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17-第4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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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山的事,叫他高兴之余,并非完全没有担心。
夜袭伏击,又是秃头这样的悍将率领,二百多人全部身披重甲手持强兵,还有优良的火铳助阵,又是先伏击偷袭,固然是打赢了,但这一仗赢得并不轻松,后金兵展现出了极强的战力,并且到最后也没有几个投降的。
胜利背后就是相当惨重的死伤,在后金兵的反击下,秃头的部下死伤也很重,当场就有三十多人战死,后来又有十几个重伤的士兵不救身亡,以和裕升的医疗条件和军医配给还有这么高的战死率,后金兵迸发的战力和伤害委实不能小视。
十三山的安全暂时可保,但糟心的事儿还是不少……朝廷那边对出兵还是再三犹豫,包括孙承宗这个辽东经略在内都是很难下定决心,尽管张瀚再三催促也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成效,另外就是内喀尔喀那边的风声越来越紧,代善和阿敏已经率大军出现在嫩江流域,并且召集忠于后金的台吉们会盟,不少小部落的台吉都赶了过去,包括明安老人和奥巴台吉等人,甚至五部中的齐赛诺颜台吉等颇有实力的台吉都赶到代善所在的地方会面,虽然各部没有用什么九白之贡来表示尊重,但草原上的这种女真强而蒙古弱,各部都没有信心同女真人干一仗的情形,也是着实叫人忧虑……
另外就是台湾那边又是很久不通音信,托木斯克石沉大海不说,台湾那边也是断了联络,这叫张瀚颇感忧心……
张瀚一边上马,一边想着这些有些糟心的事情,等出了宅邸范围,四周送行的人都被远远甩在身后时,他已经在马上写了一封短简,交给了侍从官吴齐,吩咐道:“赶紧派人送到杨泗孙那里……”
吴齐瞟了一眼,见是张瀚吩咐杨泗孙向内喀尔喀五部靠拢,加强观察未来可能发生战事的事情,另外就是叫杨泗孙注意搜索马武率领的骑兵连队的消息,他们从十三山突出来后,按既定的计划应该赶到内喀尔喀方向,或是在科尔沁四周打游击,相机再回十三山,不过现在局面突变,后金最少调集了过万的大军准备大打出手,两个半中队的骑兵放在草原上的用处不大,相反风险不小,和裕升在十三山和后金打,不管怎么把人头打出狗脑子来,后金那边不管是皇太极还是努儿哈赤都不能说什么,和裕升有这个实力染指辽东,并且放下势力,这是后金方面也不能反对的事情,而除非张瀚现在扯旗造反,不然的话和裕升的人岂能不替大明效力?这个关节,说的十分清楚,谅想也不会出什么纰漏,不过要是和裕升的骑兵在草原上同后金大打出手,张瀚便是有些不好解释了。
现在张瀚心里最犹豫和举棋不定的事情,就是什么时候和后金方面翻脸。
按他既定的时间表,这个翻脸的时间最早也得是崇祯二年,皇太极收拾了蒙古人和利用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又两征朝鲜,彻底解决了后顾之忧后率大军绕道蓟镇破口入关,在京畿一带连破数十城,消灭了大量原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的蓟镇兵,又歼灭了千里驰援的赵率教部,然后包围北京,在城下击败了满桂率领的宣大军,满桂这个一时名将也战死城下,只有袁崇焕和祖大寿率领的辽东军安然无事,不管是辽东军战力超卓还是出工不出力,总之这一役明军可谓是损失惨重,畿辅一带的经济也被破坏的十分彻底,这一仗可谓是明亡清兴转折点的一战,标志着后金不止是困于辽东一隅之地的地方政权,它已经可以威胁到大明京师的安危了。
张瀚的打算是,到了崇祯二年时,和裕升的实力已经远在九边诸镇之上,到了那时也不必再太在意与后金的贸易利润,一旦其犯边,果断出手,可以最大可能的减免北方百姓的痛苦和损失,至于和明朝一方,张瀚曾经考虑过鼎革,也考虑过以商业手段存在,慢慢影响和改变这个庞大的帝国,主要的实力则是用在南边开疆拓地,和南洋的那些欧洲白皮佬真刀实枪的干,把南洋地界变成中国的内湖,这才是对华夏最有利,也最正确的做法……
不过现在局面有了明显的变化,而且这变化十分迅捷和深刻,张瀚感觉女真人很可能会加快征伐蒙古的步伐,可能草原上的变动会比自己记忆中的要迅速的多,有的时候他也深恨自己,怎么当初读书的时候就不能稍微多上点心……看闲书和真正读书还是两码子事,很多历史节点的时间他已经完全记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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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 鸭子
这时侍从官周瑞突然道:“大人,前头过鸭子,咱们先等等吧?”
“过鸭子?”张瀚一征,不过不需要周瑞解释了,鸭群很快就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是何等壮观的景像,一大群一大群的黄毛还没有褪掉的半大不大的鸭子摇摆着身子,一边呷呷的叫着,在人的驱赶下不停的向北方赶着路,鸭群中也有少量的成年鸭子,估计多半是母鸭,有一些更小的小鸭子都是跟在母鸭身后,排成了一长串的队伍,正常的一只母鸭肯定孵化不了这么多小鸭,多半是炕房的功劳。
“老周叔!”
张瀚一眼就看到了周逢吉,在马上先远远的拱了拱手,接着就要下马来见礼。
“文澜不要多礼。”周逢吉赶紧小跑过来,按着张瀚的腿,笑着道:“我这些‘部下’已经挡了文澜你的路,再叫你下来见礼,我可真的承担不起。”
张瀚看着周逢吉,笑着道:“老周叔,你的腿脚看起来比在新平堡时还利落的多,脸也是晒的又黑又红,不过看起来精神也健旺的多了。”
“这是自然。”周逢吉笑道:“现在每天到处赶鸭子,在天成卫到灵丘咱们现在有五十多个炕房,不仅是孵鸭子,还有些鹅,数量也不少。就是鹅长起来比鸭子慢,也娇气些,但咱们只要不怕辛苦,怕是将士们不仅有鸭肉吃,还会有鹅肉吃哩。”
“老周叔辛苦了。”张瀚十分感动的道:“不管怎样,身子骨是最要紧的。不过,看老叔你的模样,怕是比在新平堡时还快活许多,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张瀚又紧接着问道:“五十多家炕房,现在孵出多少鸭子和鹅来了?”
“不少了。”周逢吉想了一下,说道:“炕房规模都不小,最少的也有十来间屋子,一次能孵好几千只蛋,这一次赶的鸭子已经是第三回了,你也看到了,漫山遍野,最少两三万只。到入夏之前,估摸着能有十来万只下水,我找了一些四乡八里有经验的赶鸭人来帮忙,他们说,鸭子只要下了水,入夏之后就蹭蹭的长,也不大会生病,不象养鸡,一发鸡瘟就是一死一群,叫你哭都哭不出来!要是今年入冬前鸭子长的肥,又存活的多,那时产的蛋也多,我是打算明年把养殖规模扩大到二十万只以上哩。”
“那怕是要赶到桑干河那边去了。”
“对,就是要到那边。”周逢吉道:“就是养鸭的人手,估计要花费大价钱多雇,一个人最多也就能看一群几千只,算算明年要二三百人手,可是不小的开销。”
“这事合算啊老周叔。”张瀚道:“鸭子放在河里,夏天不要怎么喂养,要少量粗粮和打些草去喂就好,入冬前杀掉大半,也不需要给它们备过冬的吃食,不象牧羊,要的地方大,除了它自己吃还要加餐,不然长不肥,要过冬的话还要大量干草准备着,要很多人精心伺候……我就是蠢,怎么没早点想到大规模放养这茬,费了诺大心力用在养猪和养鸡上。”
张瀚确实在此之前没有想到,他又摸出小记事本,同时从牛皮小包里摸出硬笔……这种硬炭笔是他吩咐军司特别替自己专门制造的,也算是张瀚自己给自己的一桩特权,用毛笔在马上写文章的人肯定有,甚至有人能用毛笔急就成一篇煌煌大作……张瀚自忖没有这种本事,还是老老实实的用硬笔写字来的快捷方便一些。
“明年给老周叔你调派五百人。”张瀚涮涮写成了正式的命令,同时叫周瑞拿自己的印信来盖上,当然这个公文还要周逢吉给侍从司送去,经过侍从司正式下达,各司才会照办,相应的流程才会开展……这并不是有人要藐视张瀚的权威,这一套流程是他自己定下来的,当然自己要带头遵守。
张瀚对周逢吉道:“今年到明年我们在草原上主要还是以试种棉花为主,现在田亩已经开出来不少,我过一阵也会去看,粮食上还是李二柜在跑,咱李庄这里也能收不少。主食是有保障的,储存的粮食也够,但一下子加了十万大军,每兵一天要保障吃四两肉食和蛋类摄入,近二十万人一天你算算要吃多少肉……”
周逢吉感觉一阵眩晕,他确实一下子算不出来这是何等庞大的数字。
张瀚告诉他道:“咱们算少一些,一天最少也得五六万斤肉食,现在一头猪宰了能出一百斤肉不到,也就是说一天要杀五六百头大肥猪才够全军食用,不光是现宰现杀,平时还要杀肉来储备,要风干,腌制,还要做罐头,肉食是多多益善,可是军司已经把整个大同府的养猪户都包了下来,别处的士绅百姓买不到肉都要急眼了,这样现在一天也就只能保证杀二百来头猪,缺口大的很,去年从草原上弄回几十万头羊,一头羊能出肉二十斤不到,能抵得什么用?倒是骨头有用,磨成粉是好饲料……说远了,养鸭子放鹅这都是好事,老周叔你先做起来,附近的大河小河和干渠都可以用来做这些事,另外要有配套的饲料场和过冬的场所,这些我会交代给李东学来操持办理……”
周逢吉没想到会获得这么大的支持,养鸭子的事他就是当一桩排忧解闷的乐子,当然以他的秉性也是要把这事做好,不能叫军司赔钱,原本要做些事叫人家不能说他吃闲饭,谁知道随便做一桩小事,在张瀚这里就是一篇好大的军国文章!
老掌柜呐呐不能言,今天和张瀚也是真的偶遇,原本张学曾早就撺掇他来见张瀚,寻得更大的支持,周逢吉害怕张瀚为难,现在想来,自己是不如张瀚那个三叔公了解他……这人做事,真的是雄心勃勃,而且雷厉风行!
“南北渠也有十来里长,可惜不能放鸭子……”张瀚思绪已经转向其它地方了,在这官道上很容易看到南北渠那边的情形:渠道两边已经立起了相当多的机械,最多的当然是铸币局用的冲压机,大量的铜锭从草原运过来,然后在这边用机器模具冲压,工人再打磨一下,基本上就可以成型使用了,一串一千钱,每天都要生产出好几十万钱,一个月的净收入已经超过二十万两,正在往三十万两迈进……
张瀚不禁想,如果铜矿能保持现在这样的高产量,那可该有多好!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铜矿石易采区域已经采的差不多了,目前的高产量最多还能维持几个月时间,到秋天之后,估计一个月最多采炼出二十万斤到二十五万斤,这就是这个铜矿的极限,除非张瀚不讲成本不讲安全的多立矿井和熔炉,一个月多出几万斤来估计还不够赔补生产事故的损失。
就算是这样,田季堂也是笑的极为开心……从去年一直到今年春天,和裕升的财务状况就是十分的不健康,虽然远不到债务压身周转困难的地步,但也象是一个壮实的汉子得了伤风感冒,每天喷嚏和鼻涕不断,身子总是感觉不太爽利,田季堂这个主管财务的老帐花子,多少次感觉到压力山大。
去年底时,草原大胜俘获甚众,从马匹到耕牛到大量的羊群,两个月时间卖了好几十万,把年底的饥荒和开春的短拙都支应过去了,但紧接着就是大扩军和草原上的开荒,又是大量的银子流水一般的被支用了去,账簿上又是一大片的红字……拿红字记录赤字这是张瀚的主意,当时田季堂每天看着那大片大片的红字,急得在自己的公厅里直挠头……这个原本普通的帐房先生,张瀚对他委以重任,甚至原本和裕升老店的帐房李景明都没有得到张瀚给田季堂的这么多的信任,田季堂没有别的事可烦心,他还不到五十,身子骨壮实,家里也没啥事叫他操心,和裕升缺口大的那阵子,这个老账房每天都在公厅里点着烛火看着账簿发呆,那段时间人们就是看他的窗子,田黑脸又在发呆发征了,准定又是帐上欠款多了,要是哪天田季堂步履轻快的吹灭了烛火哼着小曲回家,那准定就是财务状态好转了……可惜田季堂高高兴兴回家的日子,在铜矿获利之前,委实也是不多。
一念及此,张瀚想起未来几个月的开销,也是替田季堂的心境担心起来,这个帐房先生,可是真的太尽职尽责了!
除了铸币局那一段地方外,南北渠更多的地方都是修起了很大一片厂房,张瀚下令在军政司下新成了机械局,专门铸造各种机床。
以前和裕升的机床多半是在澳门买,或是托请在巴达维亚的耶苏会买,他们的机器多半是从欧洲过来,各种机床都很齐全,特别是军事用途的镗床等等,从耶苏会买比自己铸造要省事和便宜的多。
但和裕升一直也在自己试制机器,当初甲仗兵器局就是自己铸成了辊轧机,那是一个技术上的飞跃,后来李庄这边就是开始自己制作各种机器,到现在来说,张瀚要机械局试制纺机织机,从技术角度上来说也并没有太多困难了。
鸭群终于过完了,周逢吉还打听了张瀚大致的归期,打算到时候送一些上好的肥美鸭子到张瀚的私邸,直到张瀚表示自己也无法掌握,要视大局为定时,老掌柜吧嗒着嘴,一脸遗憾的走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小院
所有的伙计都是各地找来的养鸭户,最远的还在南边怀庆那边寻来的,这年头养鸭的人和后世其实差不多,多是在河滩上搭上个小棚,一年头除了深冬之外都住在棚子里,蚊盯虫咬的加上风餐露宿,真是十分辛苦,这些人多半不是李庄核心的人,他们对张瀚充满敬畏,他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