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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战隋-第3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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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仲继续摇头。

    “老夫是在齐郡认识他的。”韦福嗣笑道,“你可知老夫为何去了齐郡?”

    周仲马上想到了齐王,想到了韦福嗣就是因齐王“失德”一案而倒台,想到了李子雄、李珉父子也是齐王的支持者,也是因为齐王“失德”一案而惨遭政治打击,想到了东都盛传齐王“养寇自重”,而整个“寇”就是白发贼。现在韦福嗣、李珉和白发贼这三个与齐王有密切关系的就站在一起,就站在自己眼前,这意味着什么?周仲的脑海里立刻掠过一个念头,齐王要进京了,要与杨玄感联手叛乱了。

    不待周仲回答,韦福嗣自己就说出了答案,“老夫一直在齐王身边。”

    周仲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吃惊之余脱口而出,“齐王要进京?”

    “不是齐王要进京,而是我们要出京。”

    韦福嗣的话顿时让周仲坠入云里雾里,一片茫然,难道我想错了?难道齐王与杨玄感决裂了,反目成仇了?

    韦福嗣冲着李珉挥挥手,“你大概说一下,让义宁公做个正确的选择。”

    长者有令,李珉不敢不从,随即斟酌着,很谨慎的、有选择地,把齐王利用这场风暴牟取政治利益的内幕简要述说了一下。

    周仲的疑惑渐渐消散,眼神渐渐明亮,随着真相大白,他也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生机,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从政治生命来说,齐王、韦福嗣、李子雄李珉父子、包括他自己,实际上都是即将、正在或已经终结,即便保住性命苟延残喘也是生不如死,他们的未来甚至还不如白发贼这些叛逆,毕竟这些叛逆都是草芥蚁蝼,一无所有,死了也就死了,一了百了,但他们还有家眷族人,还有亲朋故旧,还有门生故吏,得意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失败时亦是一人倒台鸡犬受累,牵连太大,利益损失太大,所以即便绝望了,政治生命终结了,他们也要顽强支撑,在挣扎中等待和祈祷奇迹的诞生,而现实生活中这种“奇迹”太多了,不胜枚举,政治生命“死而复生”者比比皆是。

    当然,“奇迹”的诞生需要条件,有的“奇迹”是主动创造出来的,收益丰厚,有的则是被动产生的,获利相对有限。齐王、韦福嗣、李子雄李珉父子为了能让自己的政治生命“死而复生”,携手结盟,积极主动创造“奇迹”,为此甚至不惜与反贼合作。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为了壮大自己实力,齐王等人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但也唯有如此,才能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做出了“据北疆而称霸”的谋划。

    在周仲看来,这个谋划有它的现实意义,成功率非常大。中土自圣主登基以来连续发动了一次西征和两次东征,对北虏释放出的信号是积极进攻,是开疆拓土,是直接危及到他们的生存,所以南北关系必然由紧张走向破裂,南北大战虽然不能说一触即发,但随着中土内忧外患的加重,东都在腹背受敌的政治窘境下亦无法再发动一次声势浩大的对外征伐,已难以对北虏形成实质性威慑,国防必然由积极防御转为消极防御,而北虏必然会积极寇边,乘你病要你命,未来一段时间内边疆必定战事频繁,血雨腥风。

    这种恶劣局势下,齐王主动戍边,以政治上的“自我流放”来换取军事上的建树,以累累功勋和显赫威望来延续他的政治生命,在圣主和中枢看来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中央掌握了财力,掌握了北疆镇戍的命脉,齐王无论野心多大都难逃脱东都的掌控。

    齐王“据北疆”是延续自己的政治生命,目的还是“称霸”,还是问鼎天下,唯有如此他才能挽救自己的政治生命,而他的政治生命保住了,所有追随他的人的政治生命也就保住了,但这一目标的实现不仅需要军事上的实力,需要一块地盘,更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需要国内外大势的配合。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奇迹”能否诞生,在于天命,而天命是否归于齐王,在于齐王和追随者的努力。奇迹不会从天而降,没有血汗就没有奇迹,而这就是希望所在,也就是韦福嗣、李珉和白发贼能够携手合作的原因,也是周仲必须做出正确选择的原因。

    周仲出自江左世家,是中土名将周罗喉之子,而周罗喉声名显赫,青史留名。周仲顶着父亲的耀眼光环,继承着父亲留下的丰厚遗产,在江左贵族集团中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韦福嗣之所以“诱惑”李风云从杨玄纵手中“抢”来四十七个贵族官僚,其真正的目标就是江左人,而首要说服者且有很大把握说服的就是周仲。

    周仲和周氏家族自周罗喉死后,在政治上迅速没落,周仲肯定不甘心。这次更是惨遭重创,家族有灭顶之灾,可想而知周仲“求生”意志之强烈。周仲如果主动投奔齐王,竭尽全力辅佐齐王,齐王身边就聚集了关陇、山东和江左三大贵族集团的成员,这大大增强了齐王的实力,拓展了齐王的发展空间,对齐王实现其未来目标有着难以估量的推动作用。

    周仲果断做出决定,追随齐王,这是绝望中的唯一生机,他必须抓住,不可错过。不过在做出承诺之前,周仲还有一个疑问,如果说韦福嗣、李风云等人参加杨玄感的兵变,是为了进一步恶化局势以方便齐王“讹诈”圣主和中枢,那么现在杨玄感尚未杀进关中,形势还没有恶化到极端,韦福嗣等人为何就急不可耐地撤出东都战场?难道杨玄感如此愚蠢,看不到齐王的真实目的,任由齐王玩弄自己于股掌之间?

    “杨玄感只有杀进关中,形势才对齐王最为有利,但据某所知,杨玄感距离关中还很遥远,他依旧处在卫府各路援军的包围之中,依旧有全军覆没之危,而杨玄感一旦迅速败亡,形势就对齐王不利了。”周仲提出了质疑,“难道杨玄感失去理智,在如此关键时刻与你们反目成仇?”

    “你说对了。”李珉叹道,“虽然没有反目成仇,但也差不多撕破脸了,我们不得不离开。”

    周仲立即意识到到战局发生了变化,当即追问道,“渑池决战有了结果?杨玄感打赢了?”

    李珉点头,“杨玄感打赢了,卫文升大败而逃,不出意外的话,杨玄感很快就能杀进关中。”

    周仲再不迟疑,立即做出承诺,誓死追随齐王。

    “你有活下去的信心,老夫就放心了。”韦福嗣笑道,“你去前线找个熟人,请他传讯周法尚,卫文升大败于渑池,然后周法尚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周仲心领神会,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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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5章 周法尚的猜测

    七月初四,入暮时分,一抹彤红染遍了天际,洛口外的河面沐浴在艳丽余晖中,波光粼粼,美轮美奂。

    周法尚负手站在甲板上,远眺落日流霞,郁闷的心情有所舒缓。

    昨日他接到行省急报,西京大军被杨玄感包围于渑池一线,有全军覆没之危,为帮助西京大军杀出重围,行省要求周法尚不惜一切代价向东都推进,以吸引杨玄感的注意力,有效牵制叛军力量。这是个坏消息,虽然他愿意看到西京大军与杨玄感打个两败俱伤,但前提是西京大军不能全军覆没,不能任由杨玄感畅通无阻地杀进关中,不能让这场兵变愈演愈烈以致于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周法尚还是接受了行省的命令,加大了攻击力度,无奈他兵力有限,要兼顾三个方向,有心无力。

    今日战局突变,叛军以主力支援洛口仓和虎牢一线,其用心很明显,竭尽全力阻御水师进入东都战场。周法尚立即有了不详之感,卫文升与杨玄感的决战可能结束了,杨玄感可能赢得了胜利,已经摆脱了腹背受敌、两线作战的窘境,已经开始大踏步向关中挺进了,唯有如此杨玄感才会腾出手来,调派东都战场上的主力向水师展开反攻,以此来摧毁周法尚的分割包围之策,继续给荥阳战场以支持,继续发挥荥阳战场的牵制作用,继而给杨玄感西进关中争取到充足时间。

    周法尚的预感很快就被来整的急报所证实。刚刚来整急报,周仲突然现身两军阵前,告诉他杨玄感已于三天前在渑池方向击败卫文升,虽然西京大军最终还是杀出了重围,但付出了惨重代价,已失去再战之力,而杨玄感尾随追杀,正在向潼关急速推进,形势对杨玄感已非常有利。

    周仲代表叛军高层阵前传讯的目的很简单,警告周法尚,迫使周法尚撤到大河上,以缓解叛军在东线的重压,给叛军在西线突破潼关争取时间。周法尚兵力有限,而其他各路援军又各怀目的,一盘散沙,所以目前这种情况下周法尚不可能与叛军决战,唯有后撤自保。

    周法尚接到这个消息后,没有丝毫犹豫,十万火急命令费青奴撤离虎牢战场,命令来整务必在洛口方向拖住叛军,以帮助正在攻打虎牢的费青奴有足够时间安全撤离。

    下达完命令后,周法尚心神不宁,焦虑不安,干脆走到甲板上看落日,但晚霞再美也无法化解他低沉的情绪。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静谧的暮色,一个身材健硕、英气勃勃、气宇轩昂的年轻军官大步而来,“明公,襄阳公(来整)再报,叛军蜂拥而至,攻势如潮,洛口岌岌可危,另有一支叛军正向黄马坂方向急速移动,据襄阳公的判断,叛军肯定要切断祁公(费青奴)的退路。迫于形势危急,襄阳公建议,即刻派遣战船顺水而下接应祁公撤退,迟恐不及。”

    周法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考虑了片刻,缓缓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年轻军官。

    这位年轻军官叫麦孟才,他的父亲就是江左第一猛将麦铁杖。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是盗贼出身,被捕后遂改恶从善,从军为将,骁勇善战,功勋累累,是圣主的绝对亲信,去年东征强渡辽水时不幸阵亡,是东征战场上阵亡军官中级别最高者。圣主痛失股肱,悲恸不已,赎尸厚葬。麦铁杖的三个儿子因父亲的功德而升官加爵,其中长子麦孟才继承了父亲爵位,官拜水师总管府录事参军事,也算是年少得志。

    “形势危急?你也认为形势危急?”周法尚似乎有意考校麦孟才,并不急于做出决定。

    麦孟才知道周法尚想问什么,犹豫了一下,回道,“明公,如果周仲消息准确,形势对我们的确不利。杨玄感一旦突破潼关,杀进了关中,后果不堪设想。”

    “可有逆转机会?”周法尚又问道。

    “西京并不是铁板一块,而西北危机又牵制了西北军,局面十分被动,这种情况下杨玄感如果突破潼关,我们短期内的确难有逆转机会,除非同轨公(卫文升)与杨玄感打了个两败俱伤,西京大军尚存元气,尚能据险而守,尚能给我们争取到更多时间。另外,还有一个关键是……”麦孟才说到这里,迟疑着没有继续说。

    周法尚挥挥手,示意他毋须顾虑,大胆说。

    “还有一个关键就是齐王。”麦孟才谨慎说道,“如果齐王的威胁不复存在,我们再无腹背受敌之危险,可以倾尽全力攻打杨玄感,则形势必能逆转。”

    “齐王的事暂时不要考虑。”周法尚叹道,“那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问题。”

    麦孟才也是叹息,“如果齐王的威胁始终存在,我们就只能把逆转的希望寄托于同轨公,不过从杨玄感调集两万余大军向洛口展开反击,不惜代价增援荥阳战场来看,同轨公应该败得很惨,而杨玄感则胜得很轻松,实力不减反增,否则他断无可能调集重兵于洛口、虎落一线,两线作战。”

    周法尚微微颔首,转目望向渐渐没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缕霞光,感叹道,“虎父无犬子,杨玄感竟能击败同轨公,可见他在兵事上还是有一定的天赋。”

    麦孟才心领神会。周法尚既然看好杨玄感,那说明当前形势的确悲观,周法尚也是一筹莫展,同样找不到逆转的办法。

    “传令吧。”周法尚语气索然地说道,“就依襄阳公(来整)的建议,派出战船接应祁公(费青奴)撤离。目前局势下,我们不能有任何错误,更不能有任何损失。同轨公就是前车之鉴,大意轻敌,一步错步步错,无力回天了。”

    麦孟才早已拟好命令,负责下达命令的兵曹掾属也早已站在远处候命。周法尚话音刚落,那位掾属就飞奔而去了。

    麦孟才正要躬身致礼离去,不料周法尚却意犹未尽,慢条斯理地又问了一句,“你对荥阳战局有何预测?”

    麦孟才略感疑惑。杨玄感调兵增援虎牢,目的是要持续坚守荥阳战场,以期达到持续断绝大运河,持续牵制水师等各路卫府援军,所以荥阳战局短期内不会发生太大变化,但周法尚既然问了,就说明荥阳战局还是存在变数,只不过自己没有看到而已。

    “祁公(费青奴)安全撤离后,襄阳公(来整)也要放弃洛口,叛军将重新控制洛水,恢复洛口仓和虎牢之间的联系,而荥阳战场上的叛军既有增援,又有洛口仓为后盾,实力更为强大,可以保证自己在荥阳战场上实现全部的预期目标。”

    麦孟才一边说一边绞尽脑汁寻找可能存在的变数,但一无所获。

    周法尚这一问肯定有原因,麦孟才越想越是好奇,最后忍不住试探道,“明公,荥阳战局若能发生变化,若我们能利用这些变化在最短时间内剿平叛贼,结束荥阳战事,集中全部力量直杀东都,那么只要杨玄感尚未突破潼关,我们便有一线逆转之机会。只是到目前为止,荥阳战局依旧在向不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某并没有看到产生变数的可能。明公慧眼如炬,是否有所发现?”

    周法尚笑了笑,显得莫测高深,“襄阳公说,从旗号上看,这支从东都增援而来的军队应该是韩相国的宋豫叛军,但以他亲眼所见来推断,这支军队有相当的战斗力,应该是归降杨玄感的东都卫戍军。然而,渑池决战至关重要,关系到了杨玄感的生死存亡,他岂会弃东都卫戍军而不用?如果杨玄感以全部主力进行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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