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明-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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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二刚刚收拾完毕,一时楞在那里。
李自成知道自己猜对了,平日放在楼,普通的顾客根本看不到,畅销才怪!他看了眼小二,淡淡地道:“如果真是蜀绣,这些我全要了!”
小二顿时双目放光,刚才的不快早已付诸脑后,他微微躬着身,道:“不敢欺瞒客人,这些真是蜀绣,东家不久前才从蜀地购回,小人愿以脑袋担保……只是这价格……”
“只要合理,价格好说,”李自成见小二不似说谎的模样,却故意道:“我唯一不放心的是,如果蜀道不畅,这些蜀绣,是如何来到西宁的?”
小二又紧张起来,仔细打量李自成,心踌躇不定。
“别紧张,”李自成笑道:“据我所知,天命军并不反对商贾与朝廷那边互换物资,相反,只要正常纳税,天命军还会鼓励、协助商人走出西宁!”
“税款自然不会少,”小二脸的担忧方才退去,“客官,这的确是蜀绣,东家自有东家的法子,东家乃是商贾世家,即便朝廷要封锁蜀道,东家也是有法子……客官不必怀疑!”
“既然如此,我相信你一回,”李自成面色一凜道:“若是将来发现这是伪劣产品,本……本人绝不会轻饶!”
“客官放心,小人以脑袋担保,客官可以行程,但小人这店铺,可是搬不走!”
蜀绣每匹二两,这些绸缎,足足卖了近百两银子,小二将绸缎包扎完毕,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再次以项人头作保,保证这些都是好的蜀绣。
李自成也是暗喜,他倒不是因为这些绸缎能讨好各位夫人,晚可以获得额外的“奖励”,既然这家店铺可以购买到蜀绣,说明蜀道一直是通畅的,不管是朝廷的疏忽,还是朝廷的不屑,对天命军则是大好事。
天命军的属地,现在只有西宁、甘肃、陇右,这些地区不但异族混杂,内部商业极不发达,物产又不全面,流通的白银更是极为缺,如果不能与外界进行正常的商业活动,迟早要被朝廷困死。
如果蜀道畅通,天命军可以与外界进行正常的商业活动,购买需要的商品。
李自成现在体会到了,为何北方的游民民族,常常采用兵临城下的方式,逼迫朝廷在边界地区互市。
大明实在太富有了,即便关闭所有的边界,也能独立生存,所有的生活用品、奢侈品一样不缺,而游牧民族能拿得出手的,只有战马,但战马是他们的命#根子,优良的战马绝不肯拿来交换。
所以互市对大明来说,乃是一种恩赐,时常被关闭,导致双方的矛盾越发严重。
再到后来,遥远的大英帝国,最初是为了贸易,才用巨舰大炮叩开了央之国的大门,如果央之国的朝廷有远见,主动开放双方的贸易,又或者早早放下天朝的架子,虚心向大英帝国学习,也许那一段历史,会发生重大的改变……
然而,历史没有也许!
李自成让亲兵们携带着各种缎子,正准备返回大都督府,忽见一条巷口,有人拎着竹篮正在沿街叫卖。
沿街叫卖,在西宁是常有的事,但李自成分明听到,那人叫卖的,却是梳妆镜!
大明时代,女人们使用的都是铜镜,是将铜片打磨光滑,在背面和边缘刻一些装饰用的花纹,是女人们的心爱了。
但此人叫卖的是梳妆镜,究竟是什么?
李自成早预备制造玻璃镜,因此对可能的商业对手有些敏感,他一直军务缠身,是以没有时间研发,难道有人已经造出了玻璃镜?或许是一种新的材料也说不定!
他让士兵唤过那人,“你卖的是什么梳妆镜?”
那人立即从竹篮取出一面梳妆镜,递给李自成,“客官买一面送给夫人吧,这种梳妆镜铜镜明亮多了,保准夫人欢喜得不得了!”
何小米喝道:“废什么话?问你什么回答什么!”
李自成含笑道:“小米,别吓着人家!”
那叫卖之人立即咕噜道:“是,买不买看心情,凶什么凶?”
何小米还待怒目,但看了看李自成,终于气鼓鼓地歇菜了。
李自成把玩着手的梳妆镜,心猛地一沉,明亮的玻璃,还有背后的水银层,木制边框,果然是玻璃镜,真是最怕什么来什么!
他抑制着心的激动,淡淡地道:“这样梳妆镜,你有多少?”
“客官要多少?”那人闻知大喜,忙躬着身道:“这儿有七八面,东主那儿还有十余面!”
李自成不动声色,道:“价格呢?如果价格合适,我全要了!”
“全部?”那人呆了一呆,不知觉将手的竹篮向前移了移。
李自成把玩着手的梳妆镜,还放在眼前照了照,“不错,不错,铜镜出彩多了,不知这样的梳妆镜,来自何方?”
那人贴近李自成,小声道:“不瞒客官,此物精贵得很,它并非产自大明,而是来自西域!”
“西域?”李自成心一动,西域商道,不是早断了吗?
朝廷当年为了封锁西部边境,连商道也一并封了,归根到底,还是大明并不缺乏财物,也看不来自西域的各种货物。
不过,现在占据甘肃的是天命军的第三千户秦大年部,如果需要西域的物资,是不是可以开放西部的边界?哪怕是仅仅开放商道,甚至是暗打开商道……
“对,西域,这是来自西域的物事,大明国内……奥,西宁地区,哪有如此明亮的梳妆镜?”那人又拿起一块梳妆镜,在眼前晃了晃。
李自成不经意道:“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来自西域的物事,这是最近的事吗?”
那人顿时警觉起来,将手的梳妆镜向竹篮一丢,气鼓鼓地道:“客官要买,我可以便宜些,若是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小人可是指望着靠它换些粮食呢!”
何小米待要发怒,被李自成止住,“你想要混饭吃,找我对了,除了梳妆镜,你还有什么物事?”
那人觉得遇大客户,便躬着身小心地道:“客官需要什么?小人的东主可是有不少新鲜的物事,如果去得早,应该没有脱手!”
李自成觉得有些靠谱,也许他的东主,真是跑西域也说不准,便道:“你姓甚名谁?你们东主又是谁?”
“客官……”
“换做是你,如果一次购买大量的货物,你愿意和一个陌生人做生意?”李自成轻轻叹道:“若不知根知底,谁能保证这些货物的品质?如果合作愉快了,我这可是长期的买卖!”
“客官的意思……”
“这样吧,今晚我做东,西湟酒家,那里的蒸馏酒不错!”李自成淡淡笑道:“不知你的东主,是否愿意赏光?”
“小人叫毛泔,”毛泔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如果攀这等豪客,以后再也不用像现在这般沿街叫卖了,“这……小人这回去,立即知会东主……客官真的在西湟酒家等待?”
“商家重诺言,放心,不见不散!”李自成挥挥手,让毛泔赶紧回去,通知他的东主赴约。
第370章 真正的东主
李自成让远远跟随的亲兵,先行带着各式绸缎回府,只带着何小米等数人,来到西湟酒家。(全本小说网,https://。)
孙元与蓝氏接着,欲待跪拜,被李自成止住,“你们都是自成的长辈,不消多礼了!”他来自后世,一向不重礼节,孙元与蓝氏又是岳父母,真要受了礼,少不得又要跪拜回去。
孙元有些尴尬,这么长时间了,他还不习惯与李自成平起平坐。
蓝氏看向李自成的目光,慈祥尚有些异样,下眼皮眨巴几下,已是微微泛出盈光,心已是十分感动,“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李自成又是天命军的大都督,自己一家现在的生活,全是靠了他。
孙梦洁并不是李自成的正妻,严格来说,他们并不算李自成的长辈,而是奴婢,但现在……为了掩饰双方之间的尴尬,她偷偷拧了一把发愣的孙元,“老头子,姑爷来了,还不快去泡茶?”
“啊……是,是,小人这去泡壶好茶,姑爷坐!”孙元一辈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李自成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官了,在李自成面前,他的倔脾气,早不见踪影了,慌忙赶去泡茶,将李自成丢给他的婆姨应付。
李自成保持着刻意的微笑,汉地的百姓,真的是淳朴厚实,这个孙元……他对面前的蓝氏道:“岳母大人,小婿欲待在此宴请一位客人,楼可有雅间?”
“有,有,有,”蓝氏一叠连声,悄然在前引路,“大都督请随我楼!”
李自成在二楼靠里的一间雅间落座,两名亲兵一左一右守卫在门外,另外一名亲兵与何小米在雅间内服侍着。
何小米稍稍有些不满,“大都督,一个普通的商人而已,值得大都督亲自宴请他们?大都督自己不是做出很多闻所未闻的物事……”
“小米,你不懂,”李自成品了口香茗,他宴请这位未知名的商人,乃是为了西域的商道,朝廷早晚会重视天命军,一旦与大明内地的商道断,西域是唯一的机会,“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西域也有我们不具备的物事。”
“待会看看,如果没有稀的物事,把他当骗子抓起来,”何小米忽地一悟,“大都督,他会不会不敢来?”
“不会的,”李自成摇着头轻笑,“那几面梳妆镜,的确不是大明的出产,他为了将来的销路,不可能不来——在西宁,即便他今日不来,我也可以找到他!”
何小米有些不解,“大都督预备在西宁开商行吗?要这些物事何用?”
“商行?这道是个主意,”李自成笑道:“不过,暂时没有这个打算,须要有大量的特殊物事,盈利甚厚,我才有可能组建商行!”
说话间,门外的亲兵传话:“大都督,那个毛泔来了,身边还带着一人!”
“正主儿来了,先见见再说,”李自成低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毛泔在前,拎着一个布制包裹,侧后跟着的那人非常年轻,看样子不过二十二三岁,一袭青灰色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十分精神。
李自成看着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毛泔躬身道:“禀客官,这位是在下的东主!”
“奥,幸会幸会!”李自成站起身,拱手为礼,又让那东主在对面落座。
“幸会幸会,”那人还礼后,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了,又端起水壶,给自己斟了杯热茶,“还是室内暖和,外面的寒风……真冷呀!”
“喝杯茶暖暖身子,”李自成又是拱手,“这位东主是……”
“在下毛汀,”毛汀放下手的茶水杯,扫了李自成一眼,道:“恕在下眼拙,客官应该不是常走西宁这一道!”
“不错,在下以前从未在西宁行过商,毛东主不认识在下,也是常情,”李自成微皱着眉头,“不过,我看毛东主倒是有些眼熟,不知毛东主以前……”
毛汀以为李自成在拉近双方之间的关系,初次见面,这样的奉承语也是常有的,但他一向孤傲惯了,不喜欢这种虚假的情谊,便道:“在下除了跑过西域,平日在西宁倒是很少出门,不知客官在西域可有生意?”
“西域?没有,没有,在下从未去过西域,”李自成最感兴趣的话题,是西域,遂道:“听说西域商道断绝,毛东主能穿越这条商道,真是可喜可贺……”
毛汀显然不愿谈起商道的事,便将手的茶水杯放下,淡淡地道:“听毛泔说,客官需要大量来自西域的物事?”
“我是对西域的物事非常感兴趣,如果货真价实,价格又公道……”
“客官放心,价格自然公道,”毛汀见李自成话只说了一半,知道他信不过自己,遂道:“在下来自西宁毛家,绝对不会诓骗客官的!”
毛汀豁出去了,这是用毛家的信誉做担保。
“西宁毛家?”李自成想起来了,蒸馏酒刚刚面世的时候,他请穆青山品尝,来的客人当,有一个叫毛湘的人,怪道刚才觉得眼熟,他们的确有几分神似,难道他们出自同一个家族?
他不着声色,只是对何小米道:“告诉店家,酒菜,”又对着毛汀拱手道:“毛东主,咱们边吃边谈吧!”
霎时,小二送蓝氏请整理的几个精致菜肴,还有一坛蒸馏酒。
李自成便与毛汀对饮,因为要说正事,连毛泔也被请出去,由亲兵作陪,另开一个小桌。
何小米给二人满,李自成主动举盏,“毛东主,这第一杯酒,乃是你我初次相逢,预祝生意圆满成功,请!”
“这次应该由我做东,既然客官抢了东道,我也不矫情了,下次我请,干!”毛汀一口干了,却是微皱眉头,“客官,这是蒸馏酒?”
“自然是蒸馏酒,招待毛东主,自然要用最好的酒,”李自成心下怪,刚才已经初步判断,毛汀与毛湘同族,没想到毛汀连蒸馏酒都未尝过,这无论如何说不过去吧?
毛汀似乎看出了李自成的疑问,便端起和小米刚刚满的酒盏,“客官,请!”他还不知道李自成的姓名,更不知道李自成的真实身份。
酒过三巡,两人的话语方才活络些,毛汀也不似先前那般“逢人且说三分话”,据他自己说,他是那个毛湘的嫡亲弟弟,因为是庶子,并不受家族的重视。
毛家本是西宁等的商户,毛汀无法继承家业,又无本当,只能坐吃山崩,但他一向被家族歧视,养成了要强的性子,见西宁没有商机,便远赴西域,从西域购回了一些物事,指望卖了赚钱,逐渐与毛湘分庭抗礼。
但他在西宁并无商铺,只能让随身的仆佣毛泔沿街叫卖,不想惊动了李自成。
原来如此!
树挪死,人挪活,只要努力,有成功的可能,李自成原本是看了西域的商道,这一刻,他决定支持这个不甘混吃等死的人。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这正是毛汀早已想知道的,如果连对方的身份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合作?第一次接触到蒸馏酒,他已是微微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