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明-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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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刚才绕来绕去,话没明说,但是魏国公弦外之音却咄咄逼人。唉。聪明反被聪明误,说不定弄巧成拙。
“张大人!”徐辉祖依然和蔼,很从容的说道:“看来,今日是不耳能和张大人开怀畅饮了,这样吧。你先回府上歇息,如有兴致,明日中午,下官在此略备菲酌,再和张夫人倾杯畅饮,不亦乐乎?张大人意下如何?”
“下官遵命”张震连忙谦恭地回答,“明日一定聆听魏国公教诲。下官告辞了。”
看着张震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之后,徐辉祖心里骂了一句道:“老狐狸!”便拂袖跟着布林往独秀馆深处走去。
先不说京师中有何急务要找徐辉祖,就说张震回到家里一夜未曾安枕,钦差大人含而不露,不阴不阳的声貌时隐时现,那温和中夹带着寒意逼人的目光如悬刀在顶。这位钦差大人虽然看上去儒雅如常,谈笑自若,是一个士子的模样,但是张震却绝对不会忘记钦差大人后面的那个头衔:“魏国公”
正是钦差大人的父亲中山王徐达从蒙元的手中光复了这个西安城,虽然已经几十年过去了,但是遗留下的老兵、旧部已经在陕西生根芽,开枝散叶很久,有多少老老少少见了钦差大人不私下喊一声“少将军”有多少人会以自己是魏国公的旧属而感到光荣。这一点,从钦差大人门前车水马龙的拜访看中就可以看出,钦差大人一点也没有避讳,好像绝对不怕有御史参奏其结党,魏国公到底凭借的是什么底气?
自己虽然在陕西经营多年,也不敢保证有钦差大人亮出招牌后的威望,而此时陕西都司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风光,现在军权被归纳入西北军镇,他陕西都司只是一今后勤保障部门,说的不好听,只是一个粮草官而已,难道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钦差大人的话,其实是不容置辩地暗示他站稳立场。至于如何站,到底站在哪一方就不言而喻了,站错了,可能带来的后果却不提不说,张震左右逢源的如意方略,在钦差大人威严难犯的冷峻言辞中破灭了。他开始后悔这次试探钦差口风的举止,当徐辉祖敏锐的从话语中判断出自己的真正用意之后,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张震十分懊恼,他不能责怪徐辉祖的无情,再说了,他和魏国公府上也没有什么交情,张震是原来武定侯郭英的旧部。武定侯殉国之后,本来就在秦王和武定侯之间摇摆的他,就彻底的投向了秦王府。不过那时没有军镇,都司的权力也是极大,也是各方面拉拢的对象。可是,这回却是遇到进退维谷的麻烦了?
张震枕肘苦笑,将小妾往床里面推了一把,以免妨碍自己思考。心想,若是知道朝中的支柱武定侯要殉国,初知道有军镇之说,知道藩王会失去军权,那该有多好。
在这宗事上自己可以十分迅的站稳立场。可是,福兮祸所依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卖的。
近几年,从宣召藩王进京,到北平的靖难闹剧,诸如陕西的军政一度十分散漫,诸如陕西都司的权柄几乎过了布政司和按察司,那时他接受秦王临去京师之前的重托,在陕西可以说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同时,也知道了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也做了许多不应该做的勾当。
诸如贪污受贿、诸如河县的叛军、诸如自己在陕西吃过的空饷”一旦举,岂不被祸遭殃,株连亲族”。想到这里,张震心中毛。慨叹宦海险恶,真不如辞官不做,致仕归田,或许可以给儿孙们留下一点念想直到三更之后,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在睡梦中,想起了秦王朱尚炳的尴尬、河县那个何妙顺的隐隐威胁、魏国公话语中暗藏的意思,直到在清醒中入睡,在迷茫中醒来。
第二日,胭脂般的朝霞倒射云天,光华耀目,显得无比壮丽。辰时过后,张震整好衣冠,正准备赴独秀馆的钦差行辕践约。
而与此同时,何妙顺背着双手,正沿着青石铺成的横街匆忙地朝着西城疾走,他那干的眉宇间打着个深深的纠结,在鲜艳的火烧云的涂染下,更使人容易透过那紧蹙的眉结窥测到他心中的愁郁与愤懑。
街上的行人很多,他概没在意,几个身穿便装,但举止威武的人在远处不紧不慢的注视着他的举止,而他却依然是目不斜视,旁若无人,匆匆而行,好像是跋涉在落日毛
何妙顺不是不在乎有没有跟踪,而是他根本没有现,混乱的思维是他的耳边只嗡嗡地萦绕着指挥使府中,自己稳藏的一些小厮所传出那些扑朔迷离难以捉摸的话”
何妙顺加快脚步,转过横街,穿过十字路口,江南春坊快到了,颇似江南格局的粉墙瓦屋,烟柳掩映的精舍又展现在眼前,好像是在作一个无休止的梦。
那前边的小广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行人过往,以及叫买叫卖的商小贩和纠缠不休的行乞求助之声,完全掩盖了夜间江南春坊的淡雅幽静和春光绮丽。
当何妙顺转过弯将进入江南春坊时,瞥了一眼那江南春坊街头两边垂下几十盏造型各异的灯笼,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夜间的殉丽和令人瞩目。衬托起江南春坊白天的冷淡和无人问津。看着这一切,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唉,这个指挥使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要放弃在河县的我们!难道他要背叛秦王?难道张震没有想到,凭着这几年所做的事情,就算是和朝廷坦白,朝廷能放过他吗?不是像自己所想的那样,那到底是为什么”。
耳边又响起张震府上那小厮的话语,说:“钦差大人之所以到西北边陲,看指挥使张震的行动,估计和军队有关,钦差在西安期间,张震独自往钦差行辕所在独秀馆十一次,恭而敬之,每次回府甚晚”秦王来召,却推辞不往,于是三次,不知心思何故
殷勤去见钦差,秦王召见却是称病不去,这代表了什么意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而这个小厮,是最初隐藏在张震府上的一个亲卫,经过多年的磨砺,已经很得张震的信任,却也不知道张震的心思,由此可见事情的重要性,而除了背叛秦王之外,还有什么事情重要如斯呢?
何妙顺不禁打了个寒噤,才醒过神来,却走到了江南春坊而不入。径直往前走去,然后右转,穿行入一条狭窄的巷子中,这里有一条往素荷居的小路,一般不为人所知,所以基本上没有人从这里走过。
巷中两边的墙壁上斑驳破损长满青苔,杂生的野草从砖缝中探出腰肢,巷子将尽处的残垣断壁中有一棵树,枝丫上支着个鸟巢,他路过时,正好觅食的鸟儿飞来,那鸟头儿,出哇哇乱叫的乞食声,那鸟儿似乎稍稍犹豫一下,将口中食物塞进了一个雏鸟的嘴里,又一刻不停地展翅飞去,”
冷漠地看了一眼那些留在巢里的黄嘴细脖子的小生命,却没有理会。加快脚步,走出巷口。
却又一个乞丐挂着竹枝伸着手,好似无目的地呻吟着:“可怜可怜我吧用竹枝不住地点捣着地面,何妙顺心里一惊,想要回头,却马上制止住自己的这个念头,有些悲天悯人的拿出一张零钞胡乱塞在乞丐手中,去素荷居本该往右拐的,但是他却往左侧走去。
被人跟踪了,何妙顺才醒悟过来自己的大意,要不是早就放了眼线在那里望风,恐怕自己去素荷居的意图就十分明显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也难保不被跟踪自己的人猜出自己的目的地在那里,他给乞丐零钞的原因,就是让乞丐通知素荷居的人小心戒备。
他倒是不怕素荷居被官府现,那里本来就是一个勾栏所在素荷居的老板钱眼儿却是陕西按察司副使的一个远方亲戚,不过是为了钱财和他们来往而已,并不知道他们是河县金网奴的手下。一直以来,他们是以贩卖私货的商人面目出现,而里面河县的人不过三个,这在人来人往的勾栏中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何妙顺迈开大步,跨过一条小石桥。几只早起的燕子在综漆流淌的河水上盘旋呢喃。回头看看,那乞丐已经转过大墙,心中不觉升腾起丝丝迷惘,眼前似乎感到一阵阵危机渐渐逼来。
他来西安的消息,就算是在河县,也不过只有十数人知道,现在被人跟踪,很明显的是被人出卖了,而且这个人呼之欲出,不是张震还有谁呢?看来自己还是及早离开西安城为好,但是自己离开了,河县那数万部属怎么办,自己怎么向金刚奴交代,难道就等着张震的出卖后,朝廷的围剿吗?
何妙顺在那里一筹莫展,他却没有与秦王府直接联系的通道,更何况,通过他在西安的了解,就算是支会了秦王,又能有什么用呢?估计在那些没有人情味的官场,为了撇清和冯县的关系,只能加自己部众的消亡。
边走边想着,往自己栖身的客栈而去,慢慢的,读书人出身的何妙顺的眼神中也透露出一股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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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为患(中)
二顺的父亲原本是汉阴县的名主簿,秉性颇为耿直知县的贪赃枉法忍无可忍,向当时的陕西提刑按察使司作了举报,不料状纸落入知县的岳父手中,结果被知县用鸩酒毒死。
虽然这个,知县在洪武十二年便因为贪污事被处以录皮示众的刑罚。而父亲却是含冤九泉了。当时他网满十五岁,母亲因悲愤攻心致双目失明。这一切的遭遇使何妙顺本来以父亲为抬模的心思渐渐远去。虽然也继续读书,但却因为心有旁鹜的原因,却是连个秀才也没有考上,却是结交了一帮自以为仗义行侠之人。三教九流之徒,学到不少察颜观色、装神弄鬼的本事,但是由于父亲的熏陶,在骨子里又有种好为不平而仗义相助的脾气,因此在叛军内拥有不小的声望,也被称为四大天王之一。
为此,母亲那一双无光的眼睛也不知流了多少泪,恨儿子难能成才,却又一把掌舍不得打他。因为她觉得儿子幼年失父太可怜了,转而怨叹自己双目失明有失教子之责。只得随儿子的好恶任由他去。等何妙顺在河县站稳脚跟后,把自己的老母亲接到定军山里,也打算小心的尽孝心,伺候母亲。
“唉止住了脚步,面对已经渐渐升高的太阳摇头叹息。眼中的厉色早就被思念母亲的柔情代替,但随即又泛起了一种烦忧。
他考虑对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如果秦王府和陕西都司放弃他们。那么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无论找谁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加河县叛军的消亡时间,现在他们被困在河县境内,受到陕西、四川两个地区的压力。他知道,如果暴露真实情况,朝廷真的严谕,陕西官场要面临一番清洗,虽然是咎由自取。但他们河县义军也很难脱牵连。轻则义军必受诛杀,重则估计河县周边会十室九空啊。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另一个方向匆匆走去,并且十分留意身后的动静,在西安城逐渐热闹的街市中,很快的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无从跟起。
何妙顺猜对了一件事情,却是将另外一个事情猜错了,他以为张震已经出卖了秦王,出卖了河县的义军,但事实却不是他想象中那样。跟踪他的人却是徐辉祖所带来的内厂宿卫,张震连知情也不知情。
虽然现在独秀馆钦差行辕坐着等候徐辉祖的召见,却是丝毫没有举报的觉悟,因为为官多年,深知宦海规则。张震十分清楚的明白,他们所犯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贪赃枉法,往重里说,那就是谋反,虽然秦王殿下暂时没有谋反的心思。只是借助叛乱向朝廷索要财物、粮饷。但是养匪自重这个,罪名,也足可让秦王被废,那由于是皇家血脉的关系。秦王死不了,那朝廷必须要为秦王找出替罪羊来。
那他张震就是一个绝好的靶子。为秦王脱罪而指路的明灯啊,就算是有悔过的情节,最多不过将灭九族改成灭三族而已,横竖是个死字。怎么也逃脱不了。
他没有退路,当然凭借他的后勤屯田兵卒,也没有那个胆子翻起风浪,虽然在西安周遭只有一个师的兵力。但是他亲自提供的装备和体验过定西军的肃杀。在这种威势之下。张震甚至连杀何妙顺灭口的心思都没有敢生出来。
没有胆量灭口。当然也没有胆量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与朝廷钦差的手中。他只有无限制的拖延着。像一个刚刚过门的小媳妇模样欲迎还拒、羞羞答答以同是军旅出身的缘由纠缠着徐辉祖,希望这次能够侥,幸过关。希望是自己多心,希望是钦差大人想要收拢人心才故作的那种姿态。
“张大人久候了。不过指挥使今日来的好早,难道衙订没有公务可做吗?”
徐辉祖从后堂转瞬而出,淡淡的调笑着。一脸清爽却是不见刚刚梳洗过的痕迹。张震立即警觉起来。因为他等了半天。亲卫们给自己的答案是大人正在梳洗。但他又不好明说,立即就站了起来。
“钦差大人劳苦”。张震抱拳行礼,然后道:“衙门那点事,钦差大人还能不知,自从西北军镇成立,其中大部分事务交由平安总督亲自署理。现在下官的职责就是陪同钦差大人鉴驾啊。”
“张大人客气了,请坐、请坐徐辉祖还礼,两人随即坐下说话。
“张大人今日莅临,不知昨日所谈之事想的如何?!”
打心眼里有些厌恶这个兵油子,自己经由内厂收集情报,虽然他也暗示了张震,但是其竟然采取不明说、不反对,也不合作的态度在这里和自己硬拖,见张震那皮笑肉不笑一脸谄媚的样子,徐辉祖实在不想与他虚套,就直接问道。
“下官昨夜考虑了一宿,愿意协同钦差大人办好皇上的差事。”
“向闻张大人办事情明于练。有指挥使大人通力勘核,看来皇上的嘱托。徐某可以轻松完成了。”
“魏国公的意思是,,?。
“不是下官的意思,别忘了。下官奉天钦差,此乃皇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