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第5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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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罴?”
嘎嘎咧着大嘴点点头,看起来更傻了。
尉迟文点点头,慢条斯理的把手上的一根肉骨头啃干净,擦了手之后就飞快的关上窗户,他的人已经从街道另一边的窗户翻了出去,以嘎嘎为首的熊罴尉迟文根本就惹不起。
气喘吁吁地来到城主府,正好碰见铁心源在吃中午饭,一碗汤饼,两样青菜,就是铁心源的午餐。
吃完饭漱口之后,铁心源瞅瞅尉迟文脑袋上还在继续滴落的汗珠问道:“怎么了?”
“被熊罴追!”
“嘎嘎又缠着你要武器装备了?”
“我没给他这个机会,翻窗户跑了。”
“军中那么多的军卒,他就一定要组建什么熊罴军吗?一群半大的孩子能做什么?”
尉迟文听铁心源的声音淡淡的,就知道他已经把嘎嘎的行为归类到了胡闹之中。
说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尉迟文还是小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嘎嘎对一件事如此的上心,为这事他宁愿在我面前低头。”
铁心源饶有趣味的瞅着尉迟文笑道:“你觉得我不该伤嘎嘎的心?”
“如果……如果可以,请大王给嘎嘎一个胡闹的机会。”尉迟文到底还是把不愿意说的话说了出来。
铁心源似笑非笑的看着尉迟文道:“你已经说是胡闹了,怎么还要我同意他带着几十个人肆意胡为?
他因为年龄的缘故在军中受到了排挤,自己不思进取,却甘愿放弃,他越是如此,就越是在军中无法立足。
我知道他的想法,他无非是想给自己训练出来一些死忠,然后再用这些人去军中多少有一个同伴,让他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孤独。
避难就易,成不了一个好的将军。
我听说过一句话,叫做狭路相逢勇者胜!嘎嘎如果连这道门槛都过不去,就不用在军中胡混了。”
尉迟文咬牙道:“您不许他现在上战场,只让他不停地在校军场练习队列,喊口号,别人都说他是一个没胆量的人,和训练相比,他其实更想出现在战场上。”
“现在上战场?等着战死让我帮他收尸吗?对他而言,现在的训练场就是战场。
他如果不能在训练场上勇冠三军,将来如何在战场上斩将夺旗?
而这,不过是对普通军中兵卒的要求。
哈密军队与其余国家的军队有很大的不同,我们拥有的不仅仅是步兵,骑兵,还有大量的火器军。
军种多了,指挥的难度也就高了。
在火器面前个人的武勇已经不是非常重要了,孟元直他们代表着哈密国军队的初期阶段,而嘎嘎孟虎他们则代表着哈密军的未来。
我从不会用未来的力量来填补现在的缺憾,更何况,嘎嘎他们还没有能力让我弥补缺憾。”
铁心源把话说完,就直接去了书房,尉迟文既然没有主动汇报一片云的情况,就说明一切都在掌握中,这一点担当尉迟文还是有的。
尉迟灼灼端来了茶水,准备好了笔墨纸砚,铁心源就要开始继续办公了。
平日这时候尉迟灼灼会离开,今天却站在一边没有离开。
“有什么事情要说?”
“嘎嘎托我问您一句话,能不能让他去巴里坤?”
铁心源重重的将手里的毛笔拍在桌子上怒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已经强调过无数遍,他身为军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违背军令是何道理?”
对于铁心源的怒火,尉迟灼灼并不害怕,一边帮着收拾溅落一桌子的墨汁一边道:“嘎嘎性子野,最受不得约束,你总是用左一个规矩,右一个规矩的约束他,我担心会把他的锐气给消磨干净,这样反而不美。”
铁心源重新拿起毛笔翻开本章,停顿了一下道:“晚上让他来!”然后就开始继续审阅本章。
尉迟文回去的时候,嘎嘎也回来了,他难得回到城主府居住,四仰八叉的躺在门外的藤床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酒意兴阑珊。
“怎么样?大王怎么说?”和尉迟文一起长大,他很清楚尉迟文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大王很生气。”尉迟文坐在藤床上取过嘎嘎手里的酒瓶子喝了一口道。
“我快死了,蚊子,我真的快死了,整天和一群看不起我的老兵站成一排走路,还要走的整齐,不但无聊,还被人笑话……”
尉迟文小声道:“我听说你们这五百人之所以被抽出来,完全是一种实验性质的,和将作监有很大的关系。
大王对你们很看重,你难道没有发现你身边的军卒全是功勋之士吗?”
嘎嘎烦躁的抓抓头发道:“我知道大王对我很看重,可我就是不想跟木头人一样走来走去,与其这样打仗,我不如骑在马上和敌人用长刀作战来的痛快。”
尉迟文叹息一声道:“以前发生的无数事情都证明了另外一件事,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事?”
“所有认为大王错了的人,最后都发现错的是他们自己。”
第二十六章莫须有
第二十六章莫须有
铁心源合上霍贤送来的卷宗,长久不说一句话。
霍贤的卷宗里说的话或许有些耸人听闻,铁心源却知道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哈密国在铁心源的刺激之下,从一个野人横行的世界很快变成了西域最繁华的所在。
这样做是有代价的。
没有漫长的发展时间做积累,哈密很快就长成了一个没有骨头的胖子。
很多哈密人错把重量当成了力量,把肥大当成强大了。
猪养肥了就要挨刀子,这是真理。
穆辛想要收割,结果哈密这头猪过于肥大,超过了他的想象,于是他被肥猪压死了。
契丹人自然也动了心思,这一次他们准备的很充分,准备两路围攻最后拿走哈密国所有的一切,包括性命。
哈密国在西域是孤独的,现在的哈密国在西域的状况和铁心源孟元直两人在西域的状况没有任何的区别。
以前,他们两人是孤独的,现在,哈密国依旧是孤独的,只要哈密国继续以大宋为蓝本继续发展,就注定了他们不会有任何的朋友。
所有的西域人,所有的西域族群乃至西域国家对哈密都是仇视的,这就是为什么一个破败的喀喇汗国稍微招呼一声,就有无数的族群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对哈密国施压。
这就是人心向背,这也是哈密国的处境。
铁心源今天没有吃晚饭,他在书桌后面枯坐了很久,直到嘎嘎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才发觉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下来了。
少年人倔强的站在门口,脑袋虽然低垂着却没有任何要道歉的意思。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向大王屈服。
“传令天山左将军冷平,别失八里莫格部,奇台昌失部对哈密国不敬,铲除之!”
“传令天山右将军王胄,以巴里坤湖为起始点,向北扫荡,驱逐游牧部落,剥夺他们的牛羊牲畜,毁坏他们的牧场,水源地,必要时可诛杀,务必制造大片无人区。”
铁心源吩咐完毕了,就丢出两面令牌在桌子上。
吃惊的嘎嘎不明白大王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下令,却没有他预料中的呵斥和责骂。
好在他一向机敏,迅速的拿起令牌,等待大王安排他的差事。
“铁嘎嘎和孟虎编入左将军冷平麾下听用,务必以全歼莫格,昌失两部为要。”
吩咐完毕了铁心源就疲惫的将脑袋靠在椅子背上,朝嘎嘎挥挥手,有着说不出的失望。
“我,我,我其实可以继续去练习队列……”嘎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按理说大王把他编入冷平麾下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开心。
铁心源睁开眼睛,再次挥手道:“去吧,去吧,我想安静一会。”
军令必须在大将军府书写,然后孟元直用印,再去国相府备案,最后重新拿回铁心源这里加盖大王印信,这才算是一道完整的军令。
嘎嘎艰难的离开了大王的房间,刚刚出门他的眼泪就流淌下来,脚下却不停步,执着的向城主府对面的大将军府走去。
尉迟灼灼鬼影子一般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将刚刚拟好的两道命令的记录放在铁心源的桌子上,等他签名之后就要入档。
铁心源借着从屋檐下透过来的灯光签好了名字,就继续坐在黑暗中,非常的沉默。
这是两道血淋淋的旨意,尉迟灼灼知道,一旦这两道命令经过大将军府和国相府之后,别失八里和奇台两地就会血流漂杵。
巴里坤湖以北的地方,也会真的变成没有人烟的无人区,结合上午会议的结果,尉迟灼灼知道那两个摇摆不定的部族命运,已经在他们署名要求哈密国大开天山路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一杯滚烫的茶水冒着袅袅的雾气出现在铁心源的面前,铁心源视若无睹,尉迟灼灼重新隐入黑暗,靠在柱子上瞅着自己辛苦的男人。
今晚没有月色,傍晚的时候天色就阴沉的厉害,雨点随着天山夜枭的号角终于飘落下来,开始的时候雨水很小,很温柔,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书房门被尉迟灼灼打开了,带着泥土腥味的水汽一下子就涌进书房,霍贤和刘攽,孟元直来了。
嘎嘎很自然的守卫在门口,似乎只有这样做他心里的内疚才会减弱一点。
“大王不必大开杀戒,驱逐即可。”霍贤走进门,雨披都来不及脱下就急忙道。
“叛臣不讨,何以立威?”铁心源冷冷的道。
“莫格,昌失两部仅仅为我哈密羁縻部落,如果诛杀,恐让其余羁縻部族心寒。”刘攽也不同意简单的诛杀。
孟元直哼了一声道:“自我汉民进入巴里坤湖一带,大王对大湖对岸的莫格,昌失两部恩宠不绝,两部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迅速变成西域有数的富裕部族,如今,他们两部不知感恩,反而贪得无厌的联合数十部落一起向大王施压,这是何道理?
古人说得好,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杯,何以示德?
大王对莫格昌失两部堪称仁至义尽,他们却以为大王这几年不再动刀兵就柔弱可欺,正好拿来立威。
否则,我们刚刚建立的威信就会荡然无存。”
霍贤连忙道:“人无威而不立这固然重要。
可是立威有数种方法,不一定要行王霸之术,有信则乐从,以德树威,以能显威,以利凝威,都是可以选择的。”
铁心源摇头道:“这些人的记忆永远只有七天,你对他的好他最多记忆七天,七天过后,他们就会忘记,反而会认为这些利益都是我们应该给的。
我想让这些人长长记性,顺便清理一下巴里坤湖周边,既然这些人不能为我所用,自然也不能为契丹人所用。
大战即将到来,坚壁清野为第一要素。”
刘攽吃了一惊,这两道军令看似简单,一旦出了城主府就真的成了催命的阎王令。
冷平,王胄两人在大宋声名狼藉,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如今麾下统领近两万虎狼之师,一旦军令交到他们两人手中,莫格昌达两部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王,不如派遣使者命两部送上质子,让他们不敢妄动。”
铁心源瞅着神色阴晴不定的霍贤道:“国相的奏本本王看过了,字字俱是金玉良言,我哈密如今正是群狼环伺的局面,少有疏忽就有倾覆之忧。
莫格,昌达两部因为不满天山路上的重税,一直在寻求绕过巴里坤湖另辟商道。
商道在平时自然可以通商,行走,是一个好东西,一旦发生战争,商道就成了祸害。
巴里坤产粮地周边地势复杂,两面环山一面临湖,西域人又不擅长舟船,故而可以阻绝交通。
我们也一直认为巴里坤是安全的,在那里我们甚至没有修建城池,只有一些不大的城镇,可以说,那里没有多少防御力,一旦契丹人过来了就是一场大灾难。”
霍贤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大王认为契丹人已经找到了除哈密河两岸的另外一条通路,而不是在来了之后再寻找?”
铁心源轻笑一声,翻开桌子上的地图敲击着巴里坤湖位置道:“没有这样的一条通路,契丹人如何从从北面进入巴里坤?
这是在打仗,容不得他们慢慢寻找,必定是已经确定了才会这样做。
白马,乞颜两部落碰巧找到了,消息虽然已经被我们封锁了,因为人数多的缘故,一定会引起巴里坤湖另一边的莫格,昌达部落的注意,只要他们用心,一定会找到那条路的,这或许就是他们有胆子在喀喇汗国文书上署名的原因。”
刘攽张着嘴巴好久才道:“莫须有……”
铁心源取过印信,在两道旨意上加盖了印信递给了孟元直道:“送走吧。”
“莫须有……”
“足够了……足够了……”霍贤像是在给刘攽回答,又像是在给自己解释。
铁心源离开了桌子,朝阴暗角落里的尉迟灼灼道:“准备一点酒菜,我和国相刘公喝点酒。”
外面的大雨哗哗的下着,到了半夜却露出了一弯残月,天山的雨水就是这样,来的时候迅疾无比,去的时候也快如奔马。
三个人酒喝了很多,却很少说话,尤其是刘攽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酒,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要让三千多人命丧黄泉,这让他这个儒生心里有了很大的负担。
霍贤要好很多,这种事他以前就干过,就因为他的一篇《河湟策》,青唐那片土地上只剩下很少的一点吐蕃人了。
如今不过是旧事重提,只是震惊一阵子,就开始考虑哈密在诛杀两部之后的收场问题。
如果两部的覆灭还不能让其与首鼠两端的部族警醒,这两部的消亡意义就不是很大了。
月上中天,霍贤与刘攽就告辞离去,铁心源也丢下酒杯径直去了卧室,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地睡一觉,明天用更加饱满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