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的光芒-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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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帷帐,她追忆着每一个细节,不愿丫鬟打扰她享受那种酸酸的幸福。那是一种只有经历了孤独寂寞后才品味得来的感觉,却也只有在孤独中才有意思的品味——痛并缠绵着。
她有时候觉得人的一生充满了未知数,可刘家的女人怎么总摆脱不了悲凉的梦魇呢?莫非是上天自有定数?
几年前,姑母窦太主失去了陈午,而去年前,她也失去了丈夫曹寿。
姑母虽然年过五旬,却有一个董偃陪着,而她的卫青,至今还不表明态度仍然在躲着她。
其实她也明白,这种煎熬完全是自己甘愿承受的,她等的时间也不短了。
早在曹寿活着的时候,早在卫青还在做骑奴的时候,她就为他的雄健所迷醉,为他的气度所倾倒,何况他现在已是皇上垂青的将军了。
与其恨他,倒不如干干脆脆敢爱敢恨,就这样苦苦地恋着……
她每一次在卫青远征时,是多么想听到前方传来卫青的消息,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胜利,都足以慰藉她焦灼的心灵。
她怀着这样的迫切走进了未央宫前殿,而宫门口,包桑一早便在等候,见长公主来了,立即上前迎候。
公主很温柔地问道:“皇上……在忙些什么呢?”
“皇上在看前线战报呢!”
“前方的战事如何?”
“似乎是卫青大将军留下的余部抵击溃了匈奴人的反攻,这……公主还是问皇上吧!”
一听这些话,她的心顿时就七上八下的,幸亏卫青早就回来了,想当年她多么担心卫青第一次出征就不顺利,甚至担心……
她不敢再往下想,就跟着包桑进了殿门,步子雍容华贵。
刘彻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战报,清晨的阳光照在大殿内,衬托出他高大的身影,视角映象内心,这让她瞬间想起了平定七国之乱时的父皇。
是的,他太像父皇了。
她透过他眉飞色舞的表情判断,一定是前方有了振奋的消息,只是她不确定这消息来自哪里。
直到刘彻拍着案头狂喜地喊道“卫青!朕没有看错你”时,她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卫青……”
平阳公主在心中呼唤。
刘彻转过身就看见了平阳公主,他知道她是为卫青来的,却还是笑了笑,又煞有介事地问道:“咦,皇姐怎么进宫来了?哦……朕明白了……”
“皇上明白什么了?”
“嘿嘿……皇姐比朕清楚啊!”
平阳公主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团团红晕,羞涩笑道:“皇帝取笑臣妾了。”
刘彻收了笑容,对包桑说道:“你先退下吧,朕要与公主说说话。”
在宫娥和黄门们都退下后,刘彻兴奋地告诉她,说卫青留守之军在上谷以北的沽水河谷伏击了匈奴军,斩首四百余,现正在追击残敌。
“朕刚刚登基时就说过,欲成大业,非少壮有力者不能为之,可朝廷中总有人说,骑奴出身的卫青不能带兵打仗,言辞何等犀利。
朕相信经过这许发次战役,这些议论都会烟消云散,而母后那里也会对卫氏姐弟刮目相看的。”
他并不回避公主与卫青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打趣道:“这次回来,皇姐与卫青可以喜结连理了吧?朕的姐夫,卫青!”
这句话让平阳公主心中十分受用,有皇帝这份心,事情就简单多了。
公主掩口低声道:“皇弟,这……还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呢!若是他不肯呢?这又当如何!”
“这有何妨!朕赐婚便是,嗯,这个证婚人就由朕来当如何?”
“不可不可,焉有兄弟为阿姐证婚之说?何况你还是一国之尊!”
“呵呵!皇姐不想朕证婚,倒是希望月老出面呢!”
刘彻说着就笑了,“朕还要感谢皇姐的平阳府,为朕送来一位温柔娴静的夫人和一位力敌万军的大将呢!”
平阳公主尽情享受着刘彻对卫青的赞誉,她何尝不想与卫青早日共度良宵呢?那时便可达成所愿了。
只是一想到母后的门第之见,她就高兴不起来了,幽幽道:“尚不知母后如何想呢?”
两人正说着话,包桑进来奏道:“皇上,长信殿詹事来了,他们还说太后正询问前方的战事呢!”
“朕正要去母后那里,传朕口谕,移驾长信殿,长公主会与朕一同前往。”
“诺。”
第三百八十七章 蝴蝶效应
不管身份如何,王太后她终究是一个老人,而一个老人,最珍惜的,无疑是子女的关怀了。
刘彻与平阳公主一前一后的身影步入长信殿,映入她眼帘。
王太后对他俩的到来十分高兴,她拉着大女儿的手亲切地询问她的生活起居,但一想到女儿早早孀居,就伤心不已,是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
平阳公主陪着母亲流泪——既是为了母后的牵挂,也为了自己的命舛。
她可以不在乎世人眼光,但婚事一定得母亲祝福,才算地上完美。
心绪各异下,直到刘彻把前方的消息禀奏给太后时,她的情绪才缓了过来。
“哀家听说了,伊稚斜单于此次兵发上谷,主要是因为张骞出逃的缘故,哀家担心的是,呼邪那小子会不会受到牵连。”
“前次,归降的匈奴使节左骨都侯曾经对孩儿说过,二姐在匈奴德惠广布,很得人心,母后就不必太担心了,再说,呼邪只是驻守边关。”
其实,刘彻的担忧绝不亚于太后,有好几年了,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隆虑姐姐天真的笑脸,何况呼邪还不在身边侍候,难免会有危险。
可他知道,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他就代表国家,面对匈奴的入侵,他惟一的选择就是战争,然后痛打落水狗,绝不讲私情。
“卫青当年初试锋芒,就大获全胜,曾几何时,孩儿看着二姐远走他乡,心怀怨恨,如今终于可以雪心头之恨了,匈奴已不足为虑。”
“但愿他平安吧,那孩子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太后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她显然也被刘彻的情绪感染了,本着真心,由衷地称赞皇上的知人和用人。
“由此观之,卫青确为大将之才呀,此人必须重用。”
“大军班师后,孩儿要赏赐有功将领,要委以卫青重任,母后,你认为这可好。”
“当然!应该!应该!自大汉开国以来,何时有今日这样连番不断,气贯长虹的扬眉吐气呢?”
可是,事情总是有变故,
当刘彻将平阳公主与卫青的婚事提到太后面前时,她停住了夸赞,而脸色顿时就严肃了……
她端起消暑汤,心绪不宁,把本来就凉了的汤水吹了又吹,便不再说话。
她心中还是打不开那个结,她思来想去,不能容忍一个骑奴出身的男人做了自己的女婿。
“不行,这不合适。”
王太后用清凉的消暑汤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先帝当年为平阳择婿时,一眼过去,就选定了曹寿,是为的什么?那是因为他是仕宦之家,身份出身一等一的好,确实是门当户对。
现今平阳已孀居一年,若是另择佳婿的话,也未尝不可,但必须选择王侯世家才是。
这卫青虽有治军之才,可毕竟根基不正,凭赫赫之功可封侯拜相,但细数规制,又怎么能够与皇家结亲呢?”
因为卫氏姐弟的出身问题,刘彻已与王太后发生过几次争论。
什么身份,
在刘彻眼里,
从来都不是问题。
他原以为随着卫青地位的变化,太后会改变自己的看法,殊料她竟然不留些许余地,还是固执已见。
可她是太后,不可能太过苛责,他只能用劝告的语气陈说自己的理由:“古人有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追溯起来,我朝哪位大人不是百姓出身呢?孩儿的祖先,当初也不过是个亭长么,门户之见,早该烟消云弥了,何必苦苦相逼。”
“放肆,你怎可如此妄议先祖,高皇帝斩蛇之事,你忘记了么?”
斩蛇?
不过是借口罢了……
心里虽不以为意,刘彻嘴上还是很老实地道:“孩儿不敢。”
平阳公主于是伤心起来,她感慨皇室的桎梏,迫地她喘不过气来。
回想起刘彻与阿娇的婚姻,自己与曹寿的结缘以及隆虑妹妹远嫁异乡,哪一个不是与国政纠缠在一起呢?
真的合适么……
有谁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呢?有谁顾及到他们的幸福呢?母后不是不知道她与曹寿在一起的痛苦和无奈!
这一切是魔咒……
可……平阳公主不敢再往下想,她也不想让刘彻夹在中间会很为难。
于是站起来走到太后面前,深深地施了一礼道:“母后不必为孩儿担忧了,孩儿觉得现在就过得很好,很安静。”
她又回转身来对刘彻道:“皇上国事繁忙,日理万机,臣妾不能为皇上分忧,已感惭愧,怎能让皇上为臣妾的琐事分心呢?时候不早了,臣妾也该回府了。”
“皇姐!”
刘彻追到殿门口,见平阳公主没有回头的意思,就急忙对包桑喊道:“用朕的车驾送公主回去!”
“不!用哀家的凤辇。”
“见见他吧?”
王太后看了一眼跑出去的女儿,再回头望了望刘彻,叹息道:“好吧!”
在大臣们欢呼的时候,卫青有些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太后与皇上面前。
在这一刻,他的思绪回到了那个雪后的下午,那个平阳公主用柔情溶化了他用剑气浇铸的心的下午。
他的脸不禁有些发热,抬起头时,他看见了太后柔和的笑容。
这是王太后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到卫青其人……
此前关于这位骑奴的各种传说曾给她的心头蒙上了阴影,不管刘彻和平阳公主怎样将他描述成一位气概不凡的英雄,在她的印象中,她断定他是一个猥琐的俗人。
现在,他奇伟的相貌,炯炯的眼神,彬彬有礼的气度,都让她觉得女儿对一个骑奴的倾心其实是情之所至,是一个女人在失去丈夫后聪慧的选择。
而且,当这种选择与刚得胜的边军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太后对女儿的行为就从反对转为赞许和支持了。
“平身!”王太后轻轻地挥了挥宽大的衣袖,笑了笑道:“可以。”
“谢太后。”
借此时机,刘彻的诏书下来了,让太中大夫、大将军卫青与平阳公主秉承太后的旨意,择日完婚。
当包桑宣读完诏书的时候,大臣中出现了片刻的骚动,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接着又是“皇上圣明”的欢呼。
第三百六十八章 帝国支柱
见过卫青的第二天,韩安国到未央宫向刘彻辞行来了。
他在塾门等了一会儿之后,直到黄门出来告诉他说皇上与卫青一早就出去了,短时间内不怎么可能等地到,韩安国遂将上疏递给了北阙司马。
他眼神飘忽望着阙楼上的玄武,那一丛丛万千思绪顿时涌上了心头。
岁月悠悠,一转眼又过去了十年,这是他人生最辉煌的十年,也是新政推行最见成效的十年。
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皇帝能用十年换一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便是大功,对国的大功。
无论是在大司农任上,还是在敦煌太守任上,皇上对他的信任远远地超过了曾身为太尉的田汀踔帘燃暗蹦甑鸟加ひ灿泄薏患啊�
信任如斯,他没有道理不尽心报国,把余热发挥充分。
此次刘彻点他为材官将军,屯兵渔阳,让他的心灵获得了莫大的慰藉。
而刘彻又一次召他到宣室殿,话里都是君臣之间的情谊:“朕知爱卿年岁已高,万里赴戎机,朕亦于心不忍,可现状如此,朕也毫无办法。
然李广独木难支,边将缺乏,故东线军备,非爱卿莫属。”
感受着皇上的信任,韩安国只有频频点头,表示同意。
他平时行重于言,如今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末了他就只加说了一句话:“谢皇上隆恩,臣当恪尽职守,固我边城,以报皇恩浩浩。”
霜志依旧在,可以对长天。
不管皇上在哪,他都相信,皇上一定会感知这份忠诚。
在看了北阙一眼后,他毅然转身,朝司马门外走去,头也不回。
韩安国的判断没错,当年的战局不仅让刘彻欣喜,更多的是震惊。
那次四路大军除卫青外,其余三路不是为敌所败,就是无功而返,就连他十分敬重的飞将军李广,也险些做了匈奴人的俘虏,这不是为单于所笑么?
屈指数来,他已近而立之年,还不能对匈奴有一役之大胜,这是他最为忿恨的。
也就是因为当初的不利……
于是,关于班师后大宴功臣的承诺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秋后算帐,对将军们的小示惩罚、警告。
而唯一让刘彻感到欣慰的是,卫青创造了每战即胜的战绩,开创了汉军深入敌境打击匈奴人的先河,而且一度还占领了匈奴的龙城,数次反击得利。
这无论从战局上还是在精神上,都给匈奴以重创,从前的猖狂草原人,早不复当年,对汉人的认知,翻开了历史性的新篇。
更重要的是,再也没有人对卫青持怀疑的态度了,而且他也抱得美人归。
早朝时,包括薛泽、严助、公孙弘在内的群臣盛赞皇上知人善任,于是卫青被赐爵增封,一时间风头无两,成为朝野瞩目的新星,仁厚之名盛传,百官无不称赞。
主管封赏的汲黯,众人欢腾之际,在查阅汉初以来的封赏记录时惊异地发现,当年高皇帝时娄敬因主张和亲而曾获得过这一殊荣。
一样的爵位,一为和而封,一为战而赏,但它所表达的是汉匈之间一种新的、不同以往的关系,是一种颠覆。
他的发言在刘彻心头引起共鸣,久久不绝于心,而刘彻想到的是更深一层,他要为国家作打算,要以这个赏赐为,事实上,这是翻开汉匈关系新的一页。
他心头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