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狐-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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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相比契丹南京和中京,算得上是地贫民瘠之地,除了粮食和牲畜之外,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特产。
因此相对来说,这里的物资极大丰富,而金钱却少的厉害。官员们多年积累的财富,好多都是粮食和牲畜,如今突然有了一个庞大的出口,让他们极为兴奋。
为此,他们对驱赶流民的兴趣越发的浓重了,只有出现更多的流民,他们才能卖出更多的存粮和布帛。
在官府严厉的搜刮下,西京城已经看不到一个衣衫褴褛者。
驱赶流民很快就成了众望所归的事情。
流民被驱赶出城,而后再由一片云带去遥远的西域拓荒,这本就是一个顺理成章的事情。
西京城的大豪客许东升,不论收到多少流民,依旧在感叹人手不够。
一片云想要在西域建国的事情,对这些官僚们来说并非什么秘密,涅鲁古在和纨绔子弟们吹嘘的时候,早就把一片云要建立的国家贬斥的一无是处。
因此,人人都想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大捞一笔,尤其是在听一片云诉说自己如今穷的只剩下钱的话之后,有些疯狂的官僚甚至暗地里问许东升,别处的流民要不要。
只要是官府,就和流民的立场是天然对立的,这些秉承了大宋政治精髓的官僚们,同样认为能甩掉流民,就是在给自己的辖地甩包袱。
燕赵王府的官员们大多身为清流,他们没有那么多的物资可以卖给许东升,王府长史何元婴竟然将自己府里多余的丫环使女当作货物卖给了许东升。
而许东升依旧笑呵呵的接纳了,还给的是高价!
短短的三天时间里,许东升就与何元婴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燕赵王府的一纸敕令,就让西京城外的两万三千六百多名流民奉命西迁。
这样一来,铁心源连起码的收拢人心都不必了,对这些流民来说,有人接纳,已经是人世间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由西京府卫军负责押送,直到祖普大王府,到了祖普大王府之后,自然会有哈密方面的人前来迎接,而后越过三百里沙漠之后最后抵达哈密。
不知道许东升在这中间是如何运作的,不但为清香谷省了大量的人手,也省去了一路上层出不穷的麻烦。
自从铁心源对徐东升卖关子之后,这家伙现在跟铁心源说话的时候,总是贱兮兮的要他猜。
铁心源没心情理睬许东升的小心思,事情办好就成,很多时候他只问结果不问过程。
自己的时间不够多,如今的江南水乡已经是绿柳发芽的好时节,飞去南方过冬的鸿雁,即将穿越雁门关回到北方,铁心源已经没有继续留在辽国的理由和时间了。
孟元直跟着耶律重元去了龙首山,许东升必须留在西京充当人质,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带着三十六名清香谷精锐武士与五百名契丹牧人准备去横山找野马。
这将又是一场漫长的旅途,必须尽快的弄到牧人,否则光卖野马的话,铁心源很可能会被以欺骗羌人发家的富弼给活活鄙视死。
脾气暴躁,基因古老的野马自然是最好的种马,这些马弄到大宋去之后,除了浪费草料之外,唯一的贡献就是给大宋留下一些高素质的后代。
而这些高素质的后代至少需要繁衍两代之后,才能变成高大的战马,在这之前,这么多的野马,只能像大宋厢军一样,白白的靡费钱粮,却没有多少用途。
皇帝可能会有这种高屋建瓴的远见,宰相也许会有,知道这对大宋战马有着长远的好处。
至于落在地方官吏的手里,他们不会考虑的那么长远,他们只会看到这些野马在白白的耗费钱粮,也在拖累他的晋升之路。
何元婴喜欢宴客喝酒,经常醉醺醺的,他宁愿和那些官员文士们一起诗酒应答,也不愿意去臭烘烘的牧场。
因此,五百名牧人都是许东升自己精挑细选的好牧人。
耶律重元在西京有一个硕大无朋的牧场,占据了小羊河和龙首山之间最肥美的牧场,那里豢养着无数的牛羊和战马,除掉契丹的皇家牧场之外,这里就是契丹最大的一处私人牧场。
富可敌国说的就是耶律重元这样的人,这些年他通过和辽皇赌博,赢到了很多好东西,比如皇太弟的名份,以及燕云两地大量的封地,包括这座以前隶属于北院枢密院的官家牧场。
许东升在看到牧人的第一眼,终于明白铁心源另外的货物到底是什么了。
西京的牧场里的牧奴,大多数是有汉家血统的牧人,许东升在挑选牧奴的时候,就长了一个心眼,专门挑选那些无牵无挂的牧人,即便是已经成家的牧人,他也尽量的把人家一家人一网打尽。
许东升原本打算再给每个牧人配上两匹战马的,却被牧场管事严词拒绝。
拒绝的理由让徐东升的心肝都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管事说一旦给牧奴们配上两匹战马,只要有机会,这群人就会一溜烟的跑的不见踪影。
平日里让这些人干活,都是实行互保互查的,一人逃脱,全队受罚,唯有如此,才能保证这些人乖乖的干活,而不至于逃跑。
一匹马的力量有限,只要追捕总能追捕得到,如果是两匹骑乘马,这些精于马术的牧奴转眼就跑了。
最后不得已,许东升只好给管事塞了一大笔钱,这才给五百名牧奴统统换上了牧场中的上等马!
铁心源看到五百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牧奴失望的对许东升道:“应该有一千五百匹战马的。”
许东升瞪了铁心源一眼道:“一骑双马人家都不答应,一骑三马一点可能都没有。
我算是弄明白了,你是揍了欧阳修一拳之后心里过意不去,准备改变计划,实实在在的给大宋一点好处了,老天爷啊,欧阳修的脸是宝石做的吗?这么值钱!”
铁心源笑道:“我是忽然发现大宋还有欧阳修这种人,应该不会在短时间里垮掉,值得我们帮一把。”
许东升笑道:“你是读书人,我才是商贾,现在发现,读书人做起生意来比我们狠的太多了。
我们最多只是卖自己的货物赚钱,你是在卖别人的货物赚钱,佩服,佩服!”
铁心源微微笑道:“大食人的刺杀之名,名满天下,山中老人更是在西域之地能止儿啼,我们走后,你要想办法将这几桩刺杀事件,弄到大食人的头上去,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老孟愿意穿大食人的长袍,愿意在脸上黏上大胡须吗?愿意使用弯刀吗?我听老孟说了,他还要回头干掉西京府尹,留一点蛛丝马迹给人家追查。
另外,你也要死掉才成,否则你把涅鲁古的牧奴和战马给卖了,我这里不好交代。”
铁心源笑道:“我会死在横山西夏人手中,这一点不用你操心,老孟假扮大食人杀人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好了,不说这些,我给你留了详细的计划,你看着执行就好,我明日就要离开,西京之事拜托你了。”
许东升起身拥抱一下铁心源轻声道:“保重,明日我就不送你了,我和老许,铁火都不在,你自己千万小心,事有不谐……”
铁心源拍拍许东升的后背接话道:“远遁千里!”(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无恒产者无恒心
第八十二章无恒产者无恒心
龙首山上寒风呼啸,山顶的青松被一颗颗的伐倒,耶律重元非常卖力的亲自指挥军士伐木。
这样的活计本来就轮不到耶律重元这样身份的人来亲自做。
他似乎对自己高贵的身份一无所知,站在一块巨石上,大呼小叫的呵斥那些军士们加快速度。
孟元直习惯性的站在距离耶律重元五丈远的地方,孤独的抱着手里的长枪,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在他的前面,还有三层黑衣护卫组成的防御圈子,这些天以来,孟元直从未有机会真正的靠近耶律重元。
他知道,自己依旧没有获得耶律重元的信任,不过这样的遭遇对孟元直来说算不得什么。
当年自己初进皇宫的时候,在武德殿充当宿卫四年,才有机会进入百官面圣的文德殿,又有三年,才进入了皇帝举行寿宴的紫宸殿,又过了三年才能充任皇帝的亲卫班值,直到自己从宫墙上取下皇帝喜爱的狸猫之后,才终于可以带着武器接近皇帝,成为侍卫中职衔最高的带御器械。
因此,面对那些黑衣侍卫们不信任的目光,孟元直毫不在意。
能让耶律重元亲自指挥伐木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辽国皇帝就要到来了。
这样的场面他也见过无数次。
果然,辽国皇帝黑色的銮驾被几十个内侍抬着从刚刚开辟的道路上经过。
耶律重元匆匆的跑下去,亲自扶着銮驾,似乎非常的担心銮驾倾倒。
孟元直没有上前,反而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三步,就在刚才,虎奴那双寒光凛凛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距离,孟元直放松了身形,五十步,这样的距离是杀不了辽国皇帝的。
虎奴见孟元直后退,我在长刀上的手也离开了刀柄,冲着孟元直笑一下,就继续在前面开路。
涅鲁古来到孟元直身边道:“你走吧!”
刚才那一幕他同样看见了,这个时候有一个高手来到这里,会影响皇帝对父亲的看法,还会引起黄金力士们的主意,没有半点的好处。
孟元直躬身施礼,然后就从王府侍卫首领那里领取了腰牌,将铁矛从中间拆开,放进了布囊里背在背上,然后就一刻不停的下了山。
他的时间同样紧张,不但要去杀掉府尹,还要追赶铁心源,那家伙身边只有三十六个普通的武士和嘎嘎和尉迟文,万一出了问题,哈密国就成泡影了。
一路上通过了不下十个关卡,这才来到府尹大人开出来的大道上,算是脱离了警戒区。
整座龙首山主峰,被军队包围的密密匝匝,即便是在树洞里冬眠的狗熊,也被武士们从树洞里揪出来乱箭射死之后成为了武士们冬日进补的上品。
孟元直来到山口,左右看了看,就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左面的密林。
踩着厚厚的松针向里走了不足一里路,就看见了一片绿色的绸布在随风飘荡。
他将战马系在松树上,解下那片绸布之后塞进怀里,然后从那颗巨大的松树后面找到一条绳子,用力一拉,地上就多了一个斜坡。
他将战马从斜坡上赶了下去,自己也跳进洞窟,点燃一盏油灯之后,他就合上了盖子,地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地洞里面很干燥,铁心源在刚刚来到西京城的时候,就在西京周围挖了很多这样的洞,预防万一。
这个洞里的东西都是孟元直自己亲手放置的,因此,他对这里很熟悉。
油灯照亮了洞窟,战马的眼睛闪闪发亮,孟元直卸掉马嚼子,在一个皮兜子里面放置了一些饲料,战马就低头大吃了起来。
孟元直快速的脱掉身上的皮甲,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一身灰色的衣衫快速的穿上,将两个人头大小的火药弹小心的装进一个背囊里,在腰上插上一圈笔杆粗细的钢针,又从刀鞘里抽出一柄大食弯刀仔细的看了一遍,这才重新插回去。
把身体丢在坑底的一堆干草上,闭上眼睛,等待天黑,今夜,他要重新闯过整整十道关卡,去皇帝的营地里去拿西京府尹的人头……
牧奴们吃饱了饭,穿上簇新的厚衣衫,谨慎的问过清香谷武士之后,就开始在空荡荡的营地里溜达。
原本足够三万人居住的营地,如今只留下一堆堆的灰烬,以及扎帐篷留下的痕迹。
武士们很和蔼,有问必答,他们这才知道有一个大善人带着两万多流民,去遥远的西域垦荒去了。
老牧人张成叹口气道:“走了也好,好歹可能是一条活路,留在这里只有一个死啊。”
清香谷武士笑道:“肯定是一条活路,他们是背着一年的口粮走的,主人还买了很多牲畜,只要到了地头,努力耕作,怎么都死不了。”
张成扯扯身上簇新的棉衣道:“我们也要去那里吗?老汉已经不会种地了。”
武士笑道:“我们不去,在西域可不缺少会放牧的人,主人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野马群,我们是要去捉野马的。”
老牧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道:“野马群?”
武士点头道:“野马群!”
老牧人摇头道:“要野马何用?除非是昆仑山下的天马,否则,野马没什么用处,就算是吃肉,也不是好东西,最多拿来配种。
咱们的牧场之内就有很好的种马,完全没有必要去捉野马,那东西性子凶悍,会伤人的。”
武士笑道:“我家主人要野马,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只要捉住野马,每人都有二十个银币的赏赐。”
老牧人指指自己的胸口诧异的道:“您说我们也有?”
“当然有了,我家主人可不是小气的燕赵国王,寒天腊月的连一件破羊皮袄也不肯给你们。”
老牧人瞅瞅武士身上的皮甲,和暖和的长靴,小声道:“这里的五百条汉子都是最好的牧奴,小哥能否和贵主人说说,把我们留下来。”
武士奇怪的道:“就为了二十个银币?”
老牧人沉默片刻摇摇头道:“儿子今年十六了,如果再留在牧场,他就要去当奴兵了。”
武士看看自己身上的皮甲,疑惑的道:“不愿意当兵?为什么?”
老牧人张嘴笑了一下,然后对武士道:“老汉兄弟四个,当年三丁抽一的时候,我大哥,二哥去当奴兵了,我本来还指望两位哥哥能给家里带来一些军功,好让我们脱离奴籍,结果,他们战死了,什么都没有。
后来二丁抽一的时候,我三哥也走了,后来听说他死在雁门关下,如今,再抽丁的话,我太老,人家军爷看不上,那就只有我儿子去了……”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嘎嘎和尉迟文已经汇集了很多牧人们的要求。
铁心源一一的看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