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第5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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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心源接过文书瞅了一眼皱眉道:“去年八月就发生的战事,怎么我们才收到消息?”
霍贤皱眉道:“太远了,七个月之后能知晓已经难能可贵了,如果不是阿丹王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危险,我们估计还是不会知道的。
洛曼努斯皇帝不知兵,却要强行用兵,用兵却不知道体恤军卒,视军卒如同牛马,一支军队里面,包含了十几个部族的军队,甚至还有格鲁吉亚野人。
每战必用部族军队冲锋,当部族军队死伤惨重之后,不满的情绪就蔓延全军,而罗曼努斯王却带着他的珍宝车,在后面醉生梦死。
当一个皇帝对自己军队的战事都不再关心的时候,他不失败谁失败?”
铁心源快速的看完文书长叹一声道:“四天时间啊,百万大军就被人家撵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算是一群猪,捉起来也没有这么快啊!“
霍贤背着手看着远山叹息一声道:“重点是阿尔斯兰对罗曼努斯王的处置。
阿尔斯兰问:“如果我被俘和被带到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罗曼努斯回答:“可能杀了你,或带你到君士坦丁堡游街示众。”
阿尔斯兰答道:“我的惩罚更重,我宽恕并释放你。”
塞尔柱人打败一支乌合之众老夫并不担心,唯有塞尔柱王释放了罗曼努斯王这件事让我非常的震惊。
大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铁心源再次叹口气道:“意味着塞尔柱人有更大的要求,一个被俘的拜占庭国王不可怕,放弃一个国王的赎金换来拜占庭内乱的开始,这是非常划算的一笔买卖。
既然拜占庭会内乱,塞尔柱人为何不继续经营西方?”
霍贤笑道:“如果塞尔柱人步步紧逼,拜占庭人就会团结一致对外来渡过难关。
如果,塞尔柱人把目光放在东方,没了塞尔柱的威胁,拜占庭就会暂时解除了危机,内乱自生。
塞尔柱人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来拔除国内祸乱的根苗。
撒迦的佛国就会首当其冲。
大王以为到了塞尔柱人大兵压境的时候,撒迦上师还会替喀喇汗与哈密国保守祸乱塞尔柱,刺杀塞尔柱四位王子的秘密吗?”
铁心源摊摊手道:“人是撒迦他们杀的,与我们哈密国何干?
再说了,和塞尔柱有切身利益关系的人是阿丹,就算是倒霉,也是喀喇汗国先倒霉。
国家之间虽然讲究唇亡齿寒,可是,坐山观虎斗才是首要选择。“
霍贤笑道:“雄鹰埃米尔死在我哈密军队之手这不是一个秘密。
所以,塞尔柱即便是要对付我们,他也要考虑与我们作战的代价。
老夫很担心,喀喇汗国会率先倒戈,他们更大的可能性是联合塞尔柱一起讨伐撒迦上师的佛国,最后找我们算账。”
铁心源嘿嘿一笑对霍贤道:“来了再说!”
霍贤狐疑的瞅瞅铁心源道:“来了再说?”
“对,就是来了再说!”
“莫非大王还有老夫不知道的一些计划?”
“不是我有计划,是阿伊莎有计划,喀喇汗国对塞尔柱的行动,早就不是最开始时候那么简单了。
不论是阿丹,还是阿伊莎,亦或撒迦这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这个计划被秘密执行了六年,如果这时候还不能做到自保,他们就活该身死族灭。”
霍贤沉吟片刻,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免得自己到时候无法配合。
“什么样的计划?”
铁心源笑道:“我仅仅知道这个计划叫做“落日”其余的阿伊莎并不愿意多说,我也不想问。
阿伊莎告诉我这个计划的名称也没有什么好心思,在她的这个计划中应该不仅仅是西方落日,她还想通过我们的手落大宋的太阳。”
霍贤摇摇头道:“塞尔柱野蛮之人也,如何能与大宋相比。
他们的王死了就死了,换一个日子一样过,换在大宋就麻烦了,哪怕是被人怀疑,世子也绝无登基的可能。”
铁心源笑道:“相比登基,我更在乎婉婉的感受,给大宋皇帝养老送终,披麻戴孝最后让喜儿登基是我这个女婿能做的,也是该做的。
至于弑君,在大宋还是不要做为好,我自然不会答应她。
同时,也把这个消息传给了大宋官家,要他小心提防来自飞鹰山的刺客,别让他们得逞,免得把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
霍贤大笑一声道:“此为正途,老夫只是担心你这样直白的禀告皇帝,会引来一些不好的想法。贼喊捉贼的策略并不是一个高明的手段。”
铁心源摇头道:“不是我直接说的,是婉婉亲自修书给皇帝,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消息而已。
同时,我也告诉了喜儿,搬出皇宫,封闭铁家宅院,搬进皇帝给的府邸,减少进宫的次数,即便要进去,最好由官家指定的侍卫宦官陪同进入,尽量的减少猜忌。”
霍贤点头道:“这是最稳妥的法子,只要平安无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国与国之间无所不用其极,如何小心都不为过,老夫以为,古浪峡设立巡检司,日月山也同样需要设立巡检司,如果可能,禁绝异族人从这两地进入大宋的可能。”
铁心源苦笑道:“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还是命令许东升加强我们在喀喇汗的耳目力量,从源头上来解决问题。
我不担心远道而来的塞尔柱军队,他即便强大,到了哈密国之后也只是强弩之末。
哈密国整军备战七年,昔日青涩的军队如今已然变成了一支成熟的军队。
在这七年中,我们从没有停止过战斗,热兵器的使用手法日趋成熟,不说别的,仅仅是我哈密国拥有的三百多门火炮,就足以将任何来犯之敌轰成粉末!”
“这就是大王来了再说的精要之处?”
铁心源笑道:“打仗而已,我哈密国怕过谁来?
之所以在关于大宋的事情上处处被人掣肘,无非是顾忌人心向背而已。
对于西方蛮夷我基本上没有什么顾忌!杀了也就杀了。”
霍贤笑道:“国虽大,好战必亡!”
铁心源无奈的摇头道:“您每次非要把这种劝诫的话说上三遍么?”
霍贤笑道:“这是老夫这个相国的职责,在大王志得意满的时候要让大王知道谨慎,在大王意志消沉的时候要让大王昂然振作。
一国,一家,总要有一个头脑清楚的人,这个人如果不是大王,就必须是老臣。
大王在凉州府的杀戮已经有些过分,不管杀的是谁,杀人本身只是一种震慑的手段,过犹不及的道理大王应该知道,这一定会损伤大王的英名,累及大王在史书上的评价。”
铁心源认真的道:“我宁愿在史书上留下一段让人胆战心惊恐惧至极的评价,也不想跟我的岳父一样被身名牵累,最后导致一生无为。
事实上,一个大国就是用来让敌人憎恨畏惧的,如果我们的君王受敌人爱戴和喜爱,这只能说明这个君王不称职。
另外,国相可能不知道,我很享受那种被敌人憎恨和恐惧的感觉……不如此何以彰显本王的与众不同。”
这一番谈话被霍贤记在心上,后来被刘攽得知,小心的记录在他正在书写的《哈密志》一书中,被儒家诟病了整整千年。
后世对铁心源的评价自然从一代开拓者变成了恐怖大魔王。
喀罗川的没藏讹庞派来了使者……
富弼也亲自担任使者来到了哈密军营……
两者很不幸的在哈密军营外面相遇了,然后,杨怀玉就毫不犹豫的充任了屠夫的角色,挥刀斩下了西夏使者的头颅,还告诉使者的随从,杀人者乃是大宋杨怀玉是也。
富弼对杨怀玉的表现非常满意,不过,他没有进哈密军营,派人送上礼物之后转身离去。
铁心源对他的不满富弼有清醒的认知,他觉得在斩杀了西夏使者之后,铁心源很难对他有好脸色,这个时候再去谈判,结果只会更加糟糕。
这个时候与其跟铁心源在古浪峡扯皮,不如专心对付在喀罗川深受煎熬的没藏讹庞。
西夏国已经风雨飘摇摇摇欲坠了,这时候正是百战封侯的时候,将时间浪费在小小的古浪峡非常的不值得。
只要哈密王班师哈密,手握过半西军的他就会立刻发动对没藏讹庞的进攻。
三月二十六日,风和日丽,铁心源帅军班师哈密,他这时候留在古浪峡的时间越久,就会在无意中帮助了西夏人。
六千就地征发的工匠民夫,与三千哈密骑兵开始在古浪峡重建关隘,这一次,铁心源要的是一座坚固的石头堡垒。
第八章凉州词
第八章凉州府词
世界很大,思绪可以在顷刻间飞跃万里路,然而身体却不行,想要回到清香城,除了依靠战马一步步的走之外,别无他途。
哈密国征战的时候,身后总会跟着一群商人,他们如同贪婪的蝗虫一样依附在大军的身上获取最高的利润。
相对来说,哈密军队与哈密商贾存在共生关系,只要大军能够保证胜利,两者都能将危机转嫁到战败者一方。
大军踩踏出来的道路,往往是最好的商道,在大军存在的这段时间,没有马贼敢靠近这条路。
因此,商人们利用了这段安全空隙,疯狂的从哈密向大宋运送货物,或者从大宋向哈密运送。
他们在运送货物的同时,也同样疯狂的在这片没有商业对手的土地上拓展自己的商业地盘。
铁心源以为这片地方没有什么商业机会,结果,他惊讶的发现商人们似乎在这里挖到了金矿。
贫瘠的西北之地遍地都是宝贝,只是以前的时候,西夏人不知道挖掘而已。
且不说牛黄马宝之类的好东西,仅仅是麝香就足够让那些商人们疯狂了。
“此物不宜进入王宫!”
霍贤淡淡的交代了一句,就命人拿走了铁心源收集的一箱子麝香囊,他觉得赵婉和尉迟灼灼会喜欢。
霍贤没有告诉铁心源为什么麝香不能进王宫的原因,铁心源也没有追问,这个老倌从来没有胡说八道的习惯。
凉州府非常的平静。
欧阳发迎接铁心源进入了凉州城,铁心源发现这座原本充满恐惧的城市,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贩卖牲畜,药材,皮货的部族人很多,货物也是琳琅满目,丢给货主两个红铜钱之后,铁心源随手从一个皮口袋里抓了一把枸杞子边走边吃。
而那些开始野蛮强悍的部族人也没有恼怒,而是笑呵呵的接纳了红铜钱。
“这么说,凉州城的商人已经接受了货币交易?”
欧阳发笑道:“我废除了牛腿税,改用铜钱交易,为此,我用铜钱购买了部族积存的大量皮货和牛羊。
他们手里有了铜钱,慢慢就会习惯用钱来交易,而不是以货易货。
如此一来,对于促进凉州商业还是很有好处的,官府的税收也变得简单,最重要的是,通过铜钱可以将这些部族纳入我哈密官府体系。”
“这么说,你准备在部族人中间挑选一些官员?你就不怕尾大不掉?”
欧阳发摇头道:“驯化很重要,不管他忠心不忠心,他们首先要学会用我哈密的规则行事,至于别的,有大军在,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铁心源坐在一家卖牛肉面的食肆里招手要了一碗面,然后对欧阳发道:“对他们别太仁慈,就像驯服野马一般,刚开始还是严刑峻法比较好。”
铁心源很怀念兰州的牛肉拉面,可是这个时候那东西还没有出现,白水煮的牛肉虽然美味,但是用这样的汤煮出来的面就不太好吃了。
仅仅吃了一口就丢下满满的一大碗牛肉面,丢下一把红铜钱擦擦嘴冲着店老板道:“多煮一些面,给那些孩子吃。”然后就离开了。
铁心源刚刚走开,聚集在食肆外面的一群小乞丐就蜂拥而入,拍着桌子大叫要吃面,至于铁心源剩下的那碗面,已经被一个最粗壮的小乞丐给吃掉了。
铁心源和欧阳发就站在一边看着食肆老板手忙脚乱的下面条。
“你也看见了,弱肉强食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生存基础,强者恒强,弱者恒弱,你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壁垒,抑制强者,扶持弱者,最终做到河西走廊无豪强。”
欧阳发点点头道:“很艰难,需要很长时间,您准备给我多长时间?”
铁心源瞅着霍贤远去的马车叹口气道:“赶在霍相彻底老去之前。”
欧阳发皱眉道:“既然如此,微臣希望大王能够解除微臣两个弟弟的牧民官职责,改任清流官。”
铁心源笑了一下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是避嫌的时候,再过几年再说,哈密国现在虽说已经完成了官制变法,跟脚还是脆弱了一些。
哈密国没有大宋那么雄厚的底蕴,还干不起避嫌这样的事情。”
“家父已经从东京启程,正在来哈密的路上。”
铁心源闻言大喜:“哦?先生要来,正是太好了,却不知先生此次是要长居还是旅行?”
欧阳发一脸难堪的道:“恐怕不会长居,主要是家父对微臣以及微臣的两个弟弟一些行为极度的不满。”
铁心源哈哈大笑起来,欧阳修的三个儿子都是难得一见的俊才,再加上有欧阳修的关系,在哈密为官的宋人官员,哪一个不想把家中女子嫁给这样前途无量的少年。
下手最早的却是刘攽,用一场无中生有的绯闻就逼迫欧阳奕乖乖进了他刘家长女的闺房。
至于欧阳棐天知道他看中哪个牧羊女哪点好,从胡杨城回来之后就带着那个牧羊女告诉他的哥哥们,这是他的正妻羊氏。
刘攽家的闺女也就罢了,好歹是正妻所出,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与欧阳家算是门当户对,即便欧阳修与刘攽相互看不顺眼,却对对方的门第非常的认同,因此,这件事虽然属于不告而娶,至少三媒六证还是齐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