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第3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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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石锚被河底的巨石卡住之后,那条起伏不定的浮桥才渐渐地变平稳。
张通带着先锋军首先牵着战马踏上了浮桥,单人成列缓缓地向对岸移动。
岸边的军卒已经将大车上面的物资全部卸了下来,连大车都拆卸成可以抬过河的小件,等待去了对岸之后再重新安装好。
六千多人的队伍,和大量的物资,想要从这样小的一条浮桥上过河,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欧阳修看着正在努力帮助船夫和纤夫稳住浮桥的青塘兰州守将,轻声对铁心源道:“青塘休矣!”
铁心源摇头道:“别小看青塘人,他们的战力天下无双,我们之所以能用很小的代价进入青塘,一方面固然有兰州守将的贪婪之心在作怪。
另一方面也说明,我们这点人马进入青塘腹地,人家还不在乎。”
“这就是大意,不论部族,国家如何的强盛,也没有任由六千四百人的武装队伍进入自家国境的道理。
这一次我们只是路过,下一次,我们如果要征伐他们,难道说他们也允许我们的大军进入吗?”
欧阳修看着缓缓过河的军卒一脸的神往。
铁心源笑道:“大宋想要征服青塘,只有依仗雄厚的兵力平推过来。
如果生了不该生的心思,比如从兰州派遣少量的军队发动突袭,只是去送死而已。
兰州之地原本就不是青塘的边关重镇,只是一道门户而已,这道门户还只是一道栅栏门户,它防君子不防小人,您认为的险要地势,其实对青塘并没有多么的重要。
四百年前,唐朝文成公主远嫁西藏。唐太宗派江夏王李道宗,从长安西行,经天水、兰州、入青塘乐都、青唐城,又过湟中镇海堡,湟源日月山,经过倒淌河最后把文成公主送入了吐蕃。
这条路上多的是险要的关隘,多的是飞鸟难度的要塞。和那些地方比起来,黄河天险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当初唐皇李世民何等的英雄,也未曾拔除吐蕃这根肉中刺,最大的原因就是吐蕃地界的地势,过于险要。
我们出关中进入河湟,一路上都在上行,自古以来从低处向高处进攻被称之为仰攻,一道两道天堑还有可能平定,八座,十座,几十座天堑关隘,就不是人力能够胜任的。”
欧阳修看了铁心源良久之后才道:“我们要走的道路与文成公主进吐蕃大同小异,只不过我们进入吐蕃最深处时倒淌河而非逻些。
老夫会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汇总成文,递送回大宋的,何去何从,自由陛下论断。”
铁心源点头道:“此言大善,只是先生需要修改一下自己的文风。”
对自身非常有自信的欧阳修回头看一眼铁心源笑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先,不知大王有何教诲之处,尽管明言。”
铁心源对老夫子这种微微带着点嘲讽的语气根本就不在乎,张嘴就到:“少一些修饰,少一些夸张,一座城里的人口有两万,就说两万,有两百就说两百,就不要用捉肩接踵或者寥寥几人这种话,城池高有两丈三,就不要用高耸入云之类的话,只有一丈高就不要用抬脚可过这样的语句。
尤其是飞流直下三千尺之类的话一定要慎用,如果李太白给我呈递上来的文书上是这样形容地势险要的话,我一定会将他以危言耸听的罪名打入大牢。”
欧阳修呵呵笑道:“老夫受教了,这是真正的受教了,诗词可以夸张描画,文书就必须详实,一个需要大美,一个需要大实,功用不同,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先锋营已经渡过了黄河,已经开始在对岸警戒,欧阳修身为第二拨过河的人,在两位船工以及嘎嘎的护卫下施施然的上了浮桥。
尽管这座桥晃荡的厉害,老夫子步履有些蹒跚,脸上却没有什么惊惧的表情,走到最险要的地方,还扶着绳索观赏了好一阵子波涛汹涌的奇景,然后才恋恋不舍的走向对岸。
老先生泰山现于前而不色变的心神确实值得钦佩,嘎嘎历来是什么都不怕的,扶着老先生站在桥上笑的没心没肺。
至于苏轼就非常的丢人了,叫唤的如同杀猪一般双手紧紧地抓着绳索,眼睛却瞪得老大,一边叫唤一边缓缓向前。
其余的文官们就很丢人了,尿裤子的都有七八个,倒是那些胥吏们可能经常行走在乡下,城郊,表现的要比文官们好很多,至少没有一个人被吓出尿来。
从天南来的丘八们就很得意了,一些胆大的夯货竟然一边唱着下流不堪的曲子背着物资踏上浮桥,几个不要命的竟然还故意把浮桥摇的乱晃当。
被孟元直丢出的飞石砸吧了两下,这才乖乖的奔跑着过河。
尉迟文的做法极为聪明,知道自己没胆子在桥上做戏,就干脆坐在一个空空的车厢里面,被四个军卒抬着过了浮桥,在这中间,他的眼睛是紧紧闭着的。
六千四百人只过了一小半,天色就暗了下来,自古黄河不夜渡,铁心源严格的遵循了这一规矩,和孟元直赵婉留在了黄河的另一边。
晚间吃饭的时候孟元直走了进来道:“兰州守军没有异动,扎西将军对我们奉上的五百匹绸缎非常满意。”
铁心源抬起头看看孟元直道:“青塘如今真的是快要分崩离析了,朝中那些老贼们的眼光真的很毒辣,选在这个时候经略河湟,他们至少有七成成功的把握。”
孟元直笑道:“你今天早晨的时候还在劝说欧阳修莫要急躁,现在怎么换了一种口吻?”
铁心源端起饭碗将里面最后一口饭吞下去,丢下饭碗笑道:“他们要是进军的太快了,我们能获得的利益就少了。
回到哈密之后,我们首先面临的问题就是回鹘人的大量涌入。
如今,天山的北面已经是千里无鸡鸣的状态了,巧哥儿派人送来的文书说,涌进来的流民已经快要达到哈密能接受的上限了。
如果再不关闭天山路,流民就会成灾。
如果青塘再发生战事,青塘的流民也会涌向哈密,这样一来,我们的准备不足,会出大问题的。“
孟元直笑道:“我们以前总是为人口太少担心,如今,人口多了,也会成大麻烦。”
铁心源轻轻地拍着桌子道:“对于一个统治者来说,能够统御的子民越多,他的实力也就越大。
即便是这两个地方的人都进了哈密,我们的人口依旧严重不足,只是他们进来的太快,太多,超出我们一时的接纳能力而已。
这些人都是财富啊,既然来了,我们就要收纳,我已经给阿大去了急信,告诉他,哪怕府库空了,也要收纳这些流民,困难是一时的,而百姓却是永恒的。”
孟元直盘腿坐下想了一下道:“人群还是太杂乱了,有些进入哈密的部族,他们天生就是敌人,即便是来到哈密,他们也会相互仇视,如果我们处理不好,会酿出大乱子来的。”
“穆辛别的没有教会我,他说的一句话却给了我极大的启发,那就是——以仁慈之名!
这句话实在是太有用,太精辟了。
我们可以以仁慈之名进行统治,也能以仁慈之名进行扩张,更能以仁慈之名处理掉我们国内所有的不安定因素。
穆辛他们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就因为这一句话,他们的仁慈之名远播瀚海,无数的人争相投入到他们的旗下,期望获得更好的生活。
他们做的很成功,好的东西就要拿来用,不能有任何的偏见,我们只需要萧规曹随就好。”(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大河之畔说鬼话
第三十五章大河之畔说鬼话
赵婉在和河边捡了很多的石头,其中一颗上面自然形成的图案非常的美丽。
是一幅红日江山图!
她觉得这是老天在眷顾她,给了她最好的礼物,也证明将来的哈密国会如同红日一般照耀九州。
照耀九州这话没错,只是这句话对她的父亲很不礼貌。
国无二君,天无二日是一个帝王孜孜以求的目标。
现在如果天上再多出一颗太阳,可能会有后羿这种多事的人拿弓箭射下来一两个。
“天上有九个太阳的说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一颗太阳已经快要把陇中烤焦了,如果有九个,我们居住的这片大地就成了一个不错的烤肉盘。
我比较倾向于另外一种说法,帝俊与羲和生了十个孩子,他们各自占据了一块地方分裂成了十个国家,这十个国家相互之间征战不断,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大权臣后羿突出奇兵弄死了其余九个国王,弄了一个最弱小没用的当国王,然后,后羿大权独揽,让大地重现和平,大家过的其乐融融。
这个说法很好啊,我觉得要比什么射掉九个太阳要有道理的多。”
赵婉抱着自己捡回来的大石头睁着一双大眼睛愣愣的看着铁心源,吞了一下口水道:“多美的传说啊,你干嘛要弄得这么恶心?”
铁心源拥着赵婉笑道:“事情本来就很恶心,不仅仅是这件事,还有嫦娥的事情,也很恶心。”
赵婉抬头看看天上的那轮明月,捂着耳朵道:“我不听,我不听,嫦娥留在月宫之中抱着兔子多美啊,你千万不要再把嫦娥给糟蹋了,这让我以后怎么过中秋,一抬眼就看见一个贱人住在月亮上?”
“那好,不说这些了,不如我给你唱歌吧?兰州附近的民谣,非常的美。”
“你会唱这地方的民谣?”
“当然会,用这里的方言唱都没有问题。”
“那就唱!”
“一只山羊吗吃草着嚟,一个姑娘子吗洗澡着嚟,我披着羊皮吗……”
“下流!”
“每天看着你活蹦乱跳的样子,脑子里总想着你没穿衣服的样子,你说我还能高尚的起来吗?”
赵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身子依偎进铁心源的怀里道:“我从皇宫里出来之后,这天是我的,这地也是我的,这条大河也是我的,这片山峦也是我的,包括你也是我的……
既然这个世界都是我的,那么,我就一定要好好地品尝我的世界,一棵草,一朵花,一片落叶都不放过。
只有细细的品味之后,这个世界才真正的属于我。
你也这样想就对了,这个世界都是我们的,我也是你的,我们没道理不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最好,不让自己的生命留下半点的遗憾。
回到哈密我们就请阿娘帮我们操办婚事。
到时候,宾客盈门,你在前厅与友人推杯换盏,红烛高照,我在龙凤烛下等你,月上半空,酒席散了,你喝微醺,步履有些不稳,只是眼睛亮的吓人……
现在有没有变得舒坦一些?“
“滚蛋,我变得更难受了。”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这首铁心源教她唱的童谣,被赵婉唱了很多遍,直到经受不住睡意,缩在铁心源的怀里睡着了。
这首歌最是美丽,最能安抚人的心田,赵婉唱的尤其的好,倔强,甜美,渴望表露的淋漓尽致。
铁心源好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宠溺的看着怀里沉睡的赵婉。
她的脸上的笑容一直未曾褪去,即便是睡着了,那一汪浅浅的酒窝依旧清晰可辨。
铁心源确定她已经睡着了,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即便是在睡梦中,赵婉的手臂也很自然的揽住他的脖子。
张嬷嬷守在马车边上,帮着铁心源安置好赵婉,就钻了进去,放下帘子,隔绝了铁心源的目光。
毫无睡意的铁心源重新来到大河边上,心情却从平静随着咆哮的大河一起变得澎湃起来。
婉儿说的半点没错,这个世界如今就赤条条的展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为何就不能全身心的投入进去享受一次?
以前的那个人既是自己导师,也是自己的守护神,如今,却变成了自己的牵累。
佛家要抛弃臭皮囊,道家要斩三尸,这些东西听起来实在是过于缥缈,不论是抛弃,还是斩尸,都是在虚空中斩却一刀罢了。
只有自己才需要真正的挥出一刀,斩掉过往。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不能总被那些早就不存在的东西占据,既然活在这个现实的大宋世界里,就该活的像一个人,而不应该是一缕幽魂。
“从今天起,我姓铁名心源!再见了,老云,你已经死掉了,已经被宝爷弄死在戈壁滩上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一定会为你复仇,可是啊,宝爷那个家伙直到现在连胚胎都不是。
我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帮你报仇的法子。
所以啊,就算了吧。
你其实死的不冤枉,如果按照刑律来衡量的话,你早就该被枪毙八十回的。
你不是早就做好突然死掉的准备了吗?得偿所愿没什么好遗憾的。
我现在过的不错,你梦想的东西如今都在慢慢的实现,甚至……比你梦想的要好一千倍,要辉煌一万倍。
小的时候你差点被黄河淹死,现在我就把你埋在黄河边上,算是对得起你了。”
黄河上的月亮变得越发明亮了,只是浑浊的河水倒映不出月光,浑浊的浪涛只能迸射出暗金色的光芒。
铁心源又坐了一会,然后就找来一柄铁锹,在河岸边上找了一块向阳坡地,开始费力的挖掘。
黄河边上的土地松软,大部分都是河沙,只是中间夹杂着无数的鹅卵石。
铁锹碰在鹅卵石上,不时地闪现出火花,叮叮当当的声音动听至极。
坑挖好了,铁心源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里面埋些什么,身上的外袍是赵婉做的,内衣是母亲亲手缝制的,鞋子也是赵婉亲自做的,从里到外好像没有一件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坑挖好了,铁心源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