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阴雄-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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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这次连王世积都不敢收留自己的情况来看,只怕自己这次真的惹了什么厉害人物了,王世充这小子虽然有几个臭钱,但真的有这么强的能力?在进来之前,皇甫孝谐打死也不信,可现在给打了个半死,信了!
想到王世充手里拿着铁棍,杀气腾腾的样子,皇甫孝谐平生第一次害怕了起来,虽然以前在王世积手下也是战战兢兢地夹着尾巴做人,看人脸色行事,但倒从不担心有生命危险,可那天王世充的眼睛里,却分明透出一股死意。
皇甫孝谐全身开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心中一个声音在大叫:不,我不想死,我还想活!老天啊,大地啊,救我一命吧!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外面响起:“皇甫将军,在这地方过得可否满意?”
皇甫孝谐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这声音分明是那王世充的,扭头一看,王世充那张阴沉的脸从一身黑色的斗蓬中现了出来,而那双碧绿的眼珠在这黑牢之中,犹如鬼火一般,一闪一闪。
皇甫孝谐吓得向后爬了两步:“你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王世充的嘴角勾了勾:“不过是个大理寺的监狱,想要进来,又有何难?如果是令兄还在掌管此处,想要你出去,也不是太难的事。”
皇甫孝谐象个泄了气的皮球,喃喃地说道:“王世充,你赢了,是想在处斩我之前,最后再来嘲笑我皇甫孝谐一番的吗?”他突然眼中凶光一闪,“只是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为了两个下人,就要取我皇甫孝谐的性命?”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皇甫孝谐,谁说了我要取你性命?国有国法,对你宣判的也是杨远杨长官,与我王世充何干?难不成你杀了我的人,在我的地盘闹事,还要我王世充笑脸相迎不成?”
皇甫孝谐不信地摇了摇头:“你真的不想取我性命?”他的心里一直有个巨大的阴影,自己当年杀了王华师,这些年看着王世充平步青云,官越做越大,他的心里也开始暗暗后怕,哪天要是让王世充知道了当年那事是自己做的,以王世充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那自己这条命也玄了。进牢这几天来,一桩桩的事越来越明显地开始指向这个可能,这也是他一看到王世充就如此惊慌的原因。
王世充冷冷地说道:“皇甫将军,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我的地盘上横行霸道,我看在王柱国的面子上,一直不跟你计较,可这回你做得实在太过份,在我这里跟段将军动手,还打死我的仆役,若是我王世充就这么跟你算了,世人都会说我王世充是个软蛋,给人打上门了都只能忍气吞声,就是来投奔我的人,也都会失望离云,换了你是我的话,能就这么算了吗?”
皇甫孝谐的双眼一亮,从王世充的话里意思,他好象并不想要自己的命,那就还有希望,他连忙坐直了身,挪到栅栏前,诞着脸,说道:“王将军,王员外,那天是我皇甫孝谐一时猪油蒙了心,在宝地撒野了,你也知道咱们武人动起手来经常没个分寸,你的兄弟上来就用棒子招呼了,我打红了眼,出手杀了人,现在也后悔得紧,看在你和王柱国乃是同族,我皇甫孝谐也跟你共过事的份上,这回就放我一马吧,多少赔偿,我皇甫孝谐都愿意出!”
王世充心中冷笑,这狗贼果然贪生怕死,现在已经完全上了钩,但他的脸上却面不改色:“皇甫将军,现在此事已经上达天听,其实那天出事的时候,我是很愤怒,但把你送了官,而不是当场打死,就说明了我王世充不想取你性命,只想给你个教训。可是现在皇上动了怒,撤了皇甫长官的职,连你的老上级王柱国这回都不敢收留你,我一个小小的兵部员外郎,又能做什么呢?”
皇甫孝谐连声道:“民不举,官不究嘛,历来如此,只要王员外能做好那两个死者的善后之事,然后撤了状子,或者向上报一个没有出人命,只是打伤了人,这样我就罪不致死了,王员外,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帮我这回,出去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王世充轻轻地叹了口气:“皇甫将军,当天有那么多人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在长安县里和大理寺都留了卷宗,就是你本人,今天也在殴伤人命的状纸上签字画了押,现在叫我撤诉,又怎么可能?我王世充就是想撤这个状子也不可能了,更何况此事已上达天听,皇上亲自过问此案,谁又敢搪塞过去呢?”
皇甫孝谐心中的希望就象一个被吹起的肥皂泡,一下子破灭了,他无力地瘫倒在地:“完了,我皇甫孝谐就这么完了!天哪,想我皇甫孝谐没有死在战场上,却要被拉上刑场砍头,我不甘心啊!”他说到这里,痛上心来,开始痛哭流涕,呼天抢地起来。
王世充摇了摇头:“皇甫将军,男子汉大丈夫,这样只会让人看轻的,事情还没有完全绝望,今天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我可以保你这条命。”
皇甫孝谐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睁大了双眼:“你说什么?真能保我一命?”
王世充点了点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王世充也不想真的就看到将军这么死了,所以花了些钱打点,把你的殴伤人命改成了误伤人命,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将军这次只怕要流放三千里,远戍岭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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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二)
皇甫孝谐的脑子“轰”地一声,整个人都给雷得外焦里嫩地,先是不信地摇着头,然后突然间吼了出来:“不,我不去岭南!死也不去!”
在这个时代所有人的眼里,岭南不仅是荒凉边远的蛮荒之地,更是因为那可怕的瘴疠,以及各种毒虫猛兽,被人视作九死一生的地方,皇甫孝谐曾经两次跟王世积大军南下岭南平叛,还没翻越五岭,走到湘州南部就大面积地遭遇瘴气,根本无法前进,而皇甫孝谐本人也曾感染过瘴气,得了疟疾,打摆子足足打了一个多月,差点连命也丢在那里了。
所以皇甫孝谐对于岭南几乎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式的恐惧,就是给他每天吃一千颗荔枝,他也不愿意在岭南呆上哪怕一天,有苍蝇那么大的蚊子,闷热潮湿让人透不过气的气候,山林间那些挥之不去的可怕白瘴,都成了他记忆深处一生也不愿意回忆的东西,听说要给流放去岭南,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王世充微微一笑:“皇甫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岭南是艰苦了一点,但也不是说有去无回啊,总比在这里一刀砍了要来得好吧。再说了,你也知道我是去过岭南的,不也没事吗?回来后就升到五品仪同了,听我的话,在那里忍个一两年,等皇上消了气,肯定还会把你召回的。”
皇甫孝谐拼命地摇着头:“不,王员外,我求求你了,能不能再帮忙想想办法,除了岭南,哪里都行!幽州,营州,河湟,闽越,哪怕让我现在就出塞。常驻关外当小兵都可以,就是别让我去岭南啊!”
王世充的脸色一沉:“皇甫将军,这可不是做生意,可以讨价还价。我王世充也不是经办此案的官员,能决定你的去向,我只是花了点钱上下打点了一下 ,请办案的官员能高抬贵手,网开一面。留你一条命,至于对你怎么个处罚,是朝廷律法定的,我又怎么可能更改?
实话告诉你吧,皇甫将军,让你去岭南是皇上的旨意。他老人家一直很关心你这案子,今天下午大理寺的杨长官得了你的供状后亲自面呈他老人家,他本意是想把你给斩了,以谢天下的,若不是杨长官在一旁求情。说是现在突厥猖獗,我大隋今年出征高句丽又无功而返,这时候斩杀将军不利军心,皇上这才勉强同意留你一命,改死为流呢。
桂州总管令狐熙,你应该认识的,这人敦煌人,也跟着大将军元谐征讨过吐谷浑,因功至上开府将军,本朝初年的时候就当过吏部尚书。还代行过纳言之事,后来外放州郡,在汴州和沧州都有能名,堪称良吏。开皇十四年的全国官员大考核时,政绩名列天下第一。”
皇甫孝谐点了点头:“令狐总管自然是大大的有名,上次周法尚平定桂州之后,皇上因为岭南,尤其是与交州接壤的桂州一带的蛮夷们屡屡反叛,难以驯服。所以特地派了令狐熙这张王牌出马,出任桂州总管,都督十七州诸军政事,还许他以便宜行事之权,可以自行任何桂州境内的任何官员,怎么,令狐总管出什么事了?”
王世充叹了口气:“令狐总管上了年纪,已经年近六十了,到了桂州以后水土不服,身体不适,蛮夷又难以驯服,前天上表皇上,请求另派高明来接替他,皇上这几天正给猫鬼案弄得火大得很,看到这表,以为令狐总管是借故不肯在桂州好好做事,当场就雷霆大怒,下诏说桂州新平,人心未复,这时候不许调离。
皇甫将军,今天皇上看到你的供词后,对着杨长官说,令狐总管那里不是要请高明吗?就让你皇甫将军过去镇一镇那些蛮子,所以当即就御笔亲批,让你到桂州那里戍守,至于职务,暂且保留开府将军的军职,具体的事务由令狐总管安排。”
皇甫孝谐一下子象个泄了气的皮球,眼前一黑,退后两步,身子晃了晃,几乎要哭出来了:“令狐熙都呆不住的地方,我现在这身子去了还有命在吗?”
王世充摇了摇头:“皇甫将军,好自为之吧,到了那里好好干,你的老长官王柱国,一定会想办法早点把你捞回来,他可不会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就这么陷在岭南的。”
皇甫孝谐一听王世积,气就不打一处来,脱口大骂:“别提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娘的,老子为他出生入死卖命几十年,到头来却弃我如敝履,今天我那样求他,居然还派人早早地守在门口把我挡住,哼,我算是看透这家伙了!”
王世充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可是他的脸上却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此事我也奇怪,按说以将军和王柱国的关系,他应该出手相救才是,可是这回他真的是毫无动作,反而是我这个苦主在上下打点,保了你这条命,皇甫将军,你是不是跟王柱国间有什么误会了?要不要我去帮你说道说道?”
皇甫孝谐一拳砸在牢墙上:“误会个屁!这厮一向只会利用人,对他有用时就把你当条狗使唤,一看你要为他惹祸了,马上就择得干干净净,王员外,今天我皇甫孝谐算是看清楚了,只有你是真正仗义的,那个王世积,以后老子跟他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王世充“啊呀”一声:“皇甫将军,这可使不得,你我都是军人,应该知道在军中一日当了人家的部曲家将,那至少自己这辈子是无法脱离的,不然以后寸步难行,而原来的主将,也往往不会放过自己的,你对王柱国有怨气我理解,可是这种话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能当真了做啊!不然以王柱国的权势地位,也许保不了你,但要是收拾你,可不是太难的事!”
皇甫孝谐的眼中凶光一闪:“收拾我?哼!老子跟了他几十年,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有什么是不知道的!我皇甫孝谐好歹也算是良家子,不是那种草民,跟他王世积虽然有主从名份,但也没说就这么一辈子卖给他了,现在他想请老子回去都不可能了,以后大家尘归尘,土归土,大道各天,各走一边,想要害老子的话嘛,哼哼!”
王世充掩饰着心中的狂喜,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勾起了皇甫孝谐对王世积的仇恨与怒火,只剩下最后一步,就可以让他把王世积的老底交出来了,只是现在还不用太急,等他到了桂州之后,才是真正要王世积命的那天。
于是王世充叹了口气:“皇甫将军,你这样可不太厚道,毕竟主从一场,你这开府的职位也是他一路给你挣来的,现在我权当你是在发泄,这些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再无第三人知道,今天这间牢房里只有你我二人在,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皇甫孝谐恨恨地说道:“王员外,多谢你了,这回我皇甫孝谐以罪人身份流放岭南,家眷按律是不能带的,到时候还要劳烦你多多关照,王世积为人心狠手辣,我见过他太多的手段,其实也早就想离开他,今天的事只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并不是我一时冲动的气话。”
王世充点了点头:“好吧,那皇甫将军就请放心,你的家人我会接到我的山庄里照顾,我这里还有些藿香正气丸,服之可避瘴气,等着你的早日归来。”
踏出牢门的时候,王世充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长出一口气,心中暗道:大哥,天日昭昭,你的仇,弟弟马上就要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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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三)
腊月的桂州,仍然是艳阳高照,空气闷热得人身上汗都出不来,即使是穿了上好的绸布衣服,也是粘在身上,闻着带有山花香的那种醉人山风,却是说不出的头重脚轻,全身乏力。
皇甫孝谐现在就站在桂州总管府的堂上,穿着一身蓝色绸布衣服,他现在虽然是以待罪之身配防桂州,可是开府将军的军职还是得到了保留,也因此可以穿绸衣而不是布衣。
只是这岭南的气候实在是让他头疼,即使喝了王世充特配的那种藿香正气汤,也只能勉强让自己不至于打摆子,象上次那样卧床不起,这种出不了汗,透不过气的感觉,才是真正难受的,入岭这一个月以来,是他人生第二难受的一段经历,仅次于在大理寺黑牢里的那三天。
而现在坐在堂上的,正是现任桂州总管令狐熙,头发胡子已经全白了,脸型瘦削,两只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窝里,颧骨高高地突出,脸色发黄,没有戴官帽,而是头上敷着一块布巾,案边放着两盆水,一盆驾在火炉上,腾腾地冒着热气,一盆则是刚刚打上来的深井水,里面还漂着冰块,而令狐熙现在身上裹着厚厚的被褥,浑身都在微微地发抖,一看这架式,皇甫孝谐就心中雪亮:令狐总管跟自己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