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17-第4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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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事还要拜托两位了。”
徐名和成方,还有杨二,李开远等人都是拱手而拜,温忠发和秃头两人回以军礼,两人肃容道:“必不会有辱诸位所托。”
……
暗夜之中,二百多后金将士打着火把向上攀爬,在他们身后是两千多人的披甲人,还有更多的旗丁和汉军在外围待命。
攻打十三山,最好将其一鼓而下是代善和阿敏出征前的既定方针,也是努儿哈赤和皇太极等后金最高层十分看重之事,毕竟谁也不知道天灾会持续多少年,和裕升从新平堡乃至张家口一带蜿蜒向前,一路到辽东的商队犹如一条极为重要的大血管,对后金的生存已经至关重要,哪怕再顽固再仇视汉人的后金贵族,也不得不承认皇太极当年引入张瀚,并且使老汗与其盟誓交好是一着妙棋,不然的话,后金方面很难想象,如果没有和裕升商队的输血,辽东各地现在将会是何等模样?
当然他们也极为心痛,抢掠来的大量财富又源源不断的被和裕升的车队带走,和裕升输入粮食和布匹,带走的是沉甸甸的金银,越是心痛,对这条商道的重视程度就越高,蒙古人的骚扰已经激怒了后金上下,而十三山更是横亘在商道路上的极大障碍,后金不可能一直在广宁一带放着重兵,他们的后勤补给能力负担不起,现在广宁和锦州一带的扫尾工作已经结束,完全是被十三山吊在这里,要么撤走,要么就彻底解决,当然是后者最好。
代善没有赶过来,萨哈廉奉命前来,硕托在后指挥大部披甲和旗丁,只要山上有所突破,占领坡口,主力便可以由山道而上,慢慢搬开和填平障碍,底下的战事就很容易了。
萨哈廉穿着简洁的箭袍,他征征的望着头顶的夜空,今晚月色晦暗,只有一弯月牙挂在半空,星空倒是很亮,人们站在山里,没有丝毫的大气污染,又是晴天的夜晚,几乎是感觉被无尽的星空给包围了,在这个时刻,萨哈廉产生了一丝女真贵族很少能拥有的奇妙感觉,似乎万古如永夜,自己只是最为渺小的人类,在这样的星空之下,心生一种无力之感。然而阵阵山风吹拂而来,吹动了人们的衣袍下摆,李永芳和一些汉军将领毕恭毕敬的站在他的身侧,这种谦卑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萨哈廉向李永芳道:“额附可有话说?”
李永芳闻言,毕恭毕敬的道:“奴才倒是真有一点想头。此次情报送下,毕竟有些仓促,山上的情形,毕麻子提供的也并不太多,毕竟谈妥时间尚短,只知道上头有十余家势力,最大的就是杨二所部,此人是广宁有名的大侠,势力雄厚,这一点应无疑问。若说其次是毕麻子家,和裕升排第三,这个奴才有些疑问。以奴才在广宁一带收集到的情报,还有对山上的了解,似乎各方势力都以和裕升为首,和裕升若是本身并无实力,怎么能压的住各方势力?奴才就是有这一点不明,所以心中不免困扰。”
萨哈廉道:“送信的细作是不是每次下山来的那个?”
李永芳道:“正是其人。”
“其神色有没有慌乱,不自然,象是假报?”
“这,虽然有紧张之色,以奴才看,并不是伪报。”
“毕麻子部下说有四千人,是不是属实?”
“开初说是有一万多人,奴才再三盘问,并且说明人数不影响其在大金的前程,毕麻子这才报了实数。”
“既然这样,不管山上情形如何,我们照常上山便是。”
萨哈廉顿了顿,指向火光最盛之处,颇为自负的道:“二十余名白摆牙喇,四十余名红摆牙喇,还有近二百绵甲人,就算有什么异常,也足以将其一举荡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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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 攀山
论起打仗的事,十个李永芳也不及眼前二十岁的萨哈廉,有些事情年龄只是负担,而不是经验的加成,李永芳拜道:“奴才思虑不周,还是主子想的周全。 ”
萨哈廉微微点头,转头向领队的白摆牙喇纛额真道:“万事小心,由汉军领队先上,遇敌不要轻敌,若有不对便赶紧退下来。”
“喳,奴才遵令。”
后金军法至酷,这个白甲纛额真四十余岁,已经打了近三十年的仗,对他的指挥,萨哈廉自是放心。
夜色之中,火把如长龙般的向上移动着,开始的时候速度还算很快,越往山坡上方就越是缓慢,等到了过半距离后,因为山势过于陡峭,除了少数几个人还打着火把外,更多的人已经丢弃火把,只能专门的攀爬,无力做别的事。
白甲纛额真有些担心,他对带路的曹振彦道:“喂,那蛮子,一直都是这么陡峭吗?”
“回主子的话,”曹振彦道:“临近上坡时还很陡,但前方不远就是一片斜坡,还有灌木疏林,咱们到那里先休息一刻功夫,恢复体力,然后一鼓作气冲上坡就行了。”
纛额真赞道:“你这蛮子还算聪明,胆子也大,这一次过后,我会向十四阿哥提起你,会有你的好处的。”
十四阿哥多尔衮现在还是个少年,诸般军国大事还都是几乎完全不懂的阶段,不过相比于性格莽撞的哥哥阿济格,被娇宠的异常顽劣的多铎,多尔衮在自己三兄弟中还算是机敏和善于审时度势,此时已经隐隐有些名声传扬开来,曹家依附多尔衮就是看好他的前程,当然谁也没有想到,若干年后,这个此时的少年阿哥能走到皇父摄政王这样的位子上,然后死后又被挫骨扬灰。
曹振彦闻言大喜,他很看重自己在多尔衮心里的地位,事实上历史上他巴结的不错,从教官到旗鼓额真,然后放外知府,盐运使,盐法道,虽然没有做到封疆大吏,但曹家和皇室的关系很深,从多尔衮再到顺治,康熙,曹家整整富贵了近百年,曹振彦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后金兵跟随着曹振彦继续向上,曹振彦看看身边的李明礼,和其余少数的汉军一样,李明礼一直很沉默。
曹振彦轻声道:“李哥,其实你真不必陪我上来的。”
“既然来了,就没有什么可说的。”李明礼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想明白了,世道就是这样,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想明白的。身在哪里,做什么事,自有老天在安排,我一心想做的偏没有机会,而在这边却一直有事情找上头来……那我就安心把事情给好好做下去,最少能叫身边的人好过一些,我就是这般想的。”
曹振彦道:“李哥这般想就对了,什么忠于朝廷和华夷之防,其实也没有必要想太多。要说女真人杀人,咱们汉人哪朝哪代又没有杀人,秦朝的白起,一下子就坑杀了赵国四十万人,那可都是汉人,后来项羽又坑杀了二十万投降的秦军,这你算算,女真人在辽东,好象还没有杀这么多汉人吧?”
李明礼感觉曹振彦说的是歪理,但他也不想和这个小兄弟辩论了,他刚刚说的就是自己的心里话,既然命运是这样的安排,叫他留在后金这边,那他就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他并不想建功立业,就是很单纯的想好好活下去,无非如此,也仅是如此。
“只有一件,”很快就要到曹振彦说的地方,李明礼看看左右并没有人注意他和曹振彦的对话,他又轻声道:“我可不能对当日的老伙伴下手,如果看到他们,我就只能出工不出力了。甚至,有机会的话,我会帮他们逃走。”
“李哥,”曹振彦微笑道:“我爹赏识你,还有我愿意和你交朋友,你以为是为什么?”
曹振彦不等李明礼的回答,因为地方很近,来不及细说,他赶紧又接着道:“就是因为你这人厚道,有良心,讲交情。这世道,讲交情有良心的人多,但多半没本事,有本事的,又多半是不讲良心和道义的,你这人又有本事,又讲道义,就是脾气有些臭,所以我爹赏识你,我也愿和你交这个朋友。”
李明礼一时默然,其实他自己早就想明白了,曹世选好歹是投降的将领,曹家的地位不会很差,之所以一直和自己保持良好的关系,原因就是自己太容易被感情左右,平时又是个臭脾气,不大容易被别人赏识,曹振彦还是太过年轻,不小心把曹世选的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不过李明礼并没有介意,在这样的乱世里,有人待自己不错,实打实的帮助过自己,这就已经足够了。
曹振彦领的这条小道虽然是摔死了十几人才找到的勉强可攀爬的地方,到了他说的这处缓坡时,每人都是累的够呛。
不管是白甲还是绵甲,每人都穿着几十斤重的甲胄,还有各自的兵器等物品,负重不轻。
“停步!”
白甲纛额真最先竖起手掌,接着其余的白甲也立刻停住了脚步。
空气中有叫人不安的感觉,人们猛一下子都停住了脚步,不少人喉头滚动,两眼死死盯着黑暗的前方,似乎是人在密林之中行走时,感觉自己被猛兽给盯上了……女真人几乎人人都有在密林中射猎的经历,这种感觉他们十分清楚和熟悉。
曹振彦有些奇怪,说道:“主子,怎么了?”
纛额真没有回答他,因为天空中已经传来了“涮涮”的声响。
人们下意识的抬头看,在几支火把的微光中,星空和月色之下,似乎有大片苇杆在半空中飞翔过来。
“偷袭,是投枪!”
纛额真大叫一声,接着便是将两臂猛然挡在前额,护住了头脸和前胸要害!
白甲们纷纷如此做,他们有不少是用的刀牌,但刚刚爬山时盾牌是绑在后背上,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解下来,在电光火石之间,这些白甲兵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红甲兵和绵甲兵的反应要慢一些,但多半也是采取了正确的做法,瞬息之间,投枪和阔刀,飞斧一类的投掷兵器就从半空飞落下来,人们耳中传来的金铁交鸣和噗嗤噗嗤的声响,不少投枪和阔刀击中了人体,刺穿和砍穿了甲胄,受伤的人发叫野兽般的叫喊声,有很多女真人直接被命中了要害,他们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响,两腿在地上乱蹬着,很快就因为血流不止而死去了。
纛额真十分愤怒,虽然是半夜,他此时也看到了灌木和疏林中影影绰绰的身影,他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伏击的人群不到二百人,人数和自己这边相当。这个发现叫他心中十分安稳,人数相当,自己这边有五六十个红甲和白甲护军,剩下的大半也是八旗绵甲人,也就是俗称的披甲人,汉军只有不到十人,主要是用来当向导和翻译,这样的战力足够荡平过千明军的抵抗,何况山上不过是一些明国的团练,只不过是利用偷袭拔得头筹而已。
纛额真叫道:“杀上去,杀光那些蛮子。壮达战死者,敢后退者杀全队,全队战死者,壮达存而杀壮达,敢后退一步者,人人皆可杀,将其立斩!”
这是后金阵列而战时必申的军纪,军令之下人人同责,主子战死奴才敢擅自后退,则杀其全部部下,部下全战死者,主子也不能留存,是以这般严苛的军纪下,人人争先向前,哪怕战局不利也能坚持,浑河之役时,明军其实多次占优,但女真人阵列始终保持,最终坚持到了拖拽大炮来轰开明军长枪方阵的那一刻。
“喝!”
所有的披甲兵眼中均露出死灰之色,身经百战的将士经验十分丰富,他们中的长枪手和长刀手,长斧手列阵在中,两侧是刀牌手,位置稍稍拖后,在长枪大刀相接时,刀牌侧边相机而攻,后排的绵甲兵纷纷取下弓箭,他们按照经验在做这些事,就算是身经百战,在被偷袭过后脑子也是懵的,心里的弦绷的很紧,但精锐兵马的不同之处就在这里,步兵阵列持兵预备接战,后排就自觉充当了弓手,从取下步弓到搭弦上箭,不过是花了极短的时间功夫。
“射!”
一个红摆牙喇首级一声令下,另外一侧是一个牛录额真指挥,一百多绵甲兵将弓斜斜举起,往上抛射。
所有人都听到弓弦崩崩的响声,飞出去的箭矢在高空飞舞着,如同密集的蝗群,一轮射过后紧接着一轮,绵甲兵们手中不停的翻飞着箭矢,几乎是一息时间就射一轮,五六息功夫就是五六轮的箭矢射了过去。
相隔不到百步,人们听到箭雨在空中飞掠时的嗡嗡声,听到弓弦的崩崩声响,然后就是箭矢打在铁甲上的叮叮当当的声响。
白甲纛额真的眼一凝,他没想到对面的兵马居然不是普通的团练,而是披着重甲的精兵。
纛额真对着刚刚爬起来的曹振彦道:“蛮子,不是说山上都是一群团练?”
曹振彦刚刚从生死之间走了一圈,一柄手斧就在他耳朵边上掠过,然后切在了他身边的一个汉军的脸上,巨大的惯性把那个汉军的脸都劈开了,鲜血溅了曹振彦一脸,曹振彦并不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但近在咫尺的危机还是把他给吓坏了。
第六百七十章 短兵
在曹振彦呆滞的时候,一支投枪又向他飞射过来,还好是李明礼一把将他拉了过去,并且按倒在地上。
接下来飞斧阔刀短剑投枪仿佛不曾停止的投射过来,锋锐的斧子几次落在曹振彦的脸庞边上,在坚硬的山石地上碰擦出一长溜的火星,曹振彦全身都在颤抖,这时他才明白,自己干的果然是要命的勾当,也怪不得上头会许下前程,真的是生死就在毫厘之间。
在纛额真问话时,曹振彦还在懵懵懂懂,还好李明礼踢了他一脚,曹振彦清醒过来,答说道:“回主子,奴才也不知道,每次上去都在坡边上,不曾深入,毕麻子说深入不安全,害怕被其余各部的守兵看到……”
“没用的废物。”纛额真用轻蔑的眼神瞟了下这个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