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阴雄-第10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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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德方吓得弯下了腰,闭目等死,他只感觉到大地都在颤抖着,一阵飓风经过了他的身边,他只觉得身子一轻,象是飞上了云端,紧接着又重重地落到了什么活动的东西之上,他睁开眼睛,只见自己正倒骑在一匹副马之上,跟着单雄信,在向前冲击呢。
单雄信扭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杨头领,对不住了,你的三千兄弟不牺牲,我们也没有这个冲垮敌阵的机会,既然你九死一生地逃了出来,我自然不能让给给马儿踩成肉泥啊。”
杨德方的一颗心都跳回了胸腔里,他一边揉着心口,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吓死我了,雄信啊,你要是不救我,那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单雄信哈哈一笑:“好了,这下子我们的骑兵冲击混战的步兵,一定可以取胜的,只可惜了你的手下。”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一变:“咦,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杨德方这才突然想到了什么,失声大叫道:“不好,对方冲过来的不是步兵,也是铁骑!”
单雄信的脸色一下子大变,突然就这样生生地刹住了马,一手拉住了杨德方的副马,后面奔驰的两个亲卫险些撞到了单雄信,急切间分驰左右,这才险险地避过二人,而那强劲的风,把单雄信的头顶盔缨带得一阵劲舞,几乎要飞离头盔。
可是单雄信顾不得这些,双眼圆睁,大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张须陀出动的是骑兵?”
杨德方勾了勾嘴角,脸色变得一片煞白,一指前方百余步,刚刚冲进烟尘之中的千余名瓦岗先头骑兵,叫道:“是啊,怕是要对冲上了!”
单雄信目瞪口呆地看向了杨德方一指的方向,只见烟尘中突然倒飞出了百余名黑衣劲装的瓦岗骑兵,一个个后背开了个大血洞,滴血的槊尖,在他们的背上闪闪发光,而紧跟着冲出烟尘的,是千余名戴着鬼面具,甲骑俱装,凶神恶煞般的隋军骑兵。
为首一员大将,铁塔一般,胯下青龙马,掌中龙飞槊,在马上如风车一般左转右刺,他冲过的地方,瓦岗的骑兵们如雨点一样纷纷落下,竟然没有一个瓦岗战士可以把长槊放下,与之相交!
单雄信紧紧地握住了槊杆,他不止一次地跟随王世充见过张须陀,勇将的眼里,是一眼就可以看出真正的勇士的,可是单雄信毕竟不是杨玄感,也不是宇文成都,没有那种对于荣誉,对于和天下至强对手,不惜以命相搏的渴望。
他原本以为这样以骑兵冲击混战的步兵,可以大破张须陀的前军步兵,可是没想到张须陀这回不拘兵法,居然散开步兵直接以骑兵冲击,那三千轻兵根本如摧枯拉朽一般,甚至起不到半点延阻敌军的作用。
现在张须陀的铁骑已经完全冲了起来,本方的冲击距离太短,装备又不如人,完全不是对手,第一排的骑兵只一个对冲,胜负已分,现在自己冲上去对付张须陀,只怕也多半要赔上一条性命,看起来,只有掉头逃跑,依李密的计划行事了。
想到这里,单雄信掉转马头,一拍闪电乌龙驹的屁股,大声吼道:“风紧,扯呼!”说完这四个字时,他的身形已经在十丈之外了,杨德方如梦初醒,连忙扭过身子,正向骑着马,边逃边叫道:“单将军,等等兄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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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八十七章 兵败如山倒
翟让骑着白斑虎纹马,提着大斧,带着两百多名亲卫骑兵,缓缓地跟在大队的步兵之后,向着不紧不慢地骑着,风沙很大,前方三百步外,一片烟尘,只听得烟尘之中的杀声震天,却是看不到具体的战况。
不过翟让很得意,看起来本方的计划成功了,这会儿单雄信,应该已经冲开了张须陀的步兵方阵,直冲对方的中军帅旗了,而缺乏冲击距离的隋军骑兵,也就没有那么可怕的冲击力和速度。
本方骑兵虽然装备和训练远不如这些隋军铁骑,但胜在人多,四五个打一个,至少能缠住对方,等到自己本阵这里的两万步兵压上去,那胜负的天平,就会向自己这一方倾斜了。
翟让想到这里,嘴角边勾起一丝微笑,笑道:“传令,左军的翟弘,右翼的王儒信部,给我全力出击,一定要缠住隋军的左右两翼,不能让他们到中央帮忙,取胜之后,本首领给他们记大功!”
传令军士迅速地把这条命令复述了一遍,正要打马回转,翟让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凝固了,因为他看到烟尘处冲出了大量的骑兵,伏在马背上,落荒而逃,已经全然不成阵列,而逃在最前面的,居然是号称勇冠三军的飞将军单雄信。
前军的步兵们发出了一大片骚乱,他们是行进状态,都没有来得及在面前放下拒马和鹿角,以阻骑兵的冲击,任谁也不会想到,刚刚还如潮水般涌向敌阵,气势如虹的本方骑兵,竟然不到一刻的时间,就这样溃不成军,等到不少步兵队长意识到本方的骑兵一样会冲撞到自己的步兵时,纷纷慌忙下令本方队形稳住,放下长槊,象对付敌军骑兵一样地阻止本方败骑的追击。
翟让也是如梦初醒,大吼道:“快,快列阵,快传令步兵列阵,千万不能给冲散了自己的阵形,快!”
可是他的这条命令还没来得及给那传令军士复述一遍,几百匹骏马就狠狠地撞上了瓦岗军的前军步兵,战士的哀号声和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就给马蹄撞肉的声音所淹没,而夺路而逃,死中求生的瓦岗骑兵们,根本不管挡在面前的是敌军还是友军,他们所有人都已经扔掉了手中的钢叉长矛,抽出副武器的马刀重剑,狠狠地劈砍着,想要从面前的人群里,生生砍出一条血路,让自己逃生。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不好啦,大家快散了呀,逃命要紧!”
在这个时候,这句话无异于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来还死命地顶着前面同伴的肩背,使出吃奶的力气维持着阵型厚度,苦苦支撑着的瓦岗步兵们,如蒙大赦,一哄而散。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没命地向着四面八方逃去,刚才还算密集的,两万人组成的宽约十里的正面,顿时就打开了无数条口子。
几千名从烟尘中逃出的骑兵,就如同黑压压的潮水,从这些口子里涌出,这些逃出生天的骑兵们,也不需要再乱砍乱杀了,很多人甚至把手中的马刀和重剑都随手扔掉,一边逃,一边把头上的皮盔和身上的锁甲边脱边扔,若不是座下的马儿跑得比自己的两条腿快,恐怕很多人会马儿也一起扔掉了。
翟让狠狠地一鞭抽在了自己的马背之上,这白斑虎纹马一声长嘶,这是翟让第一次在战场上见识到什么叫兵败如山倒,以前再怎么输,起码可以收拾败军,败而不溃,可是这回,却是真的大败亏输。
也就半个时辰前还趾高气扬,雄心壮志的翟大头领,这会儿已经欲哭无泪了,他木然地坐在马上,不知所措,任由本方的溃散骑兵如风一样地闪过他的身边,若不是忠诚的亲卫骑兵们围成了一个小圈,把他牢牢地围在中间,只怕他这会儿早就给这些败兵们撞落马下,跟许多倒霉的步兵一样,踩成肉泥了。
单雄信正好倒提着寒骨白,带着百余名亲兵护卫,逃过了翟让的身边,他的大旗仍然高高地竖在战场上,是那么地显眼,单雄信停下了脚步,迎上前来,大叫道:“大头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逃啊,现在已经军溃,不可禁止,逃出去再说!”
翟让猛地醒悟了过来,大叫道:“快,快,放倒大旗,赶快向大海寺方向逃亡,什么也不要管了,也不要收拾残兵,能逃到大海寺,就是胜利!”
张须陀一槊刺出,在他前面逃亡的一个瓦岗骑兵,被龙飞槊从背穿胸,直透前心,张须陀哈哈大笑,单臂一举,这个倒霉的瓦岗骑兵竟然给他生生地举过了头顶,他的眼中杀气一现,猛地向前一扔,槊尖上的尸体横飞出直去七八步,生生砸倒了三个逃命的瓦岗步兵。
罗士信长啸一声,冲上前去,在这三个家伙挣扎起身之前,一槊一个,全部捅了个透心凉,然后跳下马来,掏出腰间的小刀,只一眨眼间,四只耳朵就落到了他鞍边的大布囊上,风吹开了袋口,只见里面的人耳,已经有小半袋了,血糊淋拉地一大片,看着挺碜人。
张须陀抹了抹面当上的血迹,今天他杀得太多太凶,浑身上下已经如同血浴,甚至这些溅起的血液与内脏残片,有些溅到额头部位,向下流的时候快要糊住眼睛,这让他的视线有些受影响,他停下马来,擦了擦面部,秦琼一直持盾跟在他的左边,为他警戒着可能的流矢,不过今天这一仗,看起来秦琼的这块大盾是白费了,完全用不上,盾身之上干干净净,连半根箭翎也看不见。
瓦岗的军队已经全线溃败,不止是中军,左右两翼的瓦岗部队,看到翟让的大旗一倒,中军崩溃之后,也都一哄而散,两翼的隋军步兵仍然在裴仁基和刘长弘的带领下,列着槊阵,稳步向前推进,而战场之上,很多无路可逃的瓦岗军士,纷纷下跪,高举着身上的盔甲和武器,但求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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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八十七章 跟踪追杀
贾务本驰到了张须陀的身边,他也是一身血迹,连花白胡子都已经染得一片腥红,大笑道:“大帅,今天杀得可真爽啊,翟让的四万多瓦岗贼寇,看起来是要斩尽杀绝啦!”
张须陀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军已经大胜,但不能杀红了眼,去屠杀已经投降的叛军军士,传我帅令,已经放仗投降的俘虏,一个也不许杀,有违令者,斩!”
贾务本笑道:“反正俘虏了以后也逃不过杨庆的毒手,与其给他去堆京观,不如我们直接收人头,不是更好?”
张须陀叹了口气:“老贾,怎么你也是这样的想法?我一直说,除山中之贼易,想要收服人心困难,就是杨庆这些无能的官员,无力剿贼,却去屠杀百姓,这才会断了那些给裹胁的百姓们自新之路,贼人才会越剿越多,我们来中原是要平叛的,不是来杀人的,怎么能跟杨庆一样呢?!”
贾务本点了点头,笑道:“大帅,开个玩笑而已,不必当真,现在敌军已经全线崩溃,我们是不是应该鸣金收兵,打扫战场了?”
张须陀眉头一皱,摆了摆手,说道:“不可,这回我立下军令状,说是要彻底消灭翟让反贼,现在他的部众虽然已经崩溃,可是翟让却没有授首,这还不算完,中原遍地流寇,只要贼首逃掉了,那很快还是会拉起一支队伍的,必为后患,咱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完成跟杨庆的赌约,而是为了圣上扫平反贼,********!”
贾务本点了点头,眉头随之一皱:“可是现在兵荒马乱的,翟让的大旗都倒了,又怎么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呢?”
张须陀哈哈一笑,指着对方阵后,向着西北方向拼命逃跑的一小队骑兵,说道:“老贾,这数百骑兵,现在还能有组织,甚至有副马,向着北边逃去,一定是翟让本人,他砍倒大旗,只为了逃命,可是周围必有骑兵护卫,只看有副马就知道,一定是他的中军卫队了。”
贾务本哈哈一笑,点了点头:“大帅所言极是,这一定是翟让,请大帅下令,给我五百铁骑追击,老贾我一定献翟让首级于帐下!”
张须陀摆了摆手,沉声道:“不,我要亲自追击,亲手生擒翟让,老贾,你随我来,士信,叔宝,你二人带领军士们打扫战场,我带八百骑追击即可。”
秦琼的眉头一皱,说道:“大帅,还是让我们跟着你吧,瓦岗的骑兵逃离战场的为数不少,当心敌军有埋伏啊。”
罗士信也说道:“是啊,大帅,俺这袋耳朵还没装满呢,怎么能把俺落下?”
张须陀摇了摇头,说道:“敌军四万多主力全在这里了,他翟让又不能变出天兵天将出来,这是大溃,绝不是诈败,他不会有什么埋伏的,至于那些逃散的骑兵,本已丧胆,所谓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哪还会有什么战斗的勇气?八百人已经足够,就算翟让回头想要死战,他的那些手下也不会再打了。你们今天随我冲杀一天,已经累了,这战场上还有不少首级可以割取,士信,便宜你小子啦。”
罗士信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就算是一个耳朵也不要,俺也不想离开大帅的身边。”
秦琼也说道:“大帅,我们真的不累,您这把年纪了都还要冲在前面,没理由我们这些少壮就喊苦喊累了啊。”
张须陀勾了勾嘴角,沉声道:“好了,留你们下来一是打扫战场,二是要监督各军,执行战场纪律,不得随意屠杀俘虏。”
说到这里,张须陀扫视了一眼战场,叹道:“在山东的时候,因为贼寇们很多是本地人,跟我军的士兵不少都沾亲带故,甚至是同乡同村,所以将士们往往网开一面,没有斩尽杀绝,可是到了这中原之地后,前几战中都有士卒杀戮俘虏,争取战功的事情发生,他们在异地作战,想要军功得赏的心理可以理解,但我们这战是为了收服人心,只诛首恶,这种大规模屠俘的事情,绝不能发生,留你二人下来,就是因为你们是我的亲卫将领,将士们见你们如见我,不敢违令。”
秦琼叹了口气:“那大帅可以亲自留在这里指挥打扫战场,追击翟让的任务,就交给末将和士信好了,这样更加稳妥一些。”
张须陀笑道:“捉拿贼首,是我张须陀的责任,不假于他人之手,好了,我已经下了令,尔等好好执行便是,老贾,我们走。”
他说着,一拉马僵,青龙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秦琼与罗士信相视一眼,不甘心地摇了摇头,齐齐向着远去的张须陀一拱手:“末将祝大帅全胜而归!”
翟让的浑身上下都被汗湿透,脸上如同刚刚从水里捞过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