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明-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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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杆,好样的,等打败了蒙古人,我亲自去给你请功,你说说,到底是要什小旗官,还是要银子?”
“大人,”麻杆停止手舞足蹈,却是用手挠了挠头发,憨憨一笑:“我想要银子,我爹说,要是有了银子,我可以迎娶杏儿过门了。”
“好,等战斗结束,我亲自带着银子去杏儿家给你提亲,保准你将杏儿娶回家,现在,要狠狠打击蒙古人,只要打败蒙古人,什么都有了!”
“是,大人!”麻杆应了声,又在弓弦搭一支箭矢,瞄向城外的蒙古人。
东城门外,蒙古人一共准备了三部木梯,这些木梯与大明的攻城利器——云梯,在形式完全相同,只是要短得多,而且是用藤条绑缚,也不太结实。
当蒙古人放弃战马开始攻城的时候,他们已经放弃自己的一切优势,没有战马,没有速度,连弓箭也无法射击,现在双方的士兵开始接触,如果再有箭雨,究竟哪一方的士兵伤亡更重,谁也说不准。
但明军并没有放弃自己的优势,城墙的掩护,居高临下的位置,一切能利用的,士兵们绝不会放弃,在战争面前,没有君子,只有结果,除非时间回到春秋时期,而且对敌的双方,有一方是宋襄公。
不到盏茶功夫,蒙古士兵在伤亡两人的情况下,已经靠近城墙,将简易的木梯向城墙一靠,没有丝毫犹豫,也不观察城头的状况,便沿着木梯快速向攀爬,巴雅尔亲自督战,麾下的十夫长们身先士卒。
蒙古人将他们最强的战斗力放在第一波,指望着趁西宁军防线未稳,先行撕开一个口子,只要攀城头,以蒙古人的战斗力,那是一场屠杀。
他们才不用担心明军逃跑了,没有战马,是让他们跑出一两里,也免不了后背刀的命运。
箭矢不是西宁军的长项,到了此时的近战,更是难以发挥作用,蒙古人都是用盾牌护在前面,身又是双层皮甲,如果力道不够,根本穿不透。
还是石块更有效,但周宾准备得不够充分,绝大部分石块偏小,向木梯扔过去的时候,虽然将盾牌砸得“咚咚”直响,跟擂鼓似的,但对蒙古人的伤害却不大,除了开始时的紧张和不慎,有几名蒙古士兵摔下木梯,以后几乎没有功效。
蒙古人发现扔向他们的都是跟泥团似的小石块,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你们这些汉狗,这是过家家呢?能不能用力点?”
“杀,杀强盗!”总旗官亲自冲向女儿墙的垛口,与蒙古人的十夫长一样,战斗在第一线。
“杀强盗!”
士兵们纷纷扑向垛口,但有城墙的阻挡,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人数的优势根本不能转化为有效战斗力,后面的士兵根本帮不忙,甚至连蒙古人的影子都见不到。
不过人多也有一样好处,喊杀声越大,士兵们越没用时间思考,也没有了恐惧,像是打群架,前面有人顶着,后面的人看不清形势,只管向前冲,反正最危险的人不是自己。
蒙古人接近垛口的时候,基本是一对二,甚至是一对一与西宁军单挑。
这些自小生活在马背的游牧民族,即使放弃骑射,战斗力依然超出西宁兵的想象。
僵持了不到一刻钟,路的进攻出了状况,一名蒙古士兵,也许是他们的十夫长,尽管双脚站在藤条绑缚的木梯十分不牢靠,尽管只是从垛口露出半身,尽管面对的是垛口左右两名西宁士兵,他还是将对手杀得节节败退。
趁着对手后退留下的一刹那空隙,他右手持刀,左手扶住女儿墙,纵身一跃,了城头。
周宾一看形式危急,赶紧撤下守城的士兵,让后面处于预备状态的那个小旗顶去,口大叫:“协同作战!”
这个小旗早做好了出战的准备,十一般兵器已经在手心握得发烫,小旗官一声令下,十一人呈弧形队列扑向垛口。
垛口的那名蒙古士兵并没有主动出击,他只是用身子护住垛口,不让西宁军靠近,这时,又有一名蒙古士兵攀城头,两人并肩而立,双腿微曲,两手张开,右手的弯刀在日光的照射下发出清冷的寒光。
他们在等待,也许是等待西宁军靠得更近些,也许是等待更多的蒙古人攀城头。
但城头的西宁士兵没有等待,他们知道,时间越长,攀城头的蒙古士兵会越多,清理起来会越困难。
站在后面的周宾,此时已经紧张到极点,右手不知觉搭腰间的刀柄,如果不能将这两名蒙古士兵赶下城头,防线极有可能在蒙古人的第一波进攻会土崩瓦解。
如果占据地利的优势,尚不能抵挡蒙古人的攻势,那在城内的白刃战……他想都不敢想了,难道蒙古人真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难道自己的士兵真的不堪一击?
如果是以前的西宁卫,周宾绝对没有守城的信心,哪怕再给他增加两百士兵,但西宁变了天之后,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士兵们也能严格训练,难道这些时间的汗珠都是白流了?
不,他绝对不相信。
虽然士兵们并没在战场历练过,但如果这么容易被蒙古人破城了,他实在不甘心。
这时候,他倒是没想到,一旦城破,自己和这些士兵怎么办,城内那些信任他们的百姓又怎么办,如果不能守住三角城,他和他的兄弟们,是这个世界的废物,再不用白白浪费粮食了。
在周宾浮想联翩的时候,西宁军已经扑去了,一片叫喊声,砍、劈、刺、点,刀光剑影,杂乱却又齐整,完全是按照平日训练的招式。
在小旗官的呼喊下,士兵们全部放弃了守卫,他们手的兵器,清一色的是进攻,不成功便成仁,蒙古人攻了城头,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两名蒙古士兵似乎愣了一下,他们同样没有后退,反而并肩迎了来。
双方对决,在这一刻,战斗力、武功、人数、兵器的种类等等,已经没有了意义,双方拼的只是本能:勇气,信心以及对死亡的漠视!
“叮……叮……哧……”
金属相互撞击后,又刺透各种盔甲,穿透皮肉。
双方的士兵都是攻多守少,特别是西宁军,几乎完全放弃了防守,这样的拼,受伤的情况自然免不了,这是战场,不是武士的对决,伤亡本在所难免。
一柄弯刀砍西宁兵的颈脖,动脉破裂,鲜血像是暗红色的软剑,立即向着侧方狂喷,将“罪魁祸首”喷得满脸是血,那受伤的士兵用手捂住创口,想要止血,但血液还是顺着他们的手指流到臂弯,又“吧嗒吧嗒”地坠地。
另有四名士兵受伤,所幸并不严重,只是创口冒出血丝。
两名蒙古士兵无一幸免,肩、胸、腹,甚至后背都是血迹,不过他们并没有倒下,受伤应该不会太过严重。
并没有人理会那受伤倒地的西宁兵,双方又开始了下一回合的肉搏。
第197章 改变策略
西宁军协同作战的战法,并不是一个战阵,士兵之间并无默契的分工,只要相互之间的动作合拍行,像是大型团体操表演,要的是整齐划一,人数并没有严格要求。(全本小说网,https://。)
协同作战,只是依靠人数的优势,让对手无暇防守,人数倒是没有定数,十一人是十一般武器,八人是八般武器,只要配合没有问题,还是一个完整的集体。
但仅仅一个回合,己方是一死数伤,让周宾暗自吃惊,蒙古还是那么刚猛,哪怕他们离开了马背。
这两名蒙古士兵被逼退回去,靠近女儿墙的垛口,将垛口堵住,后面的士兵反而不来,只好在木梯干等。
看到蒙古士兵身的血迹,士兵们并没有增加多少恐惧,相反,他们似乎明白了,这些狼性的野蛮人,也是血肉之躯,在刀剑之下,也是会流血甚至死亡,只要刀枪的速度够快。
新的战斗更加惨烈,只要蒙古士兵没有离开城头,西宁兵绝不会罢休,这次蒙古士兵学乖了,他们并没有抢前来,而是利用城墙,保护自己的后背。
这样一来,他们的弯刀有了顾忌,再不敢进入西宁兵群冲杀,在留下两道新伤后,慌不迭从垛口爬出去。
周宾皱起眉头,战斗才刚刚开始,士兵出现了死亡,而且还是以多打少,充分发挥了协同作战的威力,若是短兵相接双方单挑……他实在不敢想下去了,顿了一顿,弯下身子,伸出手指在那倒下的士兵鼻前探了探,随即摇摇头,道:“带下去吧!”
士兵们将这具尚未凉透的尸体拖下城头,四名伤兵,两人受伤较重,也一并下去休息,而两名轻伤兵,只是由同伴简单包扎下止血,依然坚守在城头。
双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拉锯战,西宁兵占据城墙里侧的有利位置,将木梯的蒙古士兵一次次逼下去,但要杀敌,却是很难,士兵们算是见识了蒙古人的战斗力,无论如何,再不能让他们攀城头了。
蒙古士兵似乎伤亡不大,与汉人短兵相接,他们有着心理优势,攻击越发猛烈了,西宁兵丝毫不敢大意。
麻杆个儿较高,但身体偏瘦,所以同伴们都叫他麻杆,他此刻正相了一块足有三四十斤的石块,双臂一交劲,奋力搬起,瞅准一名蒙古士兵正攀木梯,狠狠地砸了过去。
石块砸在蒙古士兵的盾牌,自身的重量加冲力,那蒙古士兵本来难以承受,加又是在木梯,立脚不稳,顿时从木梯倒栽下去。
麻杆兴奋得大叫:“打了,我打了,狗日的蒙古人,叫你们来抢我们的东西……”转身又去搬运石头。
三角城的城墙太矮了,一丈的高度,蒙古人只要了木梯,放个屁的时间可以攀城头,用石块御敌,效果实在不好,往往石块尚未扔出去,蒙古人已经开始攀爬城墙了。
但除了石块,西宁兵实在无计可施,论远距离打击,弓箭是最好的守城利器,可惜,这恰恰是他们的短板,先不说准头,是力道也是不足,在蒙古人包了生牛皮的盾牌面前,几乎是白费力气,甚至白费力气都不如,纯粹是浪费箭矢。
石块的效率虽然低些,好歹还有一些收获,不过蒙古人的木梯极短,如果不是砸要害,即使从木梯摔下去,也不会出现严重的伤亡,拍拍屁股的泥土他们又会开始新的攻击。
麻杆再次搬开一块石头,这次小了些,大约有二十斤,因为右侧有两名握刀的士兵,他来到垛口左侧,这时木梯蒙古士兵才到一半,正是扔石块的最好时机,他奋力将石块举过头顶,想要借助高度增加冲力,在这样的高度,即使砸在盾牌,蒙古士兵也极有可能摔下木梯,“如果摔断胳膊腿脚好了!”他在心默默念叨着。
“麻杆,小心!”
迟了,在麻杆像举重运动员似的将石块举过头顶的时候,他的身子完全暴露在垛口,木梯的蒙古士兵发现了,他的弯刀虽然够不着麻杆,但情急之下,将手的弯刀狠狠抛向麻杆。
弯刀带着一股劲风直射向麻杆的胸前,麻杆手的石块尚未抛出,根本无力抵抗,眼睁睁看着弯刀飞向自己,利刃入肉,发出“扑哧”一声。
两人只隔着四五尺的距离,那蒙古士兵又是使尽了全力,麻杆虽然有明光铠护身,弯刀还是破体,只有一半刀身露在外面。
麻杆只觉得胸前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随即传来剧痛,他来不及察看,奋力想要将手的石块抛出。
但他的手臂已经不听使唤,身子迎风晃了两晃,在所有人都呆愣的一瞬间,麻杆的手臂一弯,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块举在头顶的石块,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麻杆的脑袋,向前滑去,在胸前的刀口一撞,毫无滞涩地沿着垛口,飞向城下,又将那名同样惊呆的蒙古士兵撞落木梯下,方才稳稳地在地面停下来。
“啊……”
麻杆呼出人生的最后一时气息,仰面直挺挺倒下,翻个身便再无声息,原来刺在胸前的那柄弯刀,创口在心脏的正下方,倒不是致命的,但刀口朝,被石头一击,相当于以刀背和明光铠的接触处为支点,刀柄向下,刀刃向,划了一段弧线,恰好刺破心脏。
“麻杆……”
周宾急忙赶过来,亲自检查了一遍,也是无奈地摇头,旋及大喝一声,“快,堵住垛口,再不要让狗日的蒙古人攻城头!”
“是,”原先负责这个垛口的小旗官,高声答应着,他瞪着血红的双目,大声喝道:“弟兄们,杀强盗,杀,杀,杀……”
“杀,杀,杀……”
士兵应和着,纷纷跑向垛口,又与蒙古人战在一起。
鲜血,像是廉价的矿泉水,早将这一处垛口染成枯黑色,但双方的士兵,在没有得到撤退的号令之前,像是红了眼的公鸡。
蒙古士兵身脸的血迹更甚,也许他们的伤口并不西宁军严重,在城头,鲜血是顺着空气向下流淌的,这让蒙古人看起来更为狰狞,不过,无所谓了,西宁军在激战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看他们的脸色,士兵们只是明白,垛口是双方的分界线,绝对不能再让蒙古人越过这个分界线。又激战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是午时了,蒙古人终于吹响了低沉的牛角号,那“呜咽”的声音,对双方的士兵来说,都是天籁之音,特别是西宁军,当蒙古人离开城墙,退到弓箭的射程之外时,刚才作战的士兵,一个个瘫倒在地,连午饭也不想吃了。
周宾默默地注视着五百步外的蒙古士兵,他们正一手提着牛羊肉干,一手提着水壶,着清水猛啃肉干,“这些蒙古人,真是她娘的野兽,脸的血迹都不擦……如果兄弟们的手都有长兵器,岂能容得狗日的如此嚣张?”
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平息,午饭之后,蒙古人的攻击会增加猛烈,如果他们不撤军的话,“快起来,趁着蒙古人退下去,赶紧洗洗吃饭!”
火兵早将白面馒头和香喷喷的肉汤送到城头下,但刚才激战的士兵们,像是被集体点了穴道似的,一动也不想动,他们现在最想做的事,便是好好地睡一觉,也许一觉醒来,那些伤亡的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