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姝-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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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才行。
超脑异能者是出了名的战五渣,血薄皮脆,经不得打,但那是对丧尸而言,若遇上普通人,有姝完全能够对付。四五岁也许有点悬,但十二三岁已足够自立门户了。这样想着,有姝眼皮子一耷一耷,就要进入梦乡。
忽然,一股阴寒的气流吹拂在他脸上,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凑得极近在打量自己。有姝作为精神力异能者,对外界的感知十分敏锐。他知道,房间里还有一个人,而且对自己深怀恶念。他内里千回百转,面上却憨憨傻傻,嘴角挂着一行晶亮的口水。
对方是谁?亦或者说——是什么?他想到出生那天,与自己争夺身体的无形寒流;又想到已亡故的,前来讨债的同僚,隐隐约约有了猜测。看来,那个梦是真的,所谓的“讨债鬼”也是真实存在,却并不是自己,而是那股寒流。他想夺得这具身体,好向这家人讨还银两。
然而对方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灵魂之力竟那般强悍,硬生生破坏了他的夺舍大计。死了还托梦讨债,可见他执念很深,绝不会轻易离开。如今欠债的人已拿出欠款,却都花用在自己身上,而非还给债主,他如何能甘心,必定还会伺机夺取身体。
有姝心中凛然,面上却毫无表情。不管怎样,他不会把重生的机会白白让给别人,这具身体和这个全新的人生,他要定了。
那股寒流绕着有姝盘旋了一会儿就慢慢消散,全不似降生时那般霸道,不管不顾就往这具皮囊里钻。有姝完全有理由相信,在与自己争夺身体时,它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这会儿正处于虚弱期,对自己暂时构不成威胁。但问题是,它会不会永远保持这个无害的状态?
有姝没见过鬼魂,却研究过阴阳学说,在阴阳学说的某些理论中,有些鬼魂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有些鬼魂却会越来越强大,直至凝聚成形,譬如厉鬼。而自己房间里这玩意儿是个讨债鬼,应该能划归到厉鬼的范畴。如果怨气久久不散,它可能会逐渐变得强大,从而再次进行夺舍。
有姝不是乐观主义者,做一件事之前,总会把最坏的结果考虑到。他并未寄希望于这只鬼主动离开,更不相信它会慢慢消散。换一句话说,他现在面临的不仅仅是被家人遗弃的问题,还有来自于厉鬼的迫害。但他现在只是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连一只蚂蚁都捏不死,又哪里能对付厉鬼?虽说他的精神力还在,但由于转世重生的关系,力量已大大削弱,远达不到上辈子的十分之一,而且无法外放,除非厉鬼挤入他的脑海,才会受到被动式地攻击。
好在这只鬼怨气不重,力量也不强,才会在夺舍时落于下风。所以,在节衣缩食、快快长大之外,有姝又有了更为迫切的任务,那就是修炼精神力。厉鬼的力量如果逐日增长,而他却一直原地踏步的话,早晚难逃一死。
但修炼精神力哪有那么容易,在缺乏丧尸晶核的前提下,只能靠冥想。冥想修炼的速度极为缓慢,往往好几年也难以提升一个等级。有姝能确保自己现在不被夺舍,却难以确保日后不被夺舍,而一劳永逸的办法唯有杀死这只鬼。
鬼该怎么杀?做法事?泼狗血?贴黄符?用桃木剑刺?这些办法,一个小婴儿完全做不到。所以,还是得快快长大啊!这样想着,有姝含着大拇指,沉沉睡了过去。
刚刚消散的冷风重新凝聚,在摇篮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几次试图靠近,都被小婴儿散发的浓烈生机弹开。它似乎有些累了,吹拂过一地瓜子壳,沿着窗户缝钻了出去。
没过多久,又有一名穿着华贵的女子悄然来到小院,发现仆妇全都不在,脸上露出一丝怒容,却又很快收敛。她示意贴身丫鬟不要做声,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隔着门帘往里看。婴儿睡得很熟,粉嫩的小嘴儿含着拇指,还不时撅撅嘴,做出嘬吸的动作,小模样可爱极了。女子看着看着便流下两行眼泪,在丫鬟的一再拉扯下才狼狈离开。
3、四十千
小婴儿的生活除了吃就是睡,便是有姝精神力再强悍,也无法保持太长时间的清醒。然而每次他醒来的时候,总有一股冷风在身边盘旋,时而吹动床幔,时而拂过眼帘,阴森寒意久久不散。如果房里还有其他人,冷风会立刻离开有姝,缠绕在那人身上。
“嘶,都已经快立夏了,屋里怎么这么冷。”奶娘抱紧双肩,打了个抖索。
跟随在她身后的小丫鬟也拢了拢衣襟,附和道,“我总觉得大少爷屋里有一股阴气,待久了特别不舒服。王妈妈,你说大少爷是不是投胎没投干净,把地狱里的鬼气也带上来了?”
“死丫头,别胡说!”奶娘色厉内荏,迅速翻开襁褓,见大少爷没尿,立马跑出去。小丫鬟也着急忙慌的追,临到门口绊了一跤,摔伤了膝盖。
有姝看不见厉鬼的形貌,但能够感觉到,它已经跟随两人离开。这些日子,它时常环绕在自己身边,但只要屋里来了人,它必定会附着在那人身上,直至子夜方回。一只厉鬼附着在人体上能干些什么?除了吸食阳气,有姝想不到别的理由,也更加肯定,它对现在的自己还构不成威胁,因为自己才是它的目标,便是要吸阳气,第一个该吸的也是自己,而非别人。
作为精神系异能者,有姝对元气的流失极为敏感,然而在冷风环绕时,却从未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夺走,可见那厉鬼奈何不了自己。但这只是暂时的,待它吸足了阳气,变得一日比一日强大,情况或许会出现反转。
有姝嘬着大拇指,心道精神力是自己最大的保护盾,须得赶紧练起来。
一个小婴儿冥想的时候是怎样的?目光呆滞不说,嘴角还流着涎水,怎么看怎么像个傻子。有姝只要清醒过来就会冥想,不管外界发生什么事都不搭理,若非睡觉的时间是长身体的时间,他连睡觉都想省去。两个小丫鬟偶尔会摇着拨浪鼓逗他,却从不见他转脸或嬉笑,甚至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于是感到非常奇怪。
“王妈妈,大少爷似乎是个傻子,怎么逗弄都没反应。我们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她们到底刚入府当差,心里藏不住话。
“看什么大夫,大少爷的事老爷一概不过问,连太太在他跟前提一句,也会惹得他大发雷霆,说污了自己的耳朵。不怕倒霉你便去,我可不敢。”王妈妈将冰冷的双手藏进袖筒里。这些日子,她总会莫名其妙的浑身发寒,晚上睡得死沉,白天却依旧没精神,皮肤苍白,眼圈乌青,活像一只鬼。
小丫鬟看见她憔悴不堪的模样,也觉得}人,讷讷应了两声,从此再不提请大夫的事。但不知怎的,“大少爷不但是讨债鬼,还是个傻子”的流言竟开始在府里流传,让本就举步维艰的正院越发如履薄冰。
忽一日,奶娘等人全被召到正院,被太太赏了二十大板发卖出去,有姝的小院便来了一位膀大腰圆、容貌凶悍的老婆子,人称宋妈妈。宋妈妈来的当日便听见大少爷响彻半边天的哭声,连忙奔进屋里查看。随她一块儿来的小丫头只有七八岁,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踉踉跄跄地跟着,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包裹长了腿。
“大少爷别哭,老奴来了。”宋妈妈小心翼翼的把有姝抱起来。
有姝这会儿已经六七个月大,能翻身,能坐起,还能爬动,小胳膊、小腿儿也很有劲儿。他一被人抱起来就熟门熟路的去摸索衣襟,小嘴儿一嘬一嘬,做出吸奶的动作。由于这回冥想的时间太长,一不小心错过了两顿奶,他颇有些饿得慌,脸上不由露出焦急迫切的表情。
宋妈妈看着他微蹙的小眉头和噙泪的黑眼珠,赞叹道,“谁说我们大少爷是个傻子,”她将小婴儿放低,让身边的小丫头也看一看,接着道,“瞅瞅这小模样,多招人,怎么可能是傻子。”
小丫头名唤白芍,捂嘴笑道,“我看着比二少爷长得齐整多了,像咱们太太。”
“那是,”宋妈妈似乎与太太关系匪浅,露出追忆的表情喟叹,“想当初咱们太太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才貌双绝,贤良淑德,百家来求。偏偏老爷被人蒙蔽,竟将她许配给了王象乾那伪君子。如今王象乾靠着侯府扶持坐上兵部尚书之位,便忘了当年的承诺,左一个舞女,右一个歌姬,不拘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屋里纳,还如此苛待咱们小姐的孩子……”
宋妈妈一时间悲从中来,将有姝紧紧搂在怀里低泣。
忙着扒拉衣襟的有姝慢慢停下,将这番话略一过滤,得到几个非常有用的信息:一,这主仆二人是自己亲娘派来的,由于爱屋及乌,对自己颇有感情;二,自己亲爹名叫王象乾,官居兵部尚书;三、自己亲娘是侯府小姐,家世更在王家之上。
然而,便是这样强势的背景,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却那样软弱,丈夫说孩子是讨债鬼,她便信了,从此不闻不问。有姝眸色微微一暗,无法对这辈子的父母升起任何好感,于是抛开一切杂念,继续觅食。他扒了半天也没把宋妈妈的衣襟扒开,不由连连拍打,口中咿咿呀呀说个不停,强烈表达自己想吃奶的愿望。
宋妈妈这才破涕为笑,点了点他微红的鼻尖,嗔道,“老奴未曾养育儿女,可没奶水给你喝,更请不起奶娘。二两银子的月钱,够咱们花用大半年了。”
有姝一听顿时急了,嗷地叫唤了一声,微红的鼻尖变成通红,显是非常生气。
宋妈妈越发笑不可仰,将他抱到屋外,指着拴在桂花树下的一头母羊,说道,“瞅瞅,那就是你的新奶娘,买来只花了几百个铜板,以后日日有奶喝,还不用给月钱。四十两银子可不经用啊!”说到这里,她喟然长叹。
白芍非常乖觉,已跑到树下挤羊奶,脆生生道,“这羊奶便宜是便宜,就是膻得很,不知道大少爷喝不喝的惯。”
“无事,待会儿煮羊奶的时候放一点茉莉花,再放一点陈茶叶,可以把膻味儿去掉。”宋妈妈指了指墙角盛开的一大丛茉莉。
“好叻。”白芍笑着点头,很快就挤了一碗奶,拿到厨房煮沸。
闻见越来越浓的奶香味,焦虑中的有姝这才平静下来。他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都不害怕,唯独忍受不了饥饿。那种从胃里一直痒到大脑,然后理智全失的感觉,现如今还深深镌刻在潜意识中,每每忆起来就让他战栗不止。有时候,他甚至会想——难怪丧尸要不停的吃人,它们一定是饿到极点了。
宋妈妈把小婴儿放进摇篮里,在他身后垫了一个迎枕,见他揉着小肚子,不由笑了,“别急,很快就有奶喝了。”
恰在此时,一股森寒冷风刮进屋,附着在宋妈妈身上。
“大夏天的,屋里怎会如此阴冷。”她自言自语,忽然想起什么,从包裹里掏出几面阴阳镜。
白芍端着热腾腾的羊奶进屋,看见阴阳镜,忙道,“妈妈你来喂大少爷,我去挂镜子。”
“这可是小姐从玄明法师那里求来的定魂镜,可暂时守住大少爷的魂魄,必须按照五行八卦之位来挂,你放着,等会儿我自己来。”宋妈妈找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挂镜子的各种忌讳。
有姝明显感觉到,在镜子拿出来的一瞬间,那股冷风,确切的说是那只讨债鬼,以最快的速度逃了出去。看来它害怕这几面镜子。
寒意尽去,宋妈妈安心了,给小婴儿戴上围兜,一勺一勺地喂食,边喂边语重心长地道,“大少爷,你可不要怪小姐,她不是不想来看你,她心里也苦啊!侯府如今满门获罪,为了救出老爷和夫人,小姐还得求着王象乾。咱们一家人的性命,如今全捏在他手里呢!她不来看你,也不提起你,王象乾便能忘了你的存在,你也能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有姝把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口一口喝奶,看似什么都不懂,实则正竖起耳朵搜集信息。原来这辈子的母亲不是不想救他,而是没有能力救。她把自己远远丢开,其实是变相的保护自己。这样想着,有姝清冷的眼眸微微一暖。
小丫头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摇篮边,时不时帮大少爷擦嘴角。她似乎很不忿,低声抱怨,“王妈妈,老爷果真只给咱们四十两银子抚养少爷?不过一个梦罢了,他竟深信不疑,连自己亲生骨肉也不要了。”
“哼,坏事做多了总会遇见鬼!当年王象乾落魄时多少人接济过他,待发达了,你看他理会过谁?似他那样趋炎附势的小人,欠下的阴债数不胜数,白日算计人,晚上便睡不安稳,被梦魇着了也是有的。可恨他竟以此为借口来磋磨咱们小姐和大少爷。这里面,肯定也少不了林氏那贱人的撺掇!”宋妈妈恨得咬牙切齿,喂食的动作便有些慢了。
有姝拍拍她手背,见她还没反应过来,只得自己凑过去,把勺子含住。
4、四十千
“大少爷好生聪明,这么小便能自己吃东西了!白芍你方才看见了吗?”宋妈妈立刻从怨恨中醒来,朗声大笑。
“看见了,看见了!”白芍喜不自胜,忙给大少爷擦拭嘴角的奶汁,赞道,“二少爷如今也有六个月大,不能翻身,不能坐起,不能爬动,时时刻刻要奶娘抱在怀里,不得撒手,否则便哇哇大哭,好几次哭得背过气去。那模样才像个傻子呢!”
“女要富养,儿要穷养。咱们侯府的少爷,生下来只能配一个奶娘,长到两岁须得断奶,三岁须得自立,洗漱穿衣从不经手他人,五岁进学,六岁习武,门风堂堂正正,出了多少国之栋梁……”许是想起侯府现在的落魄,宋妈妈说不下去了,转而冷笑道,“你看那贱婢养的贱种,身边光奶妈子就有四个,仆妇丫鬟数十个,冷不得、饿不得、连自己抬胳膊腿儿也嫌累,便是日后长大了,也是个废人!”
小丫头连连点头表示赞同,从包裹里取出三个银锭子并几百个铜钱,低声道,“妈妈,这些钱是咱们蓬蒿院所有的花用,哪天要是用完了,老爷真会把大少爷撵出去?”
“王象乾什么事干不出来?撵出去,怕没有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