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明-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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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去刚才的不愉,朱允炆坐定后,吩咐给其余几人赐座,一起了解私茶的产生源头。将近五十岁的户部尚书郁新受宠若惊,他和储君向来无什么来往,而且其手下的卓敬却是东宫中人,正在担忧又朝一日被取代。现在能够得到太孙殿下的垂询,也算是他官位稳固的一个象征吧。
“臣郁新叩谢太孙殿下。”坐之前,郁新突然来这么一手,搞的徐氏兄弟二人很不自在,也不知道该不该效仿。反而是皇太孙为他们解了围,说道:
“罢了,你坐下吧。诸位爱卿都坐下吧,今日是在文华殿上,大家不必拘礼。”
“谢太孙殿下赐坐。”
“郁爱卿……。”朱允炆揉揉刚才因为生气而皱的紧眉头,看着郁新说,“孤王叫你来,是要问以爱卿看来,茶禁松弛的根谛何在?为什么茶法严厉竟有私茶出境不断生?”
郁新见朱允炆面色严峻,他不知道刚才生了什么事情,还道是为了自己户部的失职。心中毛,作为户部尚书,私茶出境猖獗他有直接责任,如果认真起来,罢官事小,弄不好还要刑杖加身乃至斩弃市。他赶快站起躬身一礼,奏道:
“太孙殿下英明,皇上从洪武十五年就可使屡申茶禁,近年来微臣驭之无方,查勘不力,致使茶贩恣狂不法,恳请陛下责罚罪臣!”
“孤王说过要责罚你的么?”朱允炆欠身反问,将揉着眉头的手放了下来,端起了一杯茶,出神的望着茶杯内泡的茶水,这在后世本为十分平常之物,走私这些,利润真的很大吗?而且听说张士诚是贩私盐出身,可使私盐在后世也是屡禁不绝,看来走私还真的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抬头看见郁新还在环手而立,忙说道:“坐,坐下说话。”
“谢太孙殿下!”
郁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心里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生怕皇太孙找个借口将自己换下,户部可是一个实权部门,皇太孙当然要用可信的人手,自己怎么才能保住位置呢?郁新也是头痛的厉害。
“孤王请你来,是想听听你对严格茶禁的举措。新茶即将大量上市,如不及早防范,私茶出境势必愈演愈烈。”
“殿下,以微臣愚见,严禁私茶出境务从两面着手。”
郁新见朱允炆眯眼不语,好像有些跑神,连忙止住话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吧,孤王听着呢。”朱允炆见状,心里暗自叹息权力的好处,自己还未登基,只是拿住了表面的实权,朝廷大员就要小心翼翼的侍候,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这种滋味还真的能让人陶醉啊。遂后又对在座之人说:“大家都要用心听,一会要说出自己的见解。”
众人连连称是,这时,郁新才继续说了下去:
“第一,番人以乳酪为食,腥膻油腻,如不饮茶,必致生病,因此番人常年需要大批茶叶。以马易茶,本朝早有成法。然番人狡黠,因见与私茶商贩交易之利大大优于官茶,自然暗里诱惑私茶商贩铤而走险。要堵住这条道,先必须严定窝点,加力驭番。”
郁新顿了顿,见大家都在看着他用心听,于是提高嗓门说:“皇上以天子威仪,慑服四夷。太孙只需奏请圣上敕有司制作金牌印符权作圣旨,规定各路番人纳马数字,按各部纳马多寡,每纳上马一匹配茶一百二十斤,次之配茶七十斤,马驹只给五十斤。番人备马,严令只许与官茶交易,这样便从根本上杜绝了私茶出境之路。”
朱允炆点点头,语意平缓地说:“这个办法可行,还有这二呢?”
见太孙殿下认可,且面显微笑,受到了鼓舞,兴奋地说道:
“第二,重申严禁私茶出境条律。户部拟列茶禁细则,比如严厉打击领茶引手续中的舞弊行为。无茶引出境一律视为私茶,私茶出境被查出,按数量多少量刑,分斩、流放、杖罚。关隘不察者与私茶同罪。倘若各地官吏各通外番关隘职司都能各尽其责,执法不阿,则私茶出境之风便可煞住。”
“好,就这么办,”朱允炆从茶几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爱卿回去后制定个详细法则,待孤王上奏皇上细阅后,请出圣旨。”
又了解了一会,郁新告辞而出,回户部拟定茶禁细则,过了一会,朱允炆笑着问徐氏兄弟二人道:“两位爱卿可曾听明白户部尚书方才所说吗?”
“臣徐辉祖(徐增寿)听到了。”两人一起答道。
“私茶贩贼竟敢藐视国法……。”朱允炆面无表情的站起来说道,随着他的站起,在座诸人那个敢坐下听说,纷纷站了起来。朱允炆继续说道:
“私茶出境猖獗,屡禁不止,皇上也在近日屡屡教导孤王,坚决不能姑息,孤王已经请出圣旨,斥责秦、蜀二府都司官军巡示于西番关隘,协助地方官吏,缉拿私茶出境案犯……。”
朱允炆顿了顿,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孤王思之再三,决定派你二人分别出巡陕西、四川,督查私茶出境。不知道二位爱卿一下如何?”
看上去是询问,其实等同下命令了,徐辉祖毫不犹豫,拱手道:“殿下,为国分忧,乃是臣下的本分,不知道殿下准备让我们何时启程?”
“三日之后,二位爱卿回去作好准备吧。具体有什么想法,写个奏折上来,孤王报于皇上知晓,朝廷一定给予你们最大的支持。”
“三日……。?”徐辉祖吃了一惊没有说什么,那边徐增寿倒是已经轻呼出来,身为老大的徐辉祖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但是却被朱允炆敏锐的觉察到了,问道:“有什么问题?”
“微臣决不辜负圣意,不辜负殿下的厚望。”
徐辉祖斩钉截铁的说道:“此番出巡陕西,一定扫荡私茶,严惩私贩,整饬关隘,使国家与酉香茶马贸易兴旺达,报效圣恩,振作朝纲。”
但是那边徐增寿却是终于说出来一句:“殿下有命,臣自当遵从,但是我二人都是身兼军职,如果同时离开,恐怕……。”
“你怕什么?难道京畿之内,少了你们兄弟,就要天下大乱不成?”
这一句话说出,已经带有威胁的意味,要是放在朱元璋这样吩咐,徐增寿绝对不敢说出这一句话,说出来基本上就是死罪,他虽有家传的免死金牌,但是也少不了削职为民,圈禁府中了。在骨子里,还是对于比他们低一辈的朱允炆有些轻视,但是看见此刻太孙殿下的脸上显出阴郁之色,当下也不敢多说,就要告辞而出。
那边朱允炆却示意二人稍待,转头询问徐辉祖道:“孤王不想在京师中看到景清了,不知徐爱卿可愿将其带到蜀王处,让叔叔给他安排一个闲差,也省的在京师中看着怄气,也让武定侯提心吊胆。”
徐辉祖面露难色,摇摇头,劝慰道:“殿下,景大人本是言官,纵然言辞犀利一些,但总归是为大明法制着想,为此殿下逐之,恐今后朝堂之上无人敢言了。”
“言官就可以无视君上吗?”朱允炆提及此事马上就火了起来,指着大殿内尚未干涸的水渍,大声道:“先弹劾的裴承祖,已经息事宁人,他一个小小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区区的四品官衔,却要对抗皇威,难道就忘记了君臣纲常了吗?”
看着皇太孙的一脸怒火,徐增寿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看见哥哥还在劝说殿下,灵机一动,站了出来,道:“若是殿下愿意,臣愿意带其往陕西一行,若是秦王处有职司的话,可将其留下,不知道殿下可愿意吗?”
顿了顿,看见朱允炆正在犹豫,遂又说道:“西北苦寒,比之蜀地更甚,让那景清吃些苦头,殿下的气也就消了。”
朱允炆有些意动,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齐泰和黄子澄,两人默不作声,其实都是东宫旧人,看见殿下这般怒火,当下那里敢再劝阻。
看见没有人反对,朱允炆笑道:“那就如此,让那景清去陕西喝些风沙也好,那就有劳徐爱卿了,孤王明日就请皇上下旨调度,命吏部行文,暂时未徐爱卿之助手,待到西北之后,再行安排。”
徐增寿大喜,抱拳道:“谢殿下信任,微臣为殿下分忧解难乃是本份,有劳之说,怎么能担当的起。”
事情尘埃落定,朱允炆好似也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送走徐氏兄弟二人后,领着齐泰和黄子澄二人去了观文阁,走进密室,有两人在那里坐着,看见太孙殿下进来,忙起身行礼,却正是叶孝天和景清二人。
这时,齐泰才佩服的问道:“殿下怎么就知道那徐增寿会主动伸手要人呢?”
朱允炆心想,我早就知道徐增寿是朱棣的死忠分子,在后世还是被我建文帝一剑砍死的,不过却是不能对你说。打个哈哈,很随意的道:“这都是参谋处杨蝶的主意,孤王也不太肯定。”
众人见其言语闪烁,知道殿下不愿意说,当下也不多问,大家在那里商量起具体行动步骤来。
原来,傅友德和冯胜、耿炳文在接掌京畿禁军时,在徐氏兄弟这里遇到了阻力,两个人都是都督府的人,而且论起功勋,就算是徐达已经去世多年,但是凭借父萌,两人所掌握的兵卒也不在少数,而傅友德和冯胜也不得不卖徐达那死了还很重的面子。大家商议之下,就决定调开二人,再行整军,等二人回来之后,禁军基本上都在掌握之中,那就算是有威望也无济于事了。
而景清,则是在最早就安排好了,在都察院,曾经有官员向其示好,因为景清此人一向放荡不羁,给人以有可乘之机的印象,所以,景清自告奋勇,要去北平一趟,但是要先和东宫划清界限,于是就参与了裴承祖的弹劾,刚才又在东宫当着徐氏兄弟和殿下争执被砸,而朱允炆料到徐增寿肯定不会放过每一个为燕王招募人才的机会,而且景清是东宫老人,对于朱棣了解东宫部署,有很大的作用,所以就出现了刚才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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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善后(下)
且不说朱允炆等人如何部署。但说徐辉祖一路板着脸同弟弟回到中山王府后,徐增寿刚要回自己的别院,但却被哥哥一把拉住,几乎拖着走进书房,在门口时命令亲卫离开,五十步之内不能允许有任何人靠近。然后就一把将门关上,直视着自己的弟弟,好像要询问什么。
徐增寿被哥哥看的慌,低着头,绕着书案走了一圈,讪讪笑了一声,拿起徐辉祖放于桌子上的一只狼毫毛笔,在手里转了几圈,然后得意的看看哥哥,见其依旧没有反应,仍然是一如既往的看着自己,却是一言不,自然觉得无趣,将狼毫隔得老远掷入筒中,拍拍手,有些不悦的说道: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我又做错事情了?”
徐辉祖见弟弟开头,冷然道:“难道你没有做错事情?你说,今天在东宫,我都回绝了,你为什么要接手要带着景御史。”
见哥哥直接把话引入正题,徐增寿也不再隐瞒什么,但是他一向惧怕这个大哥,也不敢顶嘴,笑道:“为什么,我不是听大哥你的话,为皇太孙排忧解难吗?既然殿下不喜欢景清,就算是我不带走,殿下也会将他贬到别处,可能是琼州也说不定,就算是不贬黜出京,留在京师之中,殿下朝夕可见,以景清的性格,早晚也会招来杀身之祸,带他出京那是为国留贤,磨砺几年后,在返回来可堪大用。有什么错的?”
看到弟弟给自己绕了半天,就是不说实话,还暗暗说自己多心,徐辉祖顿时火了起来,指着徐增寿的鼻子喝骂道:“不要以为你心里打着什么鬼算盘能瞒的了人,你和燕王来往书信频繁。平日又在做些什么,难道我会不知道。你非要把徐家连累的家破人亡才甘心吗?”
“景御史本来就是东宫旧属,纵然现在太孙殿下不喜,你也休妄想把他引荐给燕王,这样做对你,对燕王一点好处也没有,你给我记得,现在既然已经定论让你带着景御史,那你就乖乖的给我带着,不要乱说话,要是让我听见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讲你的是非,别看你现在是左都督,回到家中,我照样打断你的腿。”
别看平日徐辉祖默不作声,且面相白皙,甚至有些秀气,除了身材比弟弟略高一些外,则远不如长相肖父的徐增寿显得威武粗豪。但是一起怒来,几个弟弟都不敢出声,因为一来他是长子,年龄大了几岁。二来,徐辉祖继承了父亲的魏国公爵位,现在就等于是徐家的家主,平日约束家人亲属极严,所以积威之下,徐增寿一般不敢正面和哥哥交锋。
不过今日好像有些反常,徐增寿听到哥哥的指责,脑子一热,竟然走到窗前,把窗户一下子推开,朝着徐辉祖嚷道:“说啊,再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到,干脆你上皇太孙那里告状,说我要谋反,让皇太孙也来个一刀两断,大家都清净了。徐家也不用再操心了。”
看到弟弟如此激动,倒是把徐辉祖给弄的愣了半天,一阵清风吹进来,方才的怒气顿时熄灭不少,才想起来,除了一个魏国公的爵位,弟弟的官职其实比自己差不了太多,自己是左军都督府左都督,而弟弟是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平日并不相互节制,而且弟弟在后军都督府好像比自己还有建树。
忙走了过来,谨慎的往窗外看了看,幸亏他这书楼是父亲留下来的,建筑在莫愁湖畔。而这间书房窗户又临水而设,往窗外看去,只见碧波荡漾映着脉脉斜晖,哪里有半个人影,这才放下心来。
也不关窗户,已经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