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第5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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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侍女在水珠儿的带领下,不断地向水池里添加热水,好抵消从石缝里流淌进来的凉水带来的低温。
看着水珠儿细心地将满满一桶马奶倒进水池,铁心源的脸都有些扭曲……
她是王后,有足够的特权来享受原本不可能享受到的一切。
直到两个面无表情的女侍卫将一面足足有三百斤重并且被烤热的大石板抬进青布帷幔,铁心源也很想去那块石板上躺躺。
跟赵婉相比,铁心源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土鳖……
赵婉身边总跟着一群唯恐伺候不周到的奴婢,铁心源身边只有一群觉得铁家汤饼好吃的废物。
那群奴婢不但懂得怎么才能伺候好自己的主人,还知道在伺候好主人的同时,用主人的身体来引诱另一个主人……
皎洁的月光底下,赵婉白玉一般的身体仅仅披着一袭轻纱,被跳跃的火光照耀之后,腻白中透出一层淡淡的红晕,再配上漆黑的长发,这一刻,赵婉超越了月光女神……
第二天,铁心源果断的放弃了骑马旅行的想法,躺在马车里酣睡,放任枣红马在队伍里乱跑。
而赵婉则完全放弃了马车,戴着面纱,裹得严严实实的坐在偏马鞍上以游山玩水的心态沿着孔雀河溯流而上。
戈壁中生命力最强的就是蓬蓬草,放眼望去,这东西几乎遍布戈壁。
针叶状的肥厚叶片吸饱了水分,然后绿油油的长了一丛又一丛。
孟元直俯身抓了一把蓬蓬草,随意的在手中揉搓一下,绿色的汁水就顺着手掌边缘滑落。
又在战马缰绳上揉搓一下,手上难闻的汗味就消散的一干二净。
“这片戈壁不适合大规模作战,所有的士气会在道路上消耗一空,当初穆辛率领大军越过这片死亡之海远途攻击楼兰城,是下策中的下策。”
同样骑在马上的霍贤笑道:“攻击和不攻击是不一样的,至少对穆辛来说是这样。”
孟元直用马鞭指指荒草中的枯骨道:“十余万人回到喀喇汗的不到六千人,这就是他要的?”
“你当时是楼兰城的主将,你应该能感受到穆辛攻击楼兰城时是何等的坚决。”
“现在的喀喇汗人还想进攻哈密吗?”
霍贤掀开兜帽,扫视了一眼浩瀚的戈壁摇头道:“正如大将军所言,喀喇汗国攻击哈密是一个明显的下策。
一个国家的国土必须与自身的百姓数量相称,没有足够的百姓,要那么多无主的土地做什么?
契丹就是一个例子,说起来他的国土大的几乎没有边,可是啊,他们真正控制了那些土地吗?
没有!
当初大宋太祖在大渡河边挥动玉斧,划地称王,是有道理的,我们不能为那些没有用处的土地付出过于高昂的代价。
昔日的大唐,国力强盛的时候,安西都护府的力量达到了怛罗斯一带,就是因为地域太过遥远,怛罗斯一战之后,我汉人再无西进的力量。
辉煌的大唐也从此走向了没落,而且养成了武人跋扈的习惯,最终四分五裂,群雄并起,这些教训我们万万不可忘记。”
孟元直无奈的看着霍贤道:“哈密国没有节度使,将军们的权限也仅限于军队,而且每隔三年就要轮换驻地。
倒是你们,可以一直坐在高高在上的位子上,使唤着同样的一拨人。
哈密国对武人的限制已经走到头了,现在该是限制文臣权力的时候了。”
霍贤嘿嘿笑了一声道:“你多久没有参加朝议了?”
孟元直打个哈欠道:“我今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外面,哪里有时间和机会参加朝议。”
“你就不看朝议简报吗?”
“我只看关于军队部分的。”
“哦,怪不得你会发出这样的感叹了,谁告诉你哈密国只约束武将,却对文臣放任自流了?
离职审计你听说过没有?“
“这个我知道,不光你们文臣在离职的要审计,武将换位的时候同样要审计!”
“那么,你知道老夫的任期只有六年这回事吗?”
“不是因为你太老?”
“哈哈哈,从此之后,除非发生战争或者瘟疫,否则,哈密国的宰相任期不得超过六年。”
孟元直楞了一下道:“这……”
霍贤摆摆手道:“这和信任没有半点关系,是我哈密国的典籍制度明确规定了这一点。
这或许对一些英明的宰相不公平,但是能最大限度的保障哈密国不会因为一个愚蠢的宰相祸乱国家。
一个人的权柄再大,也只有六年任期而已。”
“谁来监督?”
“你们!同时,我们也监督你们。”
孟元直扯扯汗津津的衣领笑道:“很公平!”
霍贤呵呵笑道:“孟大将军,你总是要表现出这副不关心朝政的样子吗?
老夫今日的话语,可曾回复了你心中的疑惑?”
孟元直重新抓了一把蓬蓬草若无其事的在手里揉捏着,直到蓬蓬草被揉的稀烂,也没有回答霍贤的话。
霍贤也不一定要从孟元直这里得到一个确定的回答,不论是他还是孟元直都在小心的维护着皇权,不和他发生半点摩擦。
这或许是维系哈密国平和一片的基石,只有在维护皇权这个根本基础上,大家才能和谐共处。
目前的场面很好看,没人想去试探铁心源的底线到底在什么地方。
大军在戈壁上走了两天之后地上的青草就逐渐变得密集,泛滥的塔里木河在这里制造了很大的一片绿洲,枯死的胡杨树站在浅水里,虽然模样凄惨,树根处已经有新的嫩芽正在抽芽。
只要这个状况维系十年,那些胡杨树嫩芽就会长成大树,这片绿洲也会成为真正的绿洲。
惊慌不安的牧人,再三确定来的军队是哈密国的军队之后,就牵着最肥美的牛羊拜倒在路边,等候自己的君王接受自己的敬献。
牧人听不懂汉人官员嘴里的话,却能读懂他们脸上的笑容,这让他们安心了很多。
汉人官员念完手里的文书之后,就有一个大胡子回鹘族官员把文书上的话解释给他们听。
“大王希望你们能好好地在这里牧羊,也祝愿你们的牛羊肥壮,身体安康。
大王向你们保证,这片土地就是属于你们的牧场,谁都不能剥夺,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会有大军来替你们找回公道。
哈密王保证你们的牛羊就是你们的财富,除了缴税,他不需要你们任何的贡献。
既然你们一片好心,大王接受了你们的贡献,同时赏赐你们锦缎一匹,银币五十,盐巴百斤,香料十斤。”
大胡子官员解释完毕之后,就把汉人官员手里的文书递给了牧人中最年长的牧人。
牛羊被牵走了,地上却多了一只箱子,牧人等大军远走之后,才大着胆子打开了箱子……
老牧人哆哆嗦嗦的从箱子里抱出一匹灿烂的锦缎,高高的举过头回首对所有的牧人道:“这是大王赏赐给巴里巴斯牧族的宝物!”
大胡子官员听到了牧人们欢呼的声音,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样的场景一路上已经发生过不下十次之多。
站在他的立场,他明白这是一场等价交换,牧人贡献了多少牛羊,大王就回赠等值的货物和钱币。
这对牧人们很重要,大王至少给他们立下了一个规矩,即便是王族,也不会白白的从他们手中拿走牛羊。
这对牧人们很重要,这是他们第一次贡献之后,得到了回赠的礼物。
大胡子官员很肯定,以后,只要是打着哈密国旗帜的军队路过这里,一定能受到牧人们的款待。
军民相互不害怕,这是一个国家稳定的基础。
大马车里铁心源无奈的用一只手支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一面镜子。
赵婉烦躁的瞅着脸上那些细微的干皮,踢腾两下腿道:“晒蜕皮了,我明明戴着面纱啊。”
铁心源抿抿嘴唇笑道:“这么毒的大太阳,你一定要骑马我有什么办法。”
“士气总要激励的,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随着大队前进啊,你不出去,只好我出去了。”
“腰疼……”
“自找的,也不知道节制。”
“我节制有什么用,你也没看你那晚样子,是个男人就得变成饿狼。”
“那是嬷嬷们摆弄的,可怨不得我,嬷嬷们在皇宫里伺候妃子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听说有三十六种风情,那天晚上我就是来了兴致让她们摆弄着试试,谁知道你会那么没出息。”
铁心源吞咽一下口水道:“大宋皇宫里面的女人整天就琢磨这些?”
赵婉白了丈夫一眼道:“楚王好细腰,后宫多饿死,你不知道?
宫里的每一个女人都想要一个龙种,只要有了龙种,一辈子的富贵荣华就在眼前。
不仅仅是妃子本人,她的家族也会鸡犬升天,利益这么大,那些女人挖空心思的琢磨也就在情理之中。”
赵婉把话说到这里,冲着铁心源眨眨眼睛又道:“尉迟灼灼那个粗鄙的野女人没这本事吧?
说说,你们在一起是什么样子的?”
铁心源痛苦的摇摇头,他忽然发现,不仅仅他是土鳖,尉迟灼灼也是土鳖。
不论在哪一方面,赵婉这个身后有无数资源的人都全面碾压尉迟灼灼,那个傻女人这一辈子最好不要觊觎赵婉的位置,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一二三章赵婉的秘密
第一二三章赵婉的秘密
以前跟赵婉在一起的时候,这婆娘很少露出自己贵族的丑恶面目。
可以跟铁心源一起在街市上吃看起来不怎么干净的小吃,也可以穿着铁心源的衣衫与他在外面疯跑一天,更可以相互依偎着坐在河边唱一些不知所谓的歌。
嫁给铁心源之后,她可以陪着铁心源一起吃难以下咽的大锅饭,可以坐在地上蠕动着陪王柔花一起锄地,更可以冒着大风雪去世上风力最大的城堡天山城去陪自己的丈夫。
更不要说来回两万多里的在哈密国与大宋之间奔波。
现在?
铁心源呆呆的瞅着赵婉鞋子上那一对硕大的珍珠觉得这个婆娘完全变了,她顶尖贵族的丑恶面目完全暴露了……
“我父皇说过,在你开创大业的时候,我要能嚼得草根,百事都做。
等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之后,我就要变成贤妻良母,我父皇还说,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注定是要担当大业的,只要我教好我们的孩子,就是对你最大的帮助。
等到我们的基业稳固了,您应该继续戒骄戒躁,勤勤恳恳的继续打理国家。
妾身却要驱使如云的仆从来彰显皇家的高贵身份,要以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来装饰自己,从而达到让世人知晓我皇家的富足,穿上最昂贵的华服让世人羡慕……”
“我想跟你换换……”
“可以啊,我以女帝身份君临哈密国,你就是王夫……顺便说一句,妇人的戒条不适用女帝!”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女帝可以拥有一个后宫!”
“武则天那种?”
“差不多!”
铁心源喉咙间发出老虎一样的低低咆哮:“以后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敢抛头露面就家法伺候!”
赵婉大笑着将身体靠在丈夫身上道:“我是王后,你大可不必把我当普通女人看,我是你的伙伴,最亲密的那种,国家大事要比我的贞洁重要的太多了,你要知道,女人的武器不太多哟!“
铁心源咬着牙道:“我宁愿这个世界毁灭!”
赵婉笑的趴在铁心源身上都抽抽了,等到笑声停止之后,铁心源却发现这女人满脸的泪水,如同小猫一般得趴在他怀里仰着头道:“我永远当你小婉婉好不好?”
铁心源木然的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傍晚的时候,大军就找了一处干燥的戈壁滩宿营,孔雀河就在身边打着旋缓缓地流淌。
铁心源孤零零的坐在河边,无聊的随手捡拾鹅卵石往河水里丢。
也不知道丢了多久,他总是能找到石头……
知道这非常不科学的铁心源叹息一声道:“婉婉,我好像不习惯当什么哈密王,这个哈密王当的一点都不快活。”
正在往他身边堆石子的赵婉站直了身子道:“你想放弃王位吗?”
铁心源抽抽鼻子道:“谁敢和我争王位我跟谁拼命!”
“那你感慨什么?”
“富贵众人才会说钱财无用,吃饱了撑的人才会说他想吃素,我就是随便感慨一下,你不必当真。”
赵婉点点头道:“这话有道理,不过啊,你过得不快活也是真的。
以前在东京城的时候,你不论是干什么都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时候虽然处处受制,可是你是快活的。”
“老婆,有没有既能当哈密王,又能过的非常快活的法子?”
“没有!,这话我父皇也曾经问过宰相吕夷简,吕夷简就是这么回答的。”
“我本来有更好的选择,结果偏偏在阴差阳错之下选了一条最差的。”
赵婉叹息一声坐在铁心源身边道:“混吃等死当然是最好的一种活法,可惜啊,你这种人根本就没法子过这样的日子。”
“为什么?”
“因为你对这个世上的所有事情都很不满意,你不满意吃食太差,就自己动手,你不满意自己处处受限制,就努力挣脱。
走到现在,其实也是一种必然。”
“你都知道些什么?”
“母亲把铁家汤饼的事情给我说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母亲就那么好欺骗吧?
我问过普度大师,就是相国寺的那个老主持,他说这世上有些人本身就是有宿慧的,你就是。
大师还说只有上一辈子有割舍不掉的情缘的人,才会在黄泉路上保留一些记忆……”
“你居然在查我?”
“还记得在乳山的时候,我脱光衣服钻进你被子里面的事情吗?”
“记得。”
“我摸遍了你全身你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