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臣-第3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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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恕笑道:“倒是我们着相了,文轩可比我们要看得通透些。世事如棋,谁都不知道下一步到底会怎么走,我们身处红尘之中,反倒是沾染了不少污垢淤泥。罢了罢了,既然文轩坚持,这绣春刀,老夫收下便是。
有朝一日若是你起兵造反,这绣春刀绝对不是割掉你张文轩项上人头的无上利器,而是割掉我王恕项上人头的无上利器。
我只是个文人,一辈子没跟别人打过架。你一只手能对付我这样的货色四五个。
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到时候我唯有一死,让你终生愧疚。青史留名你就别想了,只怕佞臣传里面得有你张文轩的名字。”
张儒翘起大拇指:“老大人,你真绝!”
王恕算是抓住他的死穴了,文人爱名,张儒虽是武将,却是文人出身。
同样,他知道张儒重情,他是王周的爷爷,如果他自杀是因为张儒,只怕会让王周和张儒之间兄弟反目。
而这些,都不是张儒想看到的。
李东阳打岔道:“二位别说这些了,还是说说当下该如何是好吧!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可眼下,却有一个难题摆在面前。刘吉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如果不找出来,他将来会不会再次冒出来兴风作浪?”
张儒沉吟道:“李大人这问题的确是当下最应该解决的问题,这段时间焦头烂额的,我一时半会真的不知道什么办法比较好了。”
王恕笑道:“还有你小子解决不了的问题啊!”
李东阳帮腔道:“这事也不能怪文轩,他火急火燎的从福州回到京城,好不容易把人给就出来了,背着骂名在太和殿给群臣上了一堂课。以为这幕后黑手已经出来了,谁知道刘吉直接自杀。这种事别说放在文轩一个年轻人身上,就是放在你我二人身上,也未必有头绪。”
王恕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啊,就是被他的甜言蜜语给收买了。这小子什么脾性,老夫可比你要清除得多。
他一根肠子能转九道弯,别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他要是没有主意,可不会找上门来问咱们。”
李东阳闻言向张儒投去狐疑的目光。
张儒尴尬的笑了笑:“晚辈心中的确有一个不太成熟的计划,就是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执行,所以想找老大人讨个建议。没想到李大人也在,索性就把这烫手山芋交给二位了。”
李东阳哭笑不得,对张儒指指点点道:“你啊你啊,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说说你的计划吧,看看咱们的定边侯,有什么锦囊妙计。”
张儒不好意思的道:“锦囊妙计谈不上,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招数而已。不过这事得您二位配合才行,只有您二位配合了,这个人才会觉得有机可趁,到时候冒出来了,我才能将他抓出来。”
王恕皱着眉头问道:“你小子心里该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吧!”
李东阳看张儒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
张儒嘿嘿一笑:“没有没有,有些事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的。是这样的,我想让二位去锦衣卫北镇抚司昭狱休息一段时间。”
王恕勃然作色:“你小子说什么?让老夫一把年纪了去昭狱?”(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544章 :引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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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最爱惜的就是名声,王恕就是一个典型代表。
锦衣卫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即便你清廉如水,也能把你弄得浊如泥浆的地方。一个活人进去,活死人出来的地方。
当然,王恕也清楚张儒不可能会让成为后者,可进昭狱,就等同于在自己身上泼污水,这样的事,打死他的不肯做。
李东阳没有发怒,皱眉看着张儒:“这是什么意思?”
张儒拉着王恕的衣袖,谄笑道:“嘿嘿,老大人别发火,别发火!我的想法是,利用您二位的名声,到时候朝中文武百官定会攻讦于我。待时机成熟,刘吉背后的人就会觉得有机可趁。
到了那个时候,他也会发动他的人对我攻讦。
只要二位大人把你们自己的人找出来,其他的人,就全部交给晚辈去处理。说不定到时候群虫无首,那幕后之人会按捺不住寂寞,跳出来好好玩一玩。”
王恕余怒未消,气冲冲道:“你想玩可以找别人,何必要老夫赔上一世清名。”
张儒笑道:“老大人先别生气,晚辈自然不会让您做自毁声誉的事。您放心,只要到时候抓住了人,晚辈自然有办法说服陛下恢复老大人清白。这样一来,只怕不仅不会让老大人蒙羞,反而还会让老大人在朝中和民间声望更高。”
王恕还是气呼呼的:“听你这意思,要是没有抓住刘吉背后的人,你还得让我背这黑锅了?”
张儒嘿嘿笑道:“这您放心,绝对不会。”
王恕怒气稍平,狐疑道:“我说你小子怎的就跟我杠上了呢?朝中不少人是正直的官员,声望高的更是不在少数。刘健谢迁都有不少门生,你偏偏选上我,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张儒似笑非笑的道:“那可不是这样,您老在我心中那是高如泰山般的存在,晚辈这小胳膊小腿的,哪敢欺负您老。只不过王周是我兄弟,您是长辈,这份好处,总不能给外人不是。”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以前邱老夫子会说此子狡猾如狐。一个简单的小事,他都能想得如此周全,此子若是登阁,我和其他几个,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了。”李东阳感慨道。
之所以在坚定了要除掉张儒的决心之后,又被皇帝说动,跟那次和邱濬之间的谈话多少有些关联。
邱濬说张儒狡猾如狐,心思缜密,行事果决,说他是这个时间难得的人才。
李东阳不愿意相信,这世间惊才艳艳之辈这么多,为何邱濬单单对张儒青眼相加?他当时对邱濬的说法是不以为意的,他觉得老夫子有些夸张了。
后来回到家中之后一想,才发现这么些年,貌似邱老夫子除了对一个年轻的杨廷和表示赞赏之外,还从来没有如此夸赞一个人。
他不由在心里加重了张儒的分量,毕竟一个能让步轻易对人赞许的老夫子赞赏有加的年轻人总是有他的过人之处的。
而后,他开始慢慢了解张儒的为人,在了解的过程中他发现,这个年轻人似乎文官武将都相处得不错。文人中几位内阁成员虽然不至于对他赞赏有加,却也对他无恶感,特别是天下官员之首的吏部尚书王恕,更是直接在身上贴了张文轩这个标签。武将之中不少勋贵和他交好,少有人对他有意见的。
后者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历朝历代,除了一些为国尽忠而死,留下赫赫威名的武将之外,其他人根本无法青史留名。而张儒却能够做到让那些普通的士卒在战死沙场之后扬名立万,而且还私人出资,安顿好了所有将士的家人。
这每年的开支就不是一笔小数目,偏生张儒能够做到,武将们对他京中,那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文官之中除了王恕的亲近情有可原之外,其他人的亲近,让李东阳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张儒被发落到福州那样的地方,他准备联合朝中蠢蠢欲动的刘吉一党直接一棍子把张儒打死的时候。
那个天下共主,那个他曾经的学生,那个看上去温和平稳的学生,竟然深夜将他召进了深宫。
一番促膝长谈之后,李东阳陷入了沉思之中。
脑海中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已故的邱老夫子对张儒的评价,他说张儒将来必定会让大明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还说这样的年轻人,百年难得一遇。
如果说皇帝只是站在私人立场考虑问题,那邱濬的话,就足以引起李东阳沉思了。
一番权衡之后,李东阳选择静观其变,也不对张儒动手,就是任由事态慢慢发展。他不掺和刘吉一党,更不态度鲜明的站在张儒一边。
在朱佑樘暧昧的态度下,事情如愿以偿的发展到了一定的高度,很多人开始加入讨伐张儒的阵营。李东阳一直都是不动声色,不管跳出来多少人,他都能够做到稳坐钓鱼台。
数年时间一晃而过,期间他也试探过朱佑樘的意思,不过每次都是跟自己的学生闹个不欢而散。
直到在福州蛰伏数年时间的张儒突然冲动的为了两个年轻人带领三千精兵进京,直到他在朱佑樘昏厥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在了金銮殿的最高处,直到他一举将数百官员投入锦衣卫昭狱,李东阳才真正对这个年轻人有了了解。
心思缜密,狡猾如狐,重情重义,偶尔冲动盲目。
也不知道是张儒的运气好还是天命如此,张儒不仅活着,而且还活得很好。
听了李东阳的称赞,张儒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阁老真是抬举晚辈了,其实这也没什么,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伎俩而已。”
王恕指着自己道:“看来老夫就是你这不入流的伎俩中那个不入流的棋子了。”
张儒讪讪道:“老大人可不能妄自菲薄,要引蛇出洞,如果没有一个够分量的人,那些人怎么可能会冒出来自投罗网。”
李东阳竟然帮着张儒说道:“老大人不如就帮文轩一把?”
王恕满脸讶异,随即释然:“罢了罢了,老夫一辈子维持的名声,既然你小子要毁,那就毁掉吧!”(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545章 :出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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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一小三只狐狸,就这么敲定了计划。
多年以后李东阳在王恕弥留之际问对方为何会有今日的选择,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的王恕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在李东阳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王家的人包括王周在内都看到了这一幕,事后问起李东阳,李东阳却是讳莫如深。
这个秘密,被他带进了棺材里,直到死,他也没跟第三人说起过。
数百官员被投入昭狱之后,前来北镇抚司求情走动的人络绎不绝,以前是门庭冷落,而今却是门庭若市。这样的景象让不少以前觉得自己在文官面前抬不起头的锦衣卫缇骑内心欢喜,表面上一个个不动声色,装得比谁都纯。
这等风气还是张儒出任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时候遗留下来的,牟斌上任之后想过要整肃,无奈三令五申都没有效果。
“牟大人,这事还得您帮忙在侯爷面前斡旋一番才是。我家兄长是被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下官保证,往后兄长再不会做这等糊涂事。”牟斌的值房内,一个衣着华贵,长着一张驴脸的汉子低声下气的坐在下首恳求着。
以前用来附庸风雅的折扇已经被丢到一边,汉子搓着手,生怕自己给的孝敬不够多,让这位锦衣卫都指挥使大人赶人出门。
能够进入牟斌值房的自然不是简单人物,一般官员的家眷根本找不到这么高的门路,顶天了也就是找个千户之类的武将在牟斌面前说几句好话。
这驴脸青年不同,他的兄长是当朝侍郎,老爹更是曾经的鸿胪寺卿。
牟斌瞥了一眼桌上一叠厚厚的大明宝钞,不动声色的道:“侯爷蛰伏数年时间,忍辱负重,期间攻讦他的人可不少。你兄长虽不算太过狠厉,去也有奏折十三本,其中一本更是附和李敏弹劾侯爷犯上作乱。
这银子,我不敢收,也不能收。
侯爷摆明了就是要杀鸡儆猴,你托人捎话给你兄长,告诉他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说不定侯爷还能放你们一条生路。”
驴脸青年一听急了,拉着要起身的牟斌袖子,哀求道:“牟大人,您可不能这样啊!我兄长跟大人也算有些交情,平时给大人的孝敬也不少,大人不能见死不救啊!”
颇为阴鸷的目光从牟斌不大的眸子中射出,随后他皮笑肉不笑的道:“哦,也是,你们家给的孝敬是不少。这样,明天我让贱内统计一下你到底给了多少银子,明日双倍奉还。”
要是聪明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牟斌已经给了一条路,他却不知道走,偏要让牟斌下不来台。
这驴脸青年急得语无伦次:“大人,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我这嘴就是不会说话,大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
一边说着,驴脸青年干脆跪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自己的脸。
牟斌不为所动,冷眼看着青年。
驴脸青年误以为下手不够重,加重了力道,没几下,他的鼻子和嘴角就冒出了鲜血。
牟斌使劲扯了一下被驴脸青年拽住的下摆,冷冷道:“路本官已经给你了,你怎么走是你的事。”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驴脸青年不甘心的瘫软在地上。
让自家兄长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意味着以后他再不能打着兄长的幌子在京城胡作非为了。坦白从宽最多就是让他兄长保住性命,却没法让他兄长保住官职。
牟斌扬长而去,刚走出值房,立马就有被一拥而上的人群给围住了:“牟大人,牟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家相公。”
“牟大人,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全家三十几口人,可就指望着您了。”
“还请牟大人拨冗相见,晚生有要事相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浑然不顾牟斌已经逐渐铁青的脸色,这些人都是带着目的来的,来到北镇抚司之后连见牟斌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有机会了,自然不愿意放过。
有人用手紧紧抓着牟斌的飞鱼服,有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有人干脆直接跪在地上恳求。
“都愣着干什么,把人叉开。”牟斌低喝道。
马上,挨了骂的锦衣卫缇骑就一拥而上,直接用蛮力将那些人给分开,强行为牟斌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任由背后的人如何呼喊,牟斌都没有回头的意思。
其中有些人跟他关系还不差,但他不能回头,一旦回头,那么最后倒霉的绝对会是他,而不是那些现在跪着的人。
位高权重之时前呼后拥,谁人知落难之后是何等情景。
不用自己亲身体会,从张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