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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银狐-第5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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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发的声音继续不急不缓的在大堂上响起。

    拓跋展图一个人待在大堂西面,翻着眼睛努力的回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嵬名移没的尸体就躺在拓跋展图的脚下,这时候,他早就没有了怜悯这个倒霉鬼的心思,他的脑袋里全是祁连山北麓的六百七十里放牧地。

    这块草场是祁连山乃至河西最好的一块草场,有了这块草场,族里的牛羊甚至不用转场就能吃的饱饱的。

    拓跋展图情不自禁的向前走了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嵬名移没的摊开的手,他忽然想到……自己的族群人数实在是太少,而牧场非常的大……

    兀那波磔梦游一般的来到拓跋展图的身边,他同样被嵬名移没的尸体绊了一下,很快他就站直了身体,跨过嵬名移没的尸体颤声问拓跋展图:“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什么?”

    “大王准许我族迁入草头山!”

    “什么?迁入草头山?”

    “是的,比你拓跋一族的草场还要好些……”

    欧阳发对气氛转变了的大堂非常的满意,用西夏人的牧场来奖励西夏部族是一个很好地计谋。

    甲去了乙地,乙去了丙地以此类推,小部族占有了大部族的地盘,大部族占有了更大部族的土地,至于最大的那几个部族,自然就要让他消失。

    这是一个朝三暮四,或者暮四朝三的故事,是养猴人用来对付欲求不满的猴子的法子,虽然很粗糙,用起来效果却出奇的好。

    管理国家,最重要的是团结大多数,摈弃一小部分,损失一小撮人的利益,就能把国家治理的很好了。

    准确的说起来,任何律法都是秉持这个原则才建立起来的,只要把握好一个度,欧阳发认为可以随意的玩。

    哈密国想要获得土族拥护,打击面就不能太广,将所有的打击力量都用在少数几个西夏国既得利益的头上,不但能消弭隐患,还可以振奋其余被压迫的部族精神。

    毕竟,哪个部族都想拥有更多的人口,更多的牛羊,更多的草场。

    从嵬名部族,默穆氏,野利氏那里收缴来的东西足以抵消哈密大军南下的军事耗费。

    部族的核心就是部族,不是西夏,西夏国对他们来说过于遥远,就如同哈密国于他们。

    不论谁高高在上,税官总是会下来的,一头牛缴纳一条腿的牛腿税,对谁都适用。

    欧阳发坐镇凉州十天,嵬名,默穆,野利,三族已经完全消失,这一次举起屠刀的不再是哈密人,而是收编这三族妇孺的河西各部族,只有除掉所有青壮,他们才能安稳的接收上三族的遗产……

    哈密国在沙洲,张掖两次大战擒获的西夏开国元勋张浦后人,则被哈密使者槛押送往大宋都城东京。

    铁心源相信,只要再给欧阳发两三年的时间,凉州府将会大定。

    此时,他无心考虑背后的凉州府,眼前的乌鞘岭横在前面,让他的心都彻底变凉了。

    已经走了三天的上坡路,此时才刚刚抵达乌鞘岭半坡。

    回首望去,只见刚刚翻越的一条山岭像一条巨龙,头西尾东,西高东低,披云裹雾,蜿蜒曲折。

    南部的马牙雪山峻奇神秘,玉质银齿,直插云天。

    山脚下枯黄一片,大军如同一条黑线沿着蜿蜒的山路艰难攀登。

    清澈湍急的金强河像一条洁白的哈达,飘然而出于山根,滚滚西去,汇入黄河。

    北面的雷公山高耸人云,牛头山云雾缭绕,两山并肩而立,各展雄姿。

    向西望,古浪峡壁立千仞,关隘天成,悬岩危石,天开一线。

    铁心源擦拭一下短须上的白霜对身边的孟元直道:“西夏人看样子已经跑了。”

    孟元直鄙夷的瞅瞅自家大王指着白雪皑皑的乌鞘岭道:“上面终年积雪,比咱们天山路还要陡峭一些,谁能在这里长期屯兵?

    古浪峡固然是天险,可是这条峡谷足足有三十里长,两边都是松软的黄土,怎么建造城寨?

    更何况我们是从高处向下冲击,谁会把城池建造在低处,这是取死之道。”

    铁心源叹息一声道:“你知道个屁,建城不一定非要出于军事目的才建城。

    我准备在这里建造一座收税的城池,将税检放在这里,以后不论是从大宋到哈密,还是从哈密到大宋,我倒要看看谁还能偷税漏税?

    天山城现在也没有多少军事价值了,更多的也是作为税关存在。”

    孟元直把斗篷裹在身上,微微靠近铁心源低声道:“你真的不打算把哈密国合并入大宋?”

    铁心源冷哼一声道:“只要我活着就休想!”

    孟元直点头道:“明白了,你准备把哈密国留着给喜儿增加一些筹码是吗?

    话说回来,你一定要让喜儿成为大宋皇帝之后还要兼职哈密王吗?干嘛不把哈密国留给小乐儿?”

    铁心源叹息一声道:“想要一个国家不分裂,最好在一开始就明确所有的权责。

    哼哼哼,一旦分置两王,你看着,将来只会以兵戈结束纷争,我不想让我的两个儿子自相残杀。”

    孟元直皱眉道:“这对小乐儿何其的不公也!”

    铁心源瞪了孟元直一眼,恨恨的道:“我知道你们都喜欢小乐儿,不是很喜欢小喜儿,在我看来,小喜儿才是当皇帝的料,小乐儿已经被你们教成野人了,让他当皇帝对哈密国来说将是一个灾难,永远都有打不完的仗。”

    孟元直不解的道:“开疆拓土乃是大丈夫所为……”见铁心源目光不善,孟元直的话只说了一半。

    “你们啊,是真正的得陇望蜀啊,当年,我们如同老鼠一般在戈壁上讨生活的时候,你敢料想现在?

    国土是需要经营的,没有经营的国土屁用不顶,别看现在攻打的喜欢,将士们捞军功,百姓们扬眉吐气,可是时间一长,谁还记得那些遥远的地方?

    契丹人就是例子,疆域开拓到北海又有什么用?那片国土上的部族还不是该怎么活,依旧怎么活?

    他们想要缴税都不知道交给谁,占领了和没占领有什么区别,只会滋生一片云这种毒瘤。

    土地经营是一门大学问,打下来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经营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哈密国现在的状态。

    我们经营哈密国内一块,开发天山北麓一块,然后再盯着于阗这一块,谋算燕云十六州,这已经是我们能力的极限了,其余的不要多想。”

    孟元直不解的道:“你跟我解释这么多做什么?这话你该对霍贤他们讲。

    反正我们这群武人是听文官们安排的,他们制定好策略,我们上阵厮杀就是了。”

    铁心源安抚一下焦躁不安的枣红马叹口气道:“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给你解释的原因所在。

    连你都看霍贤他们这群文官不满了,遑论其他人。

    老孟,你最好把压制文官这个念头给老子去掉,文武两途是我哈密国的两条走路的腿,两条吃饭的胳膊,缺了谁都不成,要是一个给一个使绊子,老子这颗脑袋还吃个屁的饭,走狗屁的路,自己摔都摔死了。“

    孟元直见铁心源扣下来这么大的一个帽子,连连摆手道:“谁有心思和文官争权。”

    “你刚才的口气就很想争,而且已经争了。”

    “老子没有!”

    “你确实争了,只是你还没有意识到。”

    “老子打完这一仗之后告老还乡还不成吗?”

    “做你的大头梦,不干到老死,你以为老子会放过你?”

    “这官当得恶心啊!”

    “你才知道?谁告诉你当官是个好差事来着……”

    大王与大将军一路骂骂咧咧的向乌鞘岭头走,他们身边的侍卫亲兵却一个个笑嘻嘻的簇拥在周围。

    能以这种方式与大王交谈的人,哈密国只有大将军一人,哈密国的丞相霍贤都不成。

    下午的时候,铁心源与孟元直终于爬上了乌鞘岭,瞅着极远处的地平线,孟元直忽然道:“这么说,小喜儿是一个人在为自己的前途奔走?”

    铁心源瞅着东京方向黯然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我可以教育他,指导他,给他创造条件,至于事情本身需要他自己去做。

    他需要让大宋官家看到他的长处,让大宋的官僚们明白他一定是一个合格的皇帝,让大宋的士子们相信,他成为皇帝是大宋国最好的选择,也要让百姓们明白,他当了皇帝之后他们的日子会过的更好。”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我哈密横空出世,锐不可当,令天下变色,周天寒彻,如今江河横溢,西夏人已成鱼鳖,你当年在天山作这首词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今天了?”

    孟元直别看嘴上说说,他却最不愿意掺和皇家立储,封王这些事,他在东京城看的多了,知道的也多,臣子掺和皇家内事,有好下场的不多。

    铁心源明知道孟元直这是在得到了答案之后,强行扭转话题,他也不想让孟元直更多的参与遂笑道。

    “这首词明显是不完整的,难道你没有发现?”

    孟元直探手捞一把雪花,眼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笑道:“我读过书。”

    铁心源立马乌鞘岭,瞅着突如其来的大雪曼声吟诵道:“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一截遗宋,一截赠辽,一截还西夏。太平世界,环宇同此凉热。”

 第五章治理国家很容易

    第五章治理国家很容易

    “这就是你的志向?”乌鞘岭上寒风呼啸,孟元直裹紧了披风笑着问道。

    在他看来,铁心源少年得志,此时又恰逢大军获胜,河西走廊马上就要被打通,西域与内地再无地理阻碍,这时候即便是高傲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铁心源大笑道:“那里是什么诗以言志,应景而发罢了,如果可能,我不想见到契丹和西夏。”

    孟元直嘿的笑了一声,对铁心源道:“你自傲一番也没有过分的,回想这些年,你做的很多,也很不容易,如今终于完成了一半的梦想,该有的霸气还是要有的。”

    铁心源猛地爆发出一连串的大笑,指着孟元直道:“你当初就是因为把治理国家看的过于困难,过于艰难,才会让我得逞,最终我成了哈密之王。”

    孟元直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铁心源道:“皇图霸业,百战功成,如何能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铁心源双手套在袖筒里,用肩膀碰碰孟元直道:“治国其实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难,只要保证方向正确,其余的交给时间自然发酵就好了。”

    孟元直是最早追随铁心源创业的人,如何会不知道铁心源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才成就现在,因此,对于铁心源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不是很爱听,总觉得他这些话是对那些死去以及依旧活着为哈密国效力的人的不尊敬。

    “万事皆有成法,尤其在治国一道上更是如此,尤其是在我华夏,只要看看史书就会明白,天道循环的如此有因有果。

    其实当家的不管是谁,翻翻祖先的发家史,你就知道大致的方向。

    开国你只要不像秦那样行苛政,加徭役,不像晋那样内部大乱斗,学学汉朝对内无为而治蓄养民力,对外装孙子,和亲嫁女儿,避开隋炀帝大规模基建的误区。

    有个耐心等个几十年就是一场盛世,到时候公私仓廪俱丰实,几路大军出塞,把之前欺负过自己的什么匈奴突厥契丹一顿暴打。

    有的人说什么摸着石头过河,但中华是老马过河。几千年治国的经验就摆在这,浑水前人都帮你趟了个遍,西北东北打天下的胜率加起来百分之九十以上,即便神如诸葛亮都没辙。

    只要掌握了以上要点,约束,治理国家就一点都不难。

    老孟,要治理一个国家,就必须吃透这个国家国民的本性,只要在做事的时候从国民本性出发,基本上就不会丧失民心,从而长久的把江山坐下去。

    我之所以一定要把儿子送到大宋,其原因就是——大宋那些人正在做一些错误的事情,明明一个个都是土生土长的大宋人,却对自己的国民认知上有很大的问题。

    你知道不,他们对自己的国民只有恐惧之心,而没有同族认同之意。

    认为只要严格控制国民,就是皇权的胜利,以为只要让百姓一直处在蒙昧状态中,世界就会停止前进的脚步,王权可以永远高高在上。

    却不知静止就等于腐烂,只有流动的水才会保持新鲜,死水只会发臭。

    当死水发臭之后,水里面的鱼虾就会跟着死亡,如果鱼虾不想死亡,他们只能搅动死水,破开堤坝,让死水冲出堤坝的约束,从而变成活水,最终开辟一个新天地,改朝换代也就不可阻止的到来了。

    几千年政治权术斗争记录也淬炼出今天的中华,从不缺少真正聪慧的人。

    他的终极目标不是追逐基督安拉或者佛陀的脚步,不是想要到处推广自己的生存方式,而是使中华文明可以在这块土地上持久而稳定的存在。

    为此,他可以残酷而又无情至极,不管是对敌人还是自己。

    远可发动几十万人修长城,近可以在各种劣势下和匈奴开战,也可以让几千万的农民成为饿死的游魂。

    但他这种不惜代价延续华夏的历史使命感会感染每一个理解他的人,甚至是你孟元直。

    我们信奉的就是残酷的存在哲学,我们从不为神灵战斗,从不觉得主宰我们命运的是什么神仙。

    西域的跪羊总是祈祷着神灵的怜悯,佛教徒轮回的慰藉和对地狱的恐惧,使得死亡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糟糕甚至是解脱。

    猛兽则只是森然徐行,依靠着自己猎食的经验智慧和天然而生的那种疯狂的兽性,活下去。

    所以啊,千万不要担心我们会活不下去,几千年来,我们遭受了很多挫折和屈辱,可是,我们总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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