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1856-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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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李鸿章也对曾国藩说:”图皖中,下安庆,攻江宁,门生从心底里佩服恩师高屋建瓴,深谋远虑,其取势百倍胜过江北江南大营。将来平巨憝,复江宁,非恩师莫属。”
“少荃啦,这等大事,不许信口开河。朝廷已对江宁逆贼撒下了天罗地网,你何以知下江宁者非我莫属?”曾国藩打断李鸿章的话,他转头问曾纪泽:“纪泽,你说四川不可去,不能去,道理在哪里呀?说说看。”
李鸿章素知老师行事谨慎,便不再说话。
曾纪泽回答曾国藩的问话说:“湘勇多年浴血奋战,已将长毛逼在皖中、苏南一隅之地,现在反而忽然掉头入蜀,到千里之遥去堵流寇,等于将这伸手可摘之熟桃让给别人。”
“这曾纪泽十分了得,长大了,越来越有远见,可能将来他的老子也远不及他。”胡林翼这时微微一笑,在心里思量。
胡林翼略加思索,对曾国藩说:“川督王庆云为人器局狭小,他也决不会愿意你入川。石逆目前确实已成流寇,军心不稳,此去四川,将很可能走向末路,不必动用湘勇这把牛刀。”
曾国藩觉得曾纪泽和胡林翼说得有道理,但他一时犯了难,自言自语道:“可是,皇上已经下旨,如何是好?总不能枉顾皇命啊。”
“这个好办!”李鸿章为人处事比较圆滑,平时就鬼点子多,他建议曾国藩道:“门生以为,恩师须立即向皇上陈明入川之非和图皖之要,同时亦请官帅、胡帅代为说明不能离开东南战场的原因;为使朝廷明白此中要害,恩师可密令目前在徽州、宁国的鲍之部暂且撤离皖南。这样,陈玉成部的长毛一定会乘虚而入,翁中丞必定急奏朝廷,到那时官帅、胡帅再交章挽留,恩师可免去入川之劳。”
“这主意不错。”曾国藩不得不佩服李鸿章的处事之明。在湘勇主要将领中,彭玉麟忠贞,杨载福朴直,鲍、李元度勇猛,曾国荃能打硬仗,却只有李鸿章能出主意,机巧应对朝廷,毕竟他在京城翰林院待过,手腕灵活!
胡林翼也觉得李鸿章的主意可行,便回去跟湖广总督官文商量,代为向咸丰皇帝说情,奏请曾国藩暂缓入川,留在湖北与胡林翼的楚军共图安徽。
曾国藩这时处事也比较圆融,为不使咸丰皇帝不悦,他尽起在建昌的水6两支人马,慢慢踏上赴川的道路,走得相当之慢,一天也就行进十来里路,不时还以天气原因原地休整。
几个月后,当曾国藩的人马刚走到武昌,就接到了咸丰皇帝的上谕,命曾国藩暂驻湖北,与官文、胡林翼商进剿皖省之计,援川部队从湖南选调。
官文、胡林翼在武昌治酒为曾国藩道喜。席上,湖广总督官文提出派他的亲戚、永州镇总兵樊燮带两千人入川。这个樊燮,在石达开大军袭扰永州的时候,不认真筹备防守,天天和一帮狐朋狗友置酒高会,要不是曾纪泽率军援助,他早就丢了永州,结果宝庆会战过后,他被人告弹劾。官文想让樊燮带兵入川,立功顶罪。这一点胡林翼和曾国藩心领神会,一致同意一起保奏朝廷。
于是朝廷调樊燮立即入川。湖南永州镇总兵樊燮接到命令后,兴冲冲地准备带着二千绿营兵启程入川。樊燮是湖南将领,入川之前,他按例到长沙去跟湖南巡抚骆秉章报告,要湖南巡抚衙门出具调令和推荐信。
樊燮为官不清廉,仗着是官文五姨太娘家亲戚有恃无恐,名声不好。湖南巡抚骆秉章对于樊燮的劣迹早有耳闻,湖南巡抚衙门接到不少参劾信函,骆秉章不愿得罪湖广总督官文,压着这些信不理睬,而且自1854年进入湖南巡抚骆秉章的幕府之后,左宗棠一直是湖南军政大权的实际操作者,樊燮来长沙办手续,骆秉章便让樊燮去找左宗棠。
这一日,樊燮带着几个亲兵入城,径直来到湖南巡抚衙门里。巡捕见是樊镇台,不敢怠慢,忙进内通报。
樊燮大步踏进签押房,没见到骆秉章,只见到左宗棠正在低头处理公务。
樊燮见左宗棠板着面孔,心中不快,打了招呼,就叉开两腿坐到他身边,摆着架子得意地说:“这次官中堂亲向朝廷保举在下去四川剿贼,樊某特来跟巡抚衙门办一些手续。石逆孤军远窜,成不了气候,樊某不敢夸口说一举获胜,但终究要剿灭那些乱臣贼子。”
听了樊燮这种欺世大言,左宗棠冷冷回应道:“朝廷调兵几十万,糜饷几万万,至今尚未把长毛平定下去;且石达开乃贼中枭雄,曾涤生侍郎都数败于其手,你说这话,不脸红吗?”
樊燮吹牛时并不脸红,强压怒火说:“左师爷,本官也不和你打嘴皮仗,以后你就看本官的厉害!”
樊燮来巡抚衙门,本是一种官场应酬,办好了手续,见气氛不好,转身便走,并不理睬左宗棠。
“你给我回来!”左宗棠觉得自己是代表湖南巡抚骆秉章的,勃然大怒,一声暴喝,如炸雷把樊燮惊吓到了。他停下出门的脚步,反问左宗棠道:“何事?”
“樊燮,你可知道湖南武官,无论大小,见我都要请安,你进衙门不向我请安,出衙门不向我告辞,是何缘故?”左宗棠暴怒,面色黑得要下阵雨。
樊燮虽为武官,但很要面子,出门从不骑马,要摆文职官员的谱,非坐轿子不可,被讥讽为“轿子总兵”,甚至连阅兵都坐轿子。湖广人消遣他说:“樊总兵阅兵:坐着看”,他要面子,见左宗棠当着很多人的面呵斥自己,也怒了,高声回答左宗棠说:“朝廷体制,武官虽轻,地位不比师爷贱,何况樊某乃朝廷任命的二品总兵,岂有向你这区区举人幕僚请安的道理?”
“举人幕僚”,这话有杀伤力!
中国传统的社会,“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科举考场失意,没中进士,这是左宗棠心中永远的痛,这时被烂官樊燮看低,左宗棠一时语塞,恼羞成怒,气得环眼暴凸,燕颔僵硬,虎地站起来,冲过去,一脚飞踹樊燮,然后高声大骂:“王八蛋,滚出去!”
樊燮只得含恨退出,在长沙搜集了一下左宗棠的黑材料,窝着一肚子气跑到武昌,谒见湖广总督官文,添枝加叶地把左宗棠如何无视朝廷命官、骄横跋扈、独断专行的情形,向官文哭诉了半天。
所以说,******的,宁可得罪君子,不要得罪小人,尤其是有背景的小人。因为小人喜欢在背后捅刀子,防不胜防啊!
“左贼猖狂!”左宗棠居然敢对他的姻亲、朝廷指派的援川将领如此无礼,官文老大不快!当天夜晚,酒过三巡,官文便给咸丰皇帝上了一个折子,将樊燮所说的摘要写了几条,又给左宗棠戴了一顶“劣幕”的帽子,说他把持湖南,为非作歹,还把左宗棠早年一些旧账翻了出来:左宗棠先有谋同洪秀全造反的行动。当年长毛挥师北进,势如破竹。当其兵锋抵达湖南时,平民出身的知识分子左宗棠有过一番深思,认为天下大乱,先倒霉的是平民百姓。他觉得当今国事败坏已极,朝廷上下相蒙,贤奸不分,对外屈膝投降,内部贪污腐化,外敌侵略无已。各地盗贼纷起。另外,左氏对朝廷的统治一直不满,曾经存有扶明灭清的思想,同情农民起义,加上科举道路与洪秀全相似,极不顺利。长毛攻抵长沙期间,左宗棠曾去拜见贼洪秀全,共谋大计。左氏曾劝洪秀全“勿倡上帝教,勿毁儒释,以收人心‘’,洪秀全不听,左乃离去。这件事对左宗棠来说是很严重的:若为朝廷知道,这可是灭族大罪;从太平军中逃走,洪秀全对他也不会善罢。所以,他只好举家隐入深山梓木洞。最终经骆秉章等极力劝说,左宗棠才勉为其难,在骆幕供事六年,却骄横无比,目中无人。
官文的奏折对樊燮搜集的黑材料绘声绘色,还说左宗棠故意放走了石达开,让湘勇只追不堵,这是犯了欺君罔上的大罪。
咸丰皇帝以前也不知道左宗棠,见到官文这道奏章,大为吃惊,怒不可遏,立即在奏章上朱笔批道:“湖南为劣幕把持,可恼可恨,着细加查明,若果有不法情事,可就地正法。”
奏折递回武昌总督府,官文的六姨太知左宗棠与胡林翼是亲戚关系,便悄悄地把此事告诉胡林翼的静娟夫人。
静娟夫人怎能眼见自己兄弟的丈人吃官司不救,便求胡林翼设法搭救。胡林翼一面火打人送信到长沙,将事情原委告诉了左宗棠,一面信给曾国藩当年的幕僚郭嵩焘和王辏г耍盟窃诰┲苄�
郭嵩焘此时供职南书房,此为内廷词臣直庐,常代皇帝撰拟诏令谕旨,参预机务。王辏г嗽蛟谝焉齑笱康乃嗨臣业北鍪ΑT氏嬗鲁鍪∪攵跏保蹶'运没有随行。咸丰五年,王辏г酥芯伲文旮熬┗崾浴;崾愿姘蘸罅艟┪孪埃凰嗨晨粗校磺肴敫小�
胡林翼还给左宗棠报信,说官文不日将派人来长沙调查搜捕左宗棠,建议他先去安徽宿松的湘军军营躲一阵子,寻求在那里屯兵的曾国藩庇护。
左宗棠接到胡林翼的信后,借口赴京会试,向骆秉章辞职,含恨离开长沙,回湘阴小住几天后,便只带着一个仆人,冒着严寒轻舟乘船,北去宿松找曾国藩庇护。(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八十四章 密谋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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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月的远途跋涉,左宗棠避难到了安徽宿松的湘军大营,曾国藩毫不犹疑地收留了他这位老友。
不久,湖北巡抚胡林翼也以为浙江巡抚罗遵殿吊丧为名,来到安徽宿松。罗遵殿是安徽宿松人,一年前由湖北藩司任上调任浙江巡抚,他与胡林翼私交甚好,是老友。在186o年初春,李秀成率军进攻苏州和杭州等地,他战死沙场。
当时,曾国荃、曾国华、彭玉麟、李元度、李续宾、曾纪泽等人也都6续秘密跑到了安徽的宿松军营。
这些湘军中的主要人物,不是不约而同来到宿松休假,而是聚集在一起,他们有备而来,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讨论规划谋取东南、消灭太平天国的具体路线;二是密谋反清,而且密谋反清是先被提上议事日程的,因为这一次,咸丰皇帝因满人官文的一封告状奏折,就要杀湘军重要人物左宗棠,寒了湘军将领的心。
其实一直到当时的186o年,清廷剿灭太平军,都是把重心和希望寄托在江南大营和江北大营的六七万绿营兵上。曾国藩的湘勇,只是扮演支援角色,控制中部,防止太平军北上。
而在宿松的这一段时间,是湘军创谋大业的重要时期,也是所有湘军将领最团结的时候,当时的曾国藩威望最高。
曾国藩、胡林翼、李元度、左宗棠等人都是好友,亲如兄弟,他们和彭玉麟、曾纪泽等人一连召开了二十多天的秘密会议,对外宣称是谋划消灭太平天国的路线,实际上讨论了湘军的反清大业,讨论了湘军谋取天下取而代之的可能性。
会上,曾国藩照例先让湘军各位将领先言。
在湘军将领中,胡林翼的官最大,资格最老,他先站出来说话:“当今之势,满人皇族**,已不堪统治全国,而长毛自天京内讧之后,败势已定。湘军势力举足之重,待击败长毛后,我们一定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朝廷对汉官汉将始终放心不下,狡兔死,走狗烹,自古如此啊。左宗棠在湖南六年的努力,为朝廷殚精竭虑,剿灭长毛,天下人所共见,而咸丰皇帝见到满官官文的一纸奏疏,便下诏要将他就地正法,实令天下汉员寒心。我们不得不提前准备,未雨绸缪。”
左宗棠这时也说:“清廷防我湘勇,是路人皆知。前几年,湘军攻下武昌,咸丰本来很高兴,打算提拔曾公,而满员则言:曾国藩以侍郎在籍,犹匹夫耳。匹夫居间巷一呼,撅起从之者万余人,恐非国家之福也。咸丰听后脸色大变,收回了提拔的成命。曾公率湘勇为朝廷更是出生入死,却到现在还是兵部侍郎衔,连四川总督也不给。所以,我们为满人的江山社稷卖命,实在不值得!与其坐而待毙,莫如先而制人。”
李元度一向自视甚高,他的平江勇有一万余人,兵强马壮,他问道:“如若我们湘人起事,胡公、左公可牵头?”
这个问题,当着曾国藩的面,问得突兀,胡林翼看了一眼曾国藩,咳嗽了两声,道:“胡某不是推诿,是自认为才气远不如左宗棠,他品学为湘中士类第一,横览七十二州更无才出其右者,而且我的身体又十分虚弱,最近经常咳血,实难当长久之大业。”
左宗棠没有说话,他也把目光投向曾国藩。当时左宗棠名声虽高,但没亲自带兵,实力还太差,又是“待罪之身”,让他出来当带头人,自然不是时候。当时让曾国藩去辅佐左宗棠,那也绝不可能的,不说别人,曾国荃、曾国华等曾氏兄弟也不会答应,还有曾纪泽,更不可能答应。
在会议期间,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曾国藩却始终没有说话,湘军以忠君卫道立命,自然反对自立,但是朝廷的态度,让曾国藩心里也很不爽,作为湘军领,他也要为战后湘军的出路考虑,等大家都说完了,曾国藩说:“人常言,事者,势尔!窃以为,时候未到。如若我们现在起事,何以带兵?何以平长毛?而且天下百姓,苦战争久矣,如若湘军也造反,中国怕从此再无宁日。等我们平了长毛再说吧。”
胡林翼见曾国藩这么说,知道他还没下决心反清,于是对曾国藩说:“天下糜烂,我们岂能安坐而事礼让?有志者,当以吾一身,任天下之谤!”
胡林翼说天下糜烂,不是信口开河,186o年的清廷,内忧外患都很严重。
186o年了,第二次鸦片战争已经接近尾声。
早在1858年4月,英、法、俄、美四国公使率舰6续来到大沽口外,分别照会清政府,要求指派全权大臣进行谈判。
俄国、美国公使表示愿意充当“调停人”,却索要诸多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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