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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大明1617-第3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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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抄家?”有人在一旁冷笑一声,答说道:“你小子抄家是真。”

    他走在乡间夹渠的小道上,四周并无人经过,暮色已深,隐约似有鬼火在田野中飘浮,一群群萤火虫在前方的灌木上方飞舞着,突然有人这么答了一声,黄玉安吓的差点从堤上栽倒在路边的水渠之中。

    “不要慌乱。”有人把住了黄玉安的胳膊,小声笑道:“骂人时不是很凶,怎么胆子又这么小了?”

    “我他娘的刚刚不知道你是人是鬼!”黄玉安胆子倒是个大的,大声答道:“人,我就不怕!”

    那人低低一笑,说道:“黄秀才你怕是不明白,这世间人是比鬼可怕的多……”

    黄玉安犹自不服,那人也不理他了,接着又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挟着他,疾步向前。

    这一次行进的方向却是黄玉成十分熟悉的方向,两刻钟功夫左右,他家的小院就出现在眼前。

    “你们要做什么?”黄玉成有些惊骇,这些人不声不响,挟着自己只是走,却是猛然走到自己家门口。

    “秃头,赖子,二虎,你们三人去。”

    一开始说话的那人下令,三个汉子就应了声,在黄玉安的眼前向他自家的院落那边摸过去。

    天早就黑透了,农家是黄昏吃饭,吃罢了饭就睡觉,很少有人掌灯,更不会在夜晚的村落里走动,天气太热的话倒是有人会熏着艾草在院落外头乘凉,不过那也是很少的情形。

    眼前寂寂无声,三个汉子走到一半时传来狗叫,黄玉安家边上还有两户人家,有两家均养着狗。那几个汉子的身形太快,狗叫了没几声,他们就摸到院墙边上,不知道往里抛了什么,两边的狗都是不叫了,接着黄玉安眼前一花,便是看到那三人消失在院墙外,接着又仿佛是狗叫了一两声,然后三人又跳了出来,这一次胳膊上都是挟着黄狗的尸身。

    三人飞步赶回,将狗尸往地上一丢,又是转身回到黑暗中。

    说话那人又道:“秃头,杀光对面屋里的人要多久?”

    有人闷声道:“三个孩子,最大的十来岁的男娃,两个小的都是女娃,还有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都睡了,杀光的话,要十来个弹指吧。”

    黄玉安眼前转过来一个汉子,并没有蒙面,束着发,短打扮,象是普通的走远路的人,那人盯着黄玉安,竖起手指屈了十来下。

    黄玉安额角和脸上均是汗珠,那人道:“你懂我意思不?”

    黄玉安道:“你屈指这时间,你的手下能杀光我家人?”

    “对了。”那人道:“我们有事叫你帮手,事成后给你五十两银子,不过你不可声张,不能对任何人说,日后还可能找你帮手,每次都给银子。你不能不愿意,也不能在事后声张,更不能想着去报官,只要犯了一条,你,还有你的家人,都死定了。”

    黄玉安眨着眼,他丝毫不敢怀疑说话的决心,他脸上的汗水流的更多更厉害了。

    仿佛过了良久,其实只是几息间功夫,黄玉安叹息着道:“想不到我向来自负才学,恃才傲物,不将人看在眼里,结果还要被人挟制去作奸犯科……”

    “谁叫你作奸犯科了?”说话的那人正是温忠发,他道:“我们是张大人的部下,叫你做的,确实不是见得光的事,不过,说作奸犯科,那差的远。”

    “原来是这样……”黄玉安这下恍然大悟,他盯着温忠发等人,脑子里一下子想起很多张瀚部下的传言,他不知不觉的道:“传言原来都是真的。”

    “别信那些。”温忠发笑了一笑,说道:“你踏实替我们做事,大人从不滥杀,我们的刀下,也没有冤枉的。”

    “中,”黄玉安一下子无比安心,他道:“你们早说,我定然听从指令,何必闹这么一出。”

    温忠发哈哈一笑:“不闹这么一出,你话就不是这么说了。”

    ……

    暮色笼罩下的大同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渐渐点燃,钟鼓楼上传来沉闷的敲击声响,这是夜晚降临之后的最后一次报时,底下的报时就是由更夫们完成了。

    今天是朔日,一大早晨大同城里的文武官员就一起到王府,由代王领头向京师方向行拜礼,全国各地几乎都是一样,在朔望日向京城的皇帝行礼问安。

    以往这种纯粹礼节上的事情,代王并不一定会出面,可能会以生病的理由传免,也可以派一位宗室子弟恭代,今日代王的心绪很好,不仅亲自主持,在事后还请各官留在王府喝茶饮宴,中午过后又请听戏,到暮色降临之后倒是没有留着晚饭,各官纷纷辞出来。

    郑国昌是巡抚,以往在这样的场合定然以他为尊,不过因为王心一的奏折里不仅弹劾张瀚,也弹劾了郑国昌,郑国昌在张瀚之前就拜发了自辩的折子,如果是京官就应避居不再视事,巡抚却是地方的军政要员,一日不可或缺,郑国昌只能继续主持大同的军政事务,一切如常。

    今日朔望礼,郑国昌当然也要到代王府邸,然而所有在场的人都看的出来,代王的态度十分冷淡,不似以前对巡抚那般客气,郑国昌勉强应酬到晚上,是众官员中第一个告辞出来的,代王也不挽留,倒是将王心一留下来,拉着手又格外说了几句话。

    “东翁,那几人好象是张家口那边过来的商人,听说正在游说代王殿下,要和王府合伙做买卖。”

    郑国昌的一个幕僚站在他身侧,轻声道:“今日殿下的态度十分明显,就是亲近王心一而远离东翁,这也是明显的风向了。”

    “这算什么狗屁风向。”郑国昌罕有的爆一个粗,他冷笑道:“这又不是国初,就算是国初,当年的老代王父子也就是青衣小帽锤杀路人,差点儿连世袭爵位也没保住!现在他做这种怪模样出来,要么本官被罢职免官,否则的话,定然要他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第五百一十章 等候

    幕僚轻轻点头,说道:“近日晚生在市间奔走,听人议论和裕升之事,舆论来说,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无不对和裕升抱有同情和支持之意,就算是不敢说什么的,言语中也隐隐透露出惋惜!”

    “对喽!”郑国昌走到张瀚送他的大车前,踩着阶梯上车,回顾道:“区区一藩邸,几个官和商人,想扳动和裕升,他们想的太容易啦。文澜是平时忍着,在这种时候,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上,到时候,他们才知道有本官在,其实不是压着他们,是在压着张瀚张文澜!”

    幕僚也不是太明白郑国昌的话,他只能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这个幕僚只是有亲戚在和裕升主导的商会里做事,所以言词间必定对和裕升有所袒护,而且他也说的是事实,在各处和裕升和它主导的商会都是从不吃干拿尽,总是留有余地,而且商会的发展带来市面的繁华,几乎每个阶层都在得利,这使得很少有人仇视和裕升,更不会希望和裕升跨掉,至于郑国昌的所谓限制张瀚的行为,他便是真的听不懂了。

    ……

    王心一与代王又说了好一阵子话,他又看到两个张家口商人鬼鬼祟祟的进了王府侧门,被带到王府后园,代王应该是在那里与他们见面说话。

    张家口过来的商人应该是想接手和裕升在大同乃至太原镇的走私生意,这很需要上层的介入,郑国昌一时半会还倒不了,商人们是想和代王合作,以王府的势力护持,然后在边境开始走私贸易,北虏和张瀚的矛盾一时半会不可调和,但不代表他们并不缺大明这边的货物,事实上整个明末时期,在没有张瀚的时空,八家晋商一直在蓟镇和宣大地方走私,张瀚崛起之后,晋商走私的步伐被挡住了,不过历史的惯性使八家晋商还是出现在了舞台之上,借由此次的事件,他们当然想趁虚而入,争夺张瀚现在掌握的地盘和市场。

    吴伯与也看到了两个商人,他皱眉道:“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怎地范永斗和张永安还不曾回大同这边。”

    从大同到宁武,如果赶路的话一天也就到了,加上处理事情的时间,最多三天也就回来,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两人仍然未回,所带护卫和要带回大同的李明达也没有回来,这叫王心一也隐隐有些不安。

    王心一道:“吴先生再找几个人,往宁武那边去看一看,不要急着找人,就打听一下市面上的消息,然后去和裕升的分店和商会看一下,如果一切如常,范永斗和张先生怕是出事了。”

    吴伯与咋舌道:“他们敢对付巡按派去的人?”

    王心一有些不耐烦,说道:“世事难料,和裕升又不缺人手,狗急也会跳墙。”

    吴伯与脸上露出悚然之色,他这时才感觉到这事的凶险!

    张瀚要是真的造反,他们这批人会不会被首先杀了祭旗?

    “张先生临走时已经建言过,”王心一躬身上轿子,脸上多少有些鄙夷之色,他这时才看出来两个幕僚的份量,张永安平时似乎没有吴伯与脑子动的快,但建议很稳重,滴水不漏,而且遇事有静气,不象吴伯与这样慌乱,他坐定后隔着窗子轻声道:“左卫道北西路参将向与麻总兵不睦,若真有警,可迅奔往左卫道避险,无需惊惶。”

    吴伯与稍感镇定,立时道:“府中应常备车马和车夫并护卫,一闻警讯,可迅速出奔。”

    王心一心道:“这人脑子是动的真快!”

    他点头道:“这事就交给先生办了。”

    吴伯与道:“东翁放心,晚生一定办的妥当。”

    吴伯与又道:“京师可有新的消息?自孙阁部自请巡视宣大后,朝廷似乎还没有最终决断?”

    王心一道:“昨日接到汪公的书子,对我这一次的举措十分赞赏,左公与杨公也是一样的态度,宣大各处,我东林正道中人原本就少,此番若能做一番实绩出来,也是巩固我东林根基之事,诸公都很赞赏。”

    吴伯与奉承道:“东翁此番毅然出手,为国家扫清地方妖氛,此乃有大功于国之事,将来不仅会青云直上,还会在史书之上,重重留下一笔。”

    王心一微微一笑,说道:“此时说这些尚早哩,待朝廷派员来彻查,逮拿张瀚并相关人等,本官这一次的弹劾,才算真正立功。”

    吴伯与当然连连点头,王心一用脚在轿子里轻轻一顿,四个轿夫赶紧抬起轿子来,蓝色大轿颤颤巍巍在前,一众随行护卫和吴伯与等人骑马或是骑着骡子相随,护卫们提着灯笼在前头开道,眼神也是警惕的扫视着四周,在黑沉沉的暗色之中,人们都不知道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

    夜色之中,张永安和黄玉安被人从马车上搀扶下来。

    温忠发小声道:“张先生,咱们看你一向配合,态度老实,所以不曾在你口中塞什么东西,若是自己不识趣,那往后就要对不住了。”

    张永安呵呵一笑,说道:“你们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四周不知道有多少暗桩盯着,选的这地方必定也是十分隐秘,我叫一嗓子狗都不会叫一声,不是给自己自找没趣么。”

    “说的有理。”温忠发翘起大拇指,赞了一声。

    张永安又道:“再说,潜入巡按书房,这事你们都能能想,也敢做得,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黄玉安倒是不比张永安这么镇定,他脸色有些苍白,他性格狷狂,素以杂学上的才学闻名,然而毕竟不曾见识过真正的大场面,眼前这事,温忠发已经向他说明原委,乍听之下简直觉得是疯了,然而这种疯狂的事居然就这样有条不紊的做了下来!

    先到一处隐秘地方提了张永安,这人可是巡按王心一最亲信的幕僚,然后潜入大同,现在各人进来的房子不知道是哪里,但可想而知必定距离巡按衙门最近。

    黄玉安感觉自己在一个十分荒诞的梦里,但这个梦却是怎么样也醒不过来!

    各人进了屋,黄玉安也不知道身边有多少人,他只感觉每人的脚步都很轻,在身边虽然有人都没有什么存在感,这些人除了必要的话绝不多说一个字,甚至黄玉安感觉他们如果能不喘气肯定也会选择不去呼吸,这些人没话,没笑声,走动没响动,就象是一群幽灵,然而他却落在这么一群人手中,却干那么一件可怕的事情!

    进屋之中,温忠发道:“各人坐下休息。”

    小院不大,黄玉安和张永安两人都被带进了正屋,屋里摆放着不少椅子,两边对坐,正中墙壁上挂着猛虎啸林图,贡桌上是铜制的五贡,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如果不是温忠发等人也在椅子两侧坐着,黄玉安几乎是感觉自己在某个乡绅家的堂屋里做客,正在宾主尽欢的说笑,等着饭菜和酒上来就能开宴。

    所有人都似乎坐了下来,黄玉安僵坐着不敢动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感觉屋中很闷,他不停的流汗,又感觉腰背渐渐麻木,浑身都疲惫不堪。

    这时张永安突然道:“壮士,我和这黄相公能不能抽烟?”

    没有人答话,张永安似乎呵呵一笑,又接着道:“这黄相公初经此等事,似乎有些过于紧张,如果不放松的话……”

    温忠发这时道:“张先生说的有理,是我疏忽了。”

    张永安呵呵一笑,也不客气,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白云铜的烟锅来,又从荷包里取了烟丝放在烟锅里,就着屋中的烛火把烟锅点燃,他自己美美吸了两口后递给了黄玉安,笑道:“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这事是张大人安排,他手下人操办,我们说难听点是被胁迫的,你怕个什么劲!”

    黄玉安原本也是吸烟的,估计张永安也是闻到他身上有烟味,所以才有吸烟的提议,接过烟锅后黄玉安也是猛吸了几口,一种无比的舒适感涌上心头,再一想张永安的话确实有理,心绪一下便镇定下来。

    这一锅烟吸完后,两人身后有人道:“灭烛火。”

    屋中点着的两根烛火立刻被人熄灭!

    不仅这堂房,还有边厢的灯火一下子全熄灭了。

    火乍灭时,人们眼前都是一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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