。就是绕胳膊上那玩意。
也有用蛇来当披帛的非主流。
我都在分类推荐榜上掉到最后一位了。
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这么用心地在装逼。
你们竟然不爱我了。
太寒心了。
根本没什么爱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千年往事
李云心也正视洞庭君、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我那朋友,正是前些天在渭城显圣的渭水龙王。他自称九公子——君上这吃肉的法子,便是他与我说的。那一日,我行经……”
李云心将他与九公子的深刻“友情”娓娓道来。说至动情处、几度哽咽不能自已。
“……我被那刘凌杀死,其他的事情便也知道得不甚详细了。只是后来得知那刘凌又同一大妖魔起了争斗——我想,大概是那大妖魔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她手中,两人又起内讧!”
这威严的洞庭君静静听他说道这里,神色一变。
“那羽衣。”他微微叹息一声,“便是因为那羽衣了。”
李云心微微一愣,但不动声色。当日他死去,刘凌便将他的魂魄击散了。待二者争斗出了城,他才开始重塑神魂。
因此只知道自己的计谋成功了。可其中的某些事情他却并不知晓。
譬如洞庭君这话。
但眼下来看……似乎歪打正着。
李云心皱眉:“什么羽衣?”
这威严的洞庭君不知想了些什么。略一犹豫,才道:“那大妖,却不是这俗世之上的大妖。其义父乃是金翅大鹏,天下众羽之主。这白云心……以鳞虫为食,最爱吃的,便是龙子。”
他说到此处又叹一口气:“我虽不知那金翅大鹏王居住何处,但知道并不是这个凡人的世界。那白云心,出入她自己的家,便需要那羽衣。”
“可一千年前她的羽衣被道统一牛姓道士强夺了去,她便回不去了。这一千年来一直想要寻回她那宝贝……如今……唉。”
羽衣。
李云心将这件事记在心里。他意识到,这有可能是决胜的关键因素之一。
洞庭君的眼睛忽地转了一下子,慢慢坐下来。
“你既已死了,又如何修成了这阴神之身?”他慢慢地问,“你所说的事情,倒是合情理。但……如何知道找我来?”
最关键且致命的问题就在这里。
李云心几乎没什么同洞庭君有关的信息。
他只有一个办法——让这大妖魔自己去回答。
“九公子……是极少提及君上的。”他说了这话、迅速地瞥一眼洞庭君的表情,便又立即补充,“实际上……几乎不能算说过。”
“在这世上,我大概是唯一从他口中听说过君上的消息的朋友了吧。他视我如知己,又说自己常感孤寂。我们二人志趣相投、虽说他这人有时喜怒无常,但我到底知道他的真性情。”
说到这里,那洞庭君仍端坐着。
李云心便道:“也便是如此,大概……他也只会对我说。他是个高傲的性子——有些情感藏在心底,也许说了、怕人耻笑。然而唯有一次……”
“他饮多了酒,说,在这渭水……只有一人,是他想要亲近、却不能亲近的……”
话音一落,这洞庭君,立时变了脸色。
于是李云心知道,他抓到那个“点”了。
“你说同他是挚交。你可……有什么凭证。”这洞庭君的两须微颤,说道,“可有凭证?”
他这样的反应,让李云心微微有些诧异。
他对自己的本事很自信。并不认为在交谈中通过观察对方的动作表情语气停顿得出结论并且迅速调整自己的应对方式、最终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但对于洞庭君如此明显的情感流露……仍觉有些诧异。
他在这中殿知道了这李道长是洞庭君的那一刻,就觉得自己陷入了可怕的危机。
三千年的大妖魔!
九公子甚至默许他存在这样久、且在君山有这样的宫殿!
在他的印象里,这洞庭君该是一个法力无边、城府深沉近乎妖孽、就连一丝笑意都别有用心的可怕存在。
然而这一番言语攻防下来,他意识到……
洞庭君,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段位。
他并不蠢,甚至比很多人都要警惕、聪明。作为妖魔而言,他甚至称得上中正平和,几可称人了。
但这样子……并不像是活了三千年、见多识广的老妖魔呀。
李云心记下了这一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反应有些过激——如果早知道这洞庭君是这样子的家伙。
但世上从没有完美计划。
一切都可调整。
他现在已明白……或者这洞庭君与九公子,有些内情、误会。
九公子并不想提到他,这洞庭君……此刻却因为那么一句话、激动起来。
因而他轻舒一口气,将手探进衣服里……取出了那一片逆鳞。
这东西,实则只是引他去往螭吻神位的“钥匙”。如今他已归位,这逆鳞便也仅仅是一个纪念罢了。
李云心不去想自己为何会将它带在身上,但此刻的确派上了用场。
他将这逆鳞奉至洞庭君面前的案上,说——
但话到嘴边,却略犹豫了一会儿。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洞庭君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可怕——至少在性格、城府这个层面上——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忽然就不大想说话。
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吧。
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吧。
但他不得不说——不得不打起精神、通过继续呼吸和某些暗示另自己重新振奋起来、忘记刚才那小小、小小的插曲,哀声道——
“他赠了我这逆鳞。与我做贴身的甲衣。我死后本来入了轮回,可又不知为什么魂魄却附在这逆鳞上……”
“他死后……仍是保全了我啊。”
“也因此,我才想着……来这洞庭湖寻找!我偶然遇到这三个人,又听他们说起了洞庭君,便向这李道长在君山建造宫殿……会不会和那洞庭君有什么牵连。”
“或许是九公子在天之灵保佑——我果真见到了君上!”
这洞庭君听了他的话,先沉默一会儿。
随后只盯着那案上的逆鳞,也不碰。许久才道:“他当真是说……想要亲近、却不能亲近?”
“是。”
洞庭君又沉默一会儿,身周缭绕的青光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