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的光芒-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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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淮南百姓只知刘安而不闻长安的皇帝,就连他喜欢吃的江团,老百姓也称为淮王鱼……
至于用度的豪华,别提了,更是琉璃做碗,象牙做盘,连吃个豆腐,也是金瓶银匙。
这样的国中之国,若不早除,总有一天要危及社稷的。
一想到豆腐,张汤来了心思,问道:“在下来到这里,就听说寿春盛产豆腐。
往年刘安总是作为贡品送给陛下品尝,其物洁白如玉,入口爽滑,难得有机会来这创始地,嘿嘿,在下今日就请将军品尝豆腐宴如何?”
二人都笑了。
公孙贺回道:“哈哈,还是要多谢廷尉大人美意,等案子了结了再说吧。”
在高处,终归是不接地气。
说着话,他们就下了城头,只见诏狱使迎上前来说,那淮南国中郎将伍被前来请罪。
三人急忙来到前庭,目光所及之处,只见这地上跪着一人,虽然衣衫零乱,仔细观察,却依稀可见儒雅之气。
被两位士卒押着,成了阶下囚,想来就是伍被了。
三人刚刚坐定,伍被就开口说话了:“罪臣伍被前来请罪。”
论刑讯,还是张汤擅长,所以卫青与公孙贺让了条路给张汤。
张汤笑着朝二人点头,看了看伍被道:“既然你亲自来请罪,那么一切好说,只要从实招供,陛下会念你戴罪立功,也许可法外开恩,饶恕于你。”
这套虽然旧,可总归是有用的,伍被听了连连叩首,然后便将造反的来龙去脉一一供出。
张汤听罢,并不着急说话,与公孙贺、卫青交换了一下眼色,鄙夷地看了一眼伍被道:“当今天子,泽惠万民,恩及万邦,威加海内,匈奴震惧,南夷收服。
淮南弹丸之地尔,竟也敢觊觎权鼎,依我看,这不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么?”
伍被也是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话语一下子吐了出来。
“罪臣……曾多次劝告淮南王父子二人,只是他们置若罔闻,今日血溅寿春,罪臣也是无可奈何。”
“那你可知陕寒孺现在何处?”
“罪臣……亦不知他的去向,自他离开寿春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从伍被的交代中得知,张汤得知刘安已经自刎,刘迁含恨自杀未遂,此时宫中一片混乱。
他暗皱眉头,连忙请宗正持汉节进宫,搜捕余犯。
汉军所到之处,很快地控制了王宫各处,上自王太子,下到宾客、宫女、黄门数千人,被尽数拘押。
也正是一连数日,汉军在伍被的引导下,搜遍了王宫的各个角落,于是获得了刘安父子谋反的大量证据。
一切明了,张汤、公孙贺当下便将行辕从王太子府移至王宫。
依照职责,卫青无一丝懈怠,又派遣人马,分赴城内大街小巷,张贴安民告示,广张天子盛意,只是要百姓安居乐业,张汤和宗正则专事审问刘迁。
而刘迁呢?他的剑伤很深,虽经治疗,但一时半会尚未好转。
张汤没时间等,所以没过多久,他被人抬进了审讯室,面色苍白,目光暗淡。
依照程序,随行的宗正先向刘迁出示了汉节,表明他们是秉承刘彻的旨意前来查案的。
虽然刘迁像一头受伤的狼,目光中充满了忧伤,但他失去了野性。
现在面对死神的催促,他的心被怨愤、被悔恨撕裂出更深的伤口。
得不到的,就成了悔怨……
他恨刘彻,凭什么万里江山就驾驭在他手里,他又怨刘安,若不是他优柔寡断,何致今日失败。
悔当初为什么不够心狠手辣,没有杀了刘建,以致于让他告密得逞。
从王太子到阶下囚,他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驱使、所掌控。
最要命的是,
他并不明白,其实这力量没别的,就是他对权鼎的欲望。
与张汤阴沉的目光相撞时,刘迁内心骤然生出不尽的恐惧,经历了生死,他忽然畏惧死亡了,他幻想刘氏的血缘亲情能为他带来一线生机。
怀着这样的心境,刘迁对所犯的罪行没有丝毫隐瞒。
声音很低,常常不得不在张汤的追问下复述某些事件的细节,而且他不善于言辞,话说得很零碎混乱。
不过这难不倒张汤,根据刘迁与伍被的供词,张汤大致整理了一番,经过考虑,他开始对这场酝酿了数十年之久的阴谋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但张汤并不满足。
“不够,还有什么,殿下……你不妨再想想……”
张汤要的是什么,是他同那些受命到寿春来的两千石大吏的关系!
要抓就抓个狠的。
他有自己的盘算,很大,就是把那些宫女、黄门都审问下狱,也抵不过一个两千石官员的分量。
啃大骨头,说不定会有惊喜,张汤很迷恋扳倒大山的感觉。
这些该死的蛀虫,是他作为酷史的目标,像郅都一样。
“事实上,本官也知道,王上和殿下尽是受了属下蛊惑才铤而走险的,如果呢,殿下能够如实言明彼等的罪行,也许啊,陛下欣慰,念及宗亲血缘,赦免你的大罪。”
宗正在一旁听着张汤的话,很是吃惊,这不是胡闹么……
身为廷尉,他怎能诱供呢?
他虽然是暗地扯了扯张汤的衣袖,但张汤装作不知道。
明面上的事情,只是细节不知道而已,难道会因为诱供而不作数么?
外行人看热闹罢了,这是掌权人的权限,皇帝也不会追责。
他继续道:“殿下大概还不知道,刘陵翁主因刺探朝廷情报已被捕,即使你不说,本官依然可以取得狱词。”
一名宗正急忙拦住张汤的话头道:“殿下还是……”
未落话语,张汤就截住他的话道:“宗正大人都替殿下着急,殿下还有什么顾忌呢?”
求生的欲。望,直使得刘迁一步步走进张汤的圈套。
每交代一批人,张汤都紧追不放:“这怎么可能呢?依照大汉律令的话,诸侯王要发国中之兵,必须征得相、内史和中尉的同意,如此起事,他们怎么可能没参加呢?”
“或许他们是直接与父王接触的……可父王……”
“这就是说,淮南王知道他们的行踪!换一句话说,就是他们参与了淮南王的行动!”
“这……”
“事情就是这样……”张汤很自信地要曹掾记下刘迁的口供。
第三百五十二章 帝陵
规矩是给大多数人设立的,在权力为尊的年代,再多的规矩条例,都敌不过皇帝的一纸赦令。
张汤明白这个道理,因为他的背后是刘彻,但宗正就不一样了,他们的背后是祖制。
可死规矩怎么压得住活人呢?
张汤没有停下步伐,这样一步一步地审下来,事情就直白多了,一下子连同内史、中尉在内的数百名官员,都被牵扯了进去。
得到了更多,但想要的也会更多,蛇吞象一般,撑不死就不会停。
贪婪也是会上瘾的……
所以张汤并不满足,未作休息,还要继续追寻叛乱背后的原因。
见状,刘迁沉思良久,觉得语锋也是收不住了,索性说出了一段令张汤和宗正都不得不目瞪口呆的陈年往事。
“这……事情还得从建元元年说起……唔……”刘迁因为脖颈处伤口的疼痛,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接例,那年十月,父王进京朝觐,陛下便遣田汀锎笕说藉鄙嫌樱锿‘就曾对父王说过一个假想,方今陛下无子,大王乃高皇帝嫡孙,行仁义,天下皆闻。
而公车一旦晏驾,那么就明朗多了,非父王而谁立者?可父王年长陛下十七岁,要等到陛下百岁之后,岂非笑话?”
“哦?于是……你等就暗中蓄谋取而代之是么??”
刘迁停顿下来,不再说话,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而张汤便要刘迁在供词上画了押。
在被抬出审讯室的那一刻,刘迁突然回看了一眼,向张汤问道:“大人果真能……”
“这个嘛,就要看殿下的造化了,只能说希望很大……”
作为陪审,这过来的宗正一头雾水,他猜不透、弄不明白,张汤为什么要把那么多人牵扯进来。
闹大了,难道会有好处?
只等刘迁一走,他就屏退左右,快步上前,迫不及待地问道:“张大人,你果真要为刘迁和刘陵求情么?”
求情?不存在的。
他又不是个愣头青……
张汤眉目间浮出一丝冷笑:“如此之大案,本就事关社稷存亡,宗正大人好好想想,下官有几个脑袋敢为他们说情?”
“嗯?那大人……”
“下官也是为陛下效忠,若不除恶务尽的话,来日必将后患无穷。”
那宗正还是不解:“如此一来,岂不是有人被冤枉了么?”
“呵,宗正大人好好想一想,比起大汉社稷,孰轻孰重?”
张汤说罢,便对外面喊道,“来人!快,过来回话!”
“属下在。”一名诏狱使听言,直接应声进来。
“你等速拿内史、中尉归案,待寿春事定了,一并解往长安,听候吩咐,没有上面的旨意,不得乱动!”
“诺!”
“张大人……”好一个雷厉风行啊!宗正懵了。
……
头上是车驾的棚顶,棚顶之外,是霏霏的阴雨,车驾碾过阳陵邑泥泞的路面,穿越规模宏伟、布局规整的三重阙门,走进景帝与文帝的陵区。
这时,刘彻的眼睛有些酸涩,光阴在不知不觉中流走,蓦然回首,他已经二十多岁了。
而父皇,长眠在苍茫的咸阳原上都已经六年了。
踩着铺在地砖上的毡,刘彻一路朝寝殿走来,举目环眺整个陵园,思绪飘扬,那些如烟往事似乎一瞬间都重新泛上心头。
很气派,与生前的辉煌和威仪一样,父皇在九泉之下也体现着皇家的尊卑和等级,森严感十足。
高十二丈的帝陵,呈覆斗状地矗立在雨幕中,在帝陵的东边,稍靠后就是文帝的陵墓,顺着陵朝北看,东北方那个更小的陵墓内,躺着的,是郁郁而死的栗姬。
曾几何时,父皇与他曾宠幸的两个女人有着复杂的情感纠葛,曾演绎了一场废立太子的风波。
如今这些事都已作古,静静地躺在这里,望着渭水从眼前滔滔东去。
在陵园的周围,还自西向东呈棋盘状地分布着故臣的陪葬墓。
这些臣子,他们生前为朝廷效力,身后也以能够陪伴皇上而感到荣耀。
皇室的祭祀仪式向是庄严而神圣的,气势格外恢宏。
一路走来,是由近两千人组成的庞大队伍,在几位中尉的统率下,得到刘彻旨意后,从阳陵邑开始,一直部署到陵前,沿途旗幡招展,护卫着德阳庙、阙楼和寝殿。
拥有着三百八十多人队伍的祝宰乐人,由太乐令率领带,有条理地分布在宗庙或寝殿两侧,演奏着祭祀乐曲,长长的祭祀队伍缓慢地朝前移动。
时值正午,太宰令依照礼仪献上“太牢”,这时候,乐人只唱颂歌,凸显示着仪式的庄重。
此情此景之下,每个人都沉浸在那种肃穆的氛围中。
这上苍的泽惠,天地的和清,四海的一统,国家的强盛,像炽热的太阳一样照耀着大汉帝国的大地,滋润着每一个人的心。
紧接着,又从寂静中传来了太祝令宣读祭文的祝颂。
这字里行间,也就充满对先帝丰功伟绩的讴歌,以及那对大臣们雅操惠德的追念。
之后,奏《修成》之乐,行“九拜”之礼,刘彻与除阿娇在黄门、宫娥的服侍下两手着地,拜头至地,停留一段时间,才慢慢地起身回到原位。
跟在后面的是五岁的刘据,被包桑和沈梦搀着,乖巧地跪倒在祖宗面前,引头至地,稍顿即起。
很令人赞叹的是,刘据年龄虽然小,可履行起祭祀仪式来是一丝不苟,刘彻和卫子夫看着刘据认真的模样,也感到了不尽的欣慰。
儿子女儿是纽带,一头在刘彻手里,一头在卫子夫的手里,而在这条带子上系着的,是身为皇室的模范。
大儿子祭祀祖先稚嫩而庄重的举止,不禁唤起了刘彻对童年的回忆。
那埋藏在时间长河里的尘埃……
当年他封为胶东王的时候,也才刚刚四岁吧,总有些印象就是每次进思贤苑陪太子读书,总会依依不舍地看着母亲。
这种情感驱策下,使他即使在登基做了皇帝之后,仍然认为母亲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是最安全的后背。
即使是她不完美。
第三百五十三章 立嗣要趁早?
平叛结束没多久,张汤就上报了从一开始的计划到最后的刑讯。
来得已经很快了,得到的信息量也很大,可刘彻却不怎么高兴。
当然了,这个不高兴与张汤本人无关,而是与那些同刘安有交情的部分大臣们有关。
刘彻就不明白,当年身为朝廷命官,众臣焦点的田汀裁匆缰渥约何藓螅佣ヌ趾靡桓鲂幕骋煨牡闹詈钔跄兀�
是他飘了,
还是觉得自己好欺负……
刘彻的思绪从细密雨丝中展开,那些环绕立嗣的问题,也如云絮一般地涌动起来了。
从地方到中。央,虽说淮南和衡山两案的嫌犯未到京城,却是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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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立嗣,刘彻的心迅速地回到了卫子夫的身边,而非身为皇后的阿娇,他很欣慰于卫子夫在进宫后,便为自己生下了刘据。
回长安城的时候,刘彻特意要包桑安排卫子夫母子与自己同坐,好言安慰皇后先行一步。
阿娇与李妍另乘一驾后,
刘彻抽了抽鼻子,好大一股醋味,这酸爽,果然傲娇……
卫子夫的心中充满慰藉,很久了,大概有大半年,自刘彻御驾亲征,她都没有这样近的机会倾听他的絮叨。
现在的刘彻呢,虽然少了当年的潇洒和浪漫,却顺其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