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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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上一次败坏自己的名声都没有去找她算账,那么,这一次就更加没有必要去找她算账了。
王柔花想重新找一家菜蔬商贩,重新论论价格,已经深秋了,腌菜需要的数量很大。
看到中人找到的菜贩子张青,铁心源的头皮就有些发麻,他明明知道这个人不过是和《水浒传》里的张青同名,不过,他还是很想看看此人的老婆到底是何等模样。
“铁家的,你们要的青蒜和冬葱甚多,不是我张青夸海口,能这般大量供应你家店铺青蒜和冬葱的人小王庄也只有我张青一人了。”
这个像强盗多过像庄稼汉的家伙站在地头,远远地看见铁家的马车驶过来之后,就用大嗓门使劲的喊。
正在田地里侍弄菜蔬的农家纷纷站起身子,羡慕的瞅着张青,七哥汤饼店在城里自然是上不了台面,但是对这些种菜的农家来说吗,堪称如雷贯耳。
无他,就因为这家店铺每日消耗的青蒜和冬葱数量惊人。张青家算是找到了一个好买家。
张青说的不错,他身边是好大一片青蒜,因为天气渐渐变冷,原本淡青色的青蒜,如今长成了浓重的青色,长长的叶脉上还挂着一片片的霜花。
王柔花揪了一片青蒜叶子,轻轻地嚼一下,然后笑道:“张大哥种的好菜啊。”
第五十七章大手笔
第五十七章大手笔
张青得意的拍拍胸口道:“放眼东四市子,有谁不知道我菜园子张青的大名,我家的青蒜……”
铁心源没空听张青自吹自擂,他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到处找孙二娘的身影……既然菜园子张青都出现了,孙二娘恐怕也不会太远了。
事实证明铁心源想多了,一个柔柔的妇人怀抱一个小小的孩子轻轻地走了过来,站在一边看张青口沫横飞的向王柔花吹嘘自家的好菜。
小小的孩子长得很是瘦弱,猴子一般的趴在母亲的怀抱里好奇的看着铁心源。
张青看到妇人出来了,诺大的一条汉子立刻就把腰弯了下来,柔声对妇人道:“怎么出来了?画儿是最见不得风的。”
妇人低声道:“总是留在屋子里也不好,你去照顾客人吧。”
小妇人的样貌很是出彩,至少铁心源是这样认为的,如果这个妇人是张青的老婆的话,这会彻底改变他对孙二娘的看法。
张青搓着手对王柔花道:“铁家的,您如果看上了我家的青蒜和冬葱,我这就帮你挖出来,你也看见了,我浑家和孩子的身体不好,需要拿钱买药,青蒜的价格真的不算高啊。”
王柔花走到妇人身边,拿手指逗弄一下孩子,握着孩子小小的手掌对妇人道:“这是产后没有恢复好啊。”
妇人笑道:“自幼身子就弱,生这个小不点算是过了一遭鬼门关。只是我的身子弱,也就拖累孩子没了吃食。”
王柔花笑道:“奶水养大的孩子并不多啊,庄户人家的孩子耐长,有点米油就能像小树一般长高。”
妇人只是笑笑,算是回答了。
张青焦急的问道:“铁家的,你可是拿定主意了?”
王柔花笑道:“张大哥种的这么好的菜,我如果再挑三拣四的未免就没了人情,就按照我们约定的价格,劳烦张大哥每日往店铺里送青蒜和冬葱各五十斤,时间不得过午。”
铁心源眼见母亲和张青交割了第一日的菜钱,也看到张青把刚刚挖出来的青蒜,冬葱装上了马车,唯一不明白的是母亲的神情。
自从见到那个妇人出来,母亲的表情就变了,不是变得苍白了,而是变得有些阴冷。
原本准备要收一些豆角,油菜,莴苣一类的东西晒干菜的,母亲却赶着马车回了东京城。
“娘,您认识那个姨姨?”
王柔花嗯了一声,继续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阵子,眼看马车就要进东京城了,王柔花才对铁心源道:我们明日回你外家。”
铁心源皱眉道:“您不是说我们这一辈子都不踏进那座府邸的吗?怎么改变主意了?因为那个不认识的姨姨?”
王柔花停下马车往城门口放着的笸箩里面丢了三文进城钱,然后就用手牵着辔头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进了东京。
回到店铺王柔花将青蒜和冬葱卸下来之后,没有在店铺停留,而是带着铁心源回到了家里。
母亲做的午饭没有放盐,铁心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饭碗,王柔花却一连吃了两大碗,似乎在和谁置气。
铁心源私下里以为母亲是触景伤情了,那个张青和他老婆的状况非常像爹娘当年,所以才会伤感。
“你那个姨姨不打算给我们母子活路了。”
说这话的时候,王柔花手里正握着菜刀给狐狸切肉吃,只看她青筋暴跳的右手,狐狸都一缩脖子钻进了桌子底下,他很担心自己会被女主人一刀砍在脖子上。
“那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不对头?”
“哼,那个女人很小的时候就被大伯从家里驱赶出来了,听说后来被族人给沉塘了,她没有见过我,可是我却是见过她的。”
铁心源笑道:“您以为今天您遇到故人,不算是一个意外?”
王柔花用力的把肉塞进狐狸的嘴巴,恶狠狠的道:“儿子,你见过死人复活吗?你见过已经被丢进池塘活活淹死的人会死而复生吗?”
铁心源点点头道:“人死了不能复生,如果母亲以为今天的事情都是人家故意设计的,那么,那个中人就该死。
对了,娘啊,那个女人当初是犯了什么错才被人家沉塘的?算了,您不想说就不说,孩儿猜到几分了。”
“这事和你二舅舅有些关联……”王柔花说的非常干练。
“这是多大的事情啊,就算是二舅舅和她有染,不过是以丫鬟,给点钱打发走也就是了,您为何如此焦急?”
“她是你舅爷房里的人。”
……
铁心源不打算继续听母亲说当年王府里的事情了,母亲说的越多,她就会越发的尴尬,他觉得自己还是去废园比较好,杨怀玉他们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废园练武才对。
大家族里出这样的事情并不稀罕,一个诺大的后院子里,只有三五个男人,然后就是百十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日夜在一起生活难免会出一些古怪的事情。
谁都知道大宅门里肮脏,早就见怪不怪了,只要掩饰的好一点,大家谁会去追究?
铁心源觉得这事和自己以及母亲的关系不大,菜园子张青种的一手的好菜,只要他不贪墨自家的银钱,不以次充好,张青那里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供货商。
看张青对待他老婆的模样,应该是很恩爱的一对才好,不论那个女人是不是死里逃生,只要好好的过日子,把人家揭穿才是道德有污点的人才干的事情。
“娘啊,您还是忘了这件事吧,咱们家和张青他们家的关系就是一个卖菜,一个买菜,如果您非要把这件事情弄复杂了,后果才难以预料,别人不说,我们就不说,别人即便是说了,咱们也不说,您还想行善积德的保佑我长大吧?”
王柔花苦笑道:“儿子,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勾连,一旦此事被揭穿,王家就完了,即便是陛下那里不追究,王家三槐堂百年的声誉就全毁掉了。
一旦这事发了,家里的长辈们一定会发疯的,而我们因为和那个女人有了接触,不论是不是我们告密的,我们母子都会成为王家打击的第一个目标。”
“所以您打算回府把这事去告诉舅爷,好让舅爷再把那个可怜的女子活活弄死?
这样干了,您恐怕一辈子都开心不起来。”
“你的意思是让为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自然,既然您说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认识那个妇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铁心源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中的凶险,他只是不愿意去理会那个肮脏的王家,即便是自己的外祖父家,他依然对那些人没有什么好感。
母亲当年该是受了多么大的委屈,才会一个人跳进黄河里?也不知道是遭受了什么样的虐待,才会放着王家富贵的日子不过,甘愿跟着爹爹一起打铁。
所以铁心源以为不管王家遭受了什么样的报应都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铁心源还是想知道那个中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他找到的菜农恰恰就是张青呢?为什么和自己家合作好好的菜农会突然拒绝向店里供应菜蔬呢?
看样子,这是一个很大的阴谋,这好像已经超越了母亲和王玉姨姨之间的那点恩怨了。
第五十八章一窟鬼哦
第五十八章一窟鬼哦!
每日清晨太阳都会从东方升起,钟鼓楼的钟鼓也会如约响起,皇城的大门更是在太阳光照在开封塔尖的时候准时打开,那些或者慷慨激昂,或者满腹心事,或者满腹诡计的官员们开赴进了自己的战场。
而宋人的新的一天也自然是开始了。
小花家的馄饨摊子上的人很多,因为小花不会算数,总是会多给食客一两个馄饨,再加上她现在很会煮馄饨,于是那些占了便宜心照不宣的食客就会满意的吃完馄饨丢下饭钱笑呵呵的离开。
顾大嫂家的汤饼摊子受到狐狸的重创之后,一直没有复原,不论顾大嫂如何卖力的招揽顾客,他家的摊子上永远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只要是当地百姓,基本上没有人会去她家的摊子上吃饭。
记仇的狐狸准备再去顾大嫂家的摊子那里清清肠胃,被铁心源捉住了,转道进了小巷子。
母亲说的对,大家都要吃饭,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把别人谋生的饭碗给砸掉,这个世界上最刻薄的惩罚莫过于剥夺一个人的谋生手段了。
转过街角,铁心源就来到了俞七郎茶坊。
俞七郎的茶坊其实不卖茶水,他们是一家正店,也就是说俞七郎这个人是有自营酿酒权的一家店铺。
这样的店铺在东京不算多,但是每一家都是赫赫有名的店铺,不过还是有例外,大名鼎鼎的樊楼反而是一家脚店。
杨怀玉已经坐在店堂里面了,对于伙计的殷勤视而不见,饶有兴趣的瞅着拥挤在回廊下的那一群歌伎。
那些歌伎或者抱着琵琶,或者抱着胡琴,也有拿着一根笛子或者长萧在手中舞弄的,见杨怀玉在看她们,顿时媚眼儿乱抛,即便是矜持些的,也故作娇羞状。
这些女娘不同于青楼上的女子,卖艺不卖身是她们的根本,她们从小就被家人重金邀请教授教各种技艺,为的就是在成年之后能赚取金银帮家里发财。
鲁提辖帮的那个小娘就是这种人,可怜镇关西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一个莽汉子一顿乱拳给生生的打死了。
“不如我扮作恶霸,强抢一位歌伎,然后你出来抱打不平,最后说不定能够抱得美人归。”
杨怀玉鄙视的瞅瞅铁心源瘦小的身体,指指回廊下的那些女娘道:“你能抱得动哪个?”
“就不兴我有两个爪牙?”
杨怀玉意兴阑珊的叹口气道:“还是算了,听听小曲还是不错的,抢回家不是个事情,一不小心就弄死了。
杨家后院里死的女人可比男人多得多,没几个是寿终正寝的。”
铁心源顿时来了兴趣,往杨怀玉跟前凑凑道:“这么说,你以前抢过?这里的女娘可以随便抢?”
杨怀玉的面颊抽搐一下道:“听清楚了,是我可以抢,你不行,包拯那一关你就过不了。”
“你抢了包拯就不管?果然是官官相护啊。”
“狗屁,你看看那些女娘,哪一个不是伸长了脖子等着我去抢的?我要是冲过去了,那些女子会揪住我,然后哭嚎两嗓子给外人看,然后我想甩掉都不可能。”
铁心源点点头,女子爱有钱的俏郎君古今皆然,这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他从杨怀玉面前的碟子里面抓了一把烤的香酥的豆子指着茶坊问道:“这家茶坊为何看不见茶?而且你正在喝酒,怎么?挂羊头卖狗肉?”
“你知道个屁,谁告诉你茶坊就必须卖茶了?
说正事,你要找的人就在前面的茶坊,就是那个叫做一窟鬼的茶坊,东京的城狐社鼠基本上都会在下午的时候在那里汇集,你想要什么消息到哪里去打听也就是了。”
铁心源惊诧的瞅着杨怀玉道:“你还真看得起我,你不觉得一个小小的孩子冲进一窟鬼茶坊有些过份了?恐怕话还没说完就会被某一个家伙扛起来带走卖给人贩子。”
“天杀的,谁会贩卖你?卖猪都不会贩卖你!”
铁心源自动忽略了杨怀玉的污言秽语,牵着他的手离开这间满是美酒和美人的茶坊。
母亲的担忧自然是天底下最大的大事,如果不能把事情弄清楚,母亲很可能就会被这种无形的压力和猜测弄疯掉,如果忍不住去了王府自己把话说清楚了,恐怕王家的那些大佬反而会生出别的疑问。
在大宋东京城里生活,铁心源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便,除了没有各种现代化的东西之外,东京城里干什么的人都有。
比如来一窟鬼这种地方买消息。
镖局和急脚快递都是干这行的老手,当年太祖爷干的就是急脚快递这一行当,千里送京娘的传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瓦市子里面的说书人把这个故事说的活灵活现,太祖高大上的形象完全镌刻在百姓的心里面了。
在大宋,连女人都能邮寄,比后世的什么什么快递强的太多了。
“我给你联系的人是老狗,此人乃是捕快世家出身,后来因为瘸腿被官家辞退了养老,他不甘寂寞,想趁着身子还能动弹,打算多赚点钱养老,你的事情交给他去做,最好不过。”
杨怀玉边走边对铁心源交代。
“我没钱……”
“畜生!”
杨怀玉咒骂了一声之后就抢先迈步进了一窟鬼茶坊。
没有铁心源想象中的乌烟瘴气,这里的环境安静的吓人,伙计泥雕木塑一般的站在柜台边上,也不问客人要喝点什么,直接两大碗碧绿的冒着不知名味道的茶汤撂在杨怀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