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617-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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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马超人道:“贵上有心。”
他心里略微有些奇怪和失望,张瀚在这当口只顾及到他的情绪,如果是这样的话,马超人反而要考虑一下自己此前的决定了。
“另外,”蒋奎接着道:“我们大人问马东主,如果愿意出资,他可以叫人给管庄那一片修几条干渠,可以由马东主的佃户引水,过一阵就用的上。”
马家的土地多半集中在管庄一带,如果真的能引渠入水,产量增加是肯定的事情,只是张瀚事先言明要收费,这叫马超人有些踌躇……他感觉未必值当。
当下马超人婉拒道:“这事暂时我还不能决断,等过一阵子再说。”
蒋奎含笑道:“我们大人也说了马东主怕是一时不能定下这事,他说此事不急,过半年一年的再说。”
马超人听出蒋奎的言语中对张瀚的决断有强烈的自信,他倒不觉得修些水利就能解决粮食的大问题,再者说大家的粮食主要还是靠买,山西不足就是河南,山西全省的耕地在国初才二百八十万亩,现在当然远不止此数,但相比邻省的河南来说,还有关中地区,买粮到底是比自己种地要强的多。
“既然马东主没有什么芥蒂,”蒋奎站起身告辞道:“在下就回去复命了。”
“嗯。”马超人感觉内心有些混乱,张瀚叫这人来是示好,可在马超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东西,别的意思他还没看出来,他感觉风暴渐起,心中无比紧张。
“对了。”蒋奎最后道:“今早马东主说的一生尚无背信弃义之事的话语,我家大人听了,击节赞叹,他说,若天下人都如马东主一样讲究信义,恐怕各样事情都好做的多。”
马超人唯唯诺诺,一时无话,待蒋奎出门后,他猛地推开窗子,伸头往外探视。
四周一切如常,几个小厮在二门外洒扫,透过月洞门,看到大门那里有几个看门的坐在长凳上说笑,内宅有几个仆妇在屋檐下做针钱活计,再往里各屋也没有什么动静。
整个马家大宅有十几进屋,奴仆三十来人,加上自家的人也就不到四十人,平素每天来往的客人也不是很多。
马超人感觉半截身子发凉,他颓然坐在椅子里,知道自己暂时置身事外的决定,无论如何还是正确的。
……
“文澜,灵丘那边的试验成功了。”
一晃眼已经是万历四十八年的九月中旬,早晚间的天气已经很凉,天刚破晓不久,一骑塘马从外头策骑入营,先到了孙敬亭的屋子,然后孙敬亭只穿着单衣,勉强在头上束了带,一路小跑着到张瀚的住处。
张瀚倒是早就起身,并且正在吃着早饭。
他的面前是小米粥,几碟咸菜,几个肉馒头,加上一碟摊鸡蛋。
这早饭若是在农家过年也不一定吃的上,在张瀚来说,倒是已经极为俭省。
孙敬亭气喘吁吁的进来,扬着手中的信件,对张瀚道:“双室熔铸法已经成了!”
“哦?”张瀚把碗碟一推,饭也顾不上吃,立刻站起身来,接了信来看。
目前的生铁熔铸成精铁的办法就是单铸一室,置石炭于下,生铁于上,然后鼓风加热,温度一到,生铁就软了,然后锻打出精铁来。
炼钢的办法也差不多,只是温度需要更高,技术也更难一些。
以中国铁矿石的质量,生铁的杂质原本就多,铁质较差,提炼精熟铁的过程中又渗入了大量的杂质,铁质脆而易断。
闽铁之所以昂贵,主要是因为用木头,北方是用炭,两者的杂质含量不同,质量当然也大大不同。
此时的兵器有相当多只是普通的熟铁锻打而成,质量很差,上等精铁打造的兵器价格昂贵,一般的士兵绝用不起。
“胡老六的办法很巧妙……”孙敬亭兴奋的说着。
最近这段时间,和裕升与范家商行的商战已经打的十分厉害,双方都渐渐开始出全力。在天成卫这里,不少原本和张瀚合作的商家已经选择了站在范家一边,因为双方有利益冲突。
在灵丘,因为韩畦的原故,不少进入商会的铁商也开始首鼠两端。
孙敬亭认为关键还是利润,如果生铁业获得突破性的进展,就算没有北方走私的路线,利润也是十分的可观。
要紧的是这新技术是灵丘和裕升铁场研发出来,张瀚的主动权又强了很多。
“东山会肯定站在你一边……”孙敬亭最后说道:“不论是定价还是采购,外销,反正你说的算的。”
孙敬亭近来在李庄这边,算是半个部下半个朋友,东山会那边他也是未来的会首,只是东山会比起张瀚建的铁业商会还要松散的多,哪一边的向心力更强不必多说,现在孙敬亭已经俨然把自己当半个和裕升的人,甚至把东山会也隐隐算进来了。
“这件事是要好好筹划一下……”
灵丘的形式,张瀚觉得比天成卫甚至是新平堡这一片要好的多。
还是有根本性的不同。
一边是松散的商业联盟加合作伙伴的关系,遇到波折变故就很容易出现有异心的,特别是涉及到商业和土地,还有官场权势等等错踪复杂的关系,变故就更容易产生。
灵丘那边也是商会,但彼此要紧密的多,骨子里是因为铁场之间的联系要更紧密,更加团结的多。
一边是传统和强势的,一边是弱势而被打压的,矿山铁场,向来是被官府打压的对象,利润低,风险大,矿工抱团,铁场主也不是传统的士绅,种种原因之下,铁场向来抱团的多。
明朝中期有几次大规模的矿工造反,几乎是一人倡义,万夫景从,不仅是普通的矿工,更多的炉首都加入在其中。
有了东山会和自己的力量,张瀚打算把灵丘的力量真正整合起来。
“不论如何,东山会一定跟随和裕升共进退。”孙敬亭听了张瀚的打算,略作思索,便是点头应许。
“你也不要先写包票。”张瀚笑道:“你叔父还没有答应呢。”
“我叔父那里,只有一件事犯难。”孙敬亭瞟着张瀚,一副看笑话的表情。
“啊……”张瀚也是头疼起来。
这一次去灵丘,可没有理由不见玉娘,也得见孙安乐,到时候该如何自处?
中秋节张瀚没回去,也是躲着这些麻烦事,万一回去之后常氏就给定了亲事,到时候怎么向孙家交代?
张瀚已经向常氏提过几次玉娘的事,当然没有敢直言,常氏听了也是装糊涂。
这也并不奇怪,张瀚再夸,玉娘毕竟不曾当面叫常氏见过,而且敢偷跑出来的女孩子,在老辈人心里到底还是太野。
常宁不一样,知根知底,长相模样气质秉性都没得可挑。
就算张瀚自己也承认,相比玉娘,常宁更是自己的贤内助。
但玉娘的草原上的相救之恩,还有眼神底处的情义,也叫张瀚难以割舍。
张瀚自认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只是这种事叫他有个决断,还是太过为难了一些。
“孝征……”张瀚一揖到地:“不要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可恶嘴脸,要帮我想一个办法,不要弄的大家太尴尬!”
孙敬亭笑骂道:“哪有你这样求人的,未说两句好话,到是先骂开了。”
“孝征兄救我。”
张瀚在这事上是没有节操的,干脆就拉着孙敬亭的袖口不放。
第二百二十章 期盼
“得了。”孙敬亭无奈的道:“我此前已经去过信了,直言你现在一心用在大事上,男女私情先放着再说,反正,你对玉娘会有所交代!”
张瀚苦着脸道:“最后一句话你真的说了?”
“你敢赖帐?”孙敬亭大怒道:“你对玉娘说会有交代时,我可是在场的!”
“好罢……”张瀚苦笑着应下声来。
……
韩老六蹲在炉室前,笑眯眯的盯着自己一手创出来的炉子来看。
四周有几个拿着刀枪的铁场护卫队的成员,也是一脸紧张的看着这炉室,所有的闲杂人等都被撵的远远的,直到韩老六自己离开炉室,旁人才能凑到跟前来。
一车炉渣子从炉室中被推了出来,从外观上来看,这炉房和旧式的没有丝毫不同,几乎没有任何的改动,叫人看不出端底。
“老六,你他娘的要发了。”
“老六,莫忘了老子,请老子喝酒。”
“你他娘的谁老子,老子在铁场时,你还在家叼你娘的奶、头,你倒成老子了。”
一群人拿韩老六说笑,韩老六也不恼,不过嘴上也不软劲,他这种老油条,别的亏能吃,嘴上的亏是一点也不肯吃的。
“说起来老六不容易。”一个枯瘦的中年汉子看着韩老六道:“先是被弄到新平堡去,然后想了点子被放回来,还真叫他捣鼓成了。”
又一人接话道:“我听说张东主很大方,上次有一个匠人弄成了一柄新鸟铳,说是能自生火,不要火绳,张东主赏了他一千两银子,乖乖,老六,这一次你真的发了。”
众人都沉默下来,一千两银子,在年收入十来两左右的矿工来说,是想也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韩老六倒是嘿嘿笑起来,他咧着嘴道:“你们莫要眼红,我弄这个,成天成夜的不睡,琢磨这炉房的事,这几个月不曾好好睡过一觉,身上的肉也掉了十来斤,加上咱本来就是十几年的老手,这才把这事给办成了。你们若是也想拿这赏银,也自己想辙,张东主是大方的人,嘿嘿。”
韩老六感觉自己的赏银已经到手了,他在新平堡呆了好一阵子,知道张瀚的为人,也知道和裕升的实力,既然王德榜能拿一千两,自己也准定能拿一千两。
这时韩老六的老婆和儿子儿媳一家都赶了来,各人围着韩老六站着。
韩老六媳妇四十出头,已经是一头的枯发,乱蓬蓬的,脸色也是腊黄,怯怯的道:“当家的,能拿赏银不能?”
韩老六道:“没见大伙在等东主来,你急什么。”
儿媳妇不大瞧的起公公,撇嘴道:“天上掉雹子的事俺见过,哪见掉银子。”
韩老六儿子斥道:“混说什么,好歹不给咱爹几十两!”
韩老六孙子还是小小子,缠着爷爷要糖豆吃,这是离家前爹娘教他的,韩老六被孙子缠的发慌,原本心里笃定的事,这时也有些慌乱,若是东主只夸赞几句不给赏银,那他就丢脸丢大发了。
好在铁场一直给月饷,韩老六近来忙着炉房的事不大赌钱,况且铁场也不准赌的太大,他积攒了一些,打定主意一会若没有赏银,就拿自己的私房钱打发儿子一家。
“来了,东主来了。”
有人叫了一声,铁场门前和场院里的人们好象是一群被捏了脖子的鸡,一下子全扑腾了起来,脖子伸的老长向外面的道上看。
铁场通往官道的路已经修葺的很好,废弃的矿渣一点也没有浪费,全部被用在铺路上,蔡九在这事上没有省钱省工,大几个月下来,几条通往山外的道路都被修的平而直,铺了矿渣再用碾子不停的压平,整条路道阔而坚硬,可以容两到三辆车并排驱驰。
张瀚策马在最中,蒋奎带着几个护卫在前头,中间到骑队最后一共还有二十来个护卫,张瀚近来家大业大,而且正在与范家打商战,和裕升没有去搞什么盘外招,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要防止人家来对付他,护卫力量,也就是特勤组的成员和防御等级都大大增加了。
在韩老六等人的眼中,被几十骑簇拥着的张瀚就不是记忆中白手创建这个铁场的少年东主了,张瀚也穿着短灰袍,头上戴着毡笠帽,腰间一柄精铁戚刀,束着牛皮革带,整个人都是精神奕奕,透着明显的上位者的气息。
就算是护卫们和张瀚穿着一样的衣袍,但张瀚脸上的气息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哪怕是一些没见过张瀚的新矿工,在看到人群中张瀚翻身下马,微笑着走向前方时,这些人也知道这位少年郎君就是这个铁场的主人。
一个矿工悄声道:“你们一直说东主年轻,我看他还不到二十吧?”
另一人很紧张的道:“这谁知道?不过东主虽然年轻,也是厉害非常,韩家的事你知不知道……”
这时有人低声道:“少说废话,东主要说话了。”
不当值的矿工都聚集在场院中央,连生活区那边也又涌出来不少人,对自己的东主矿工们还是很有感情的。
整个灵丘矿业可以说都是因为张瀚的出现产生了颠覆性的变化,矿工们的住所全成了一排排的瓦房,住的好,吃的也好,福利比起以前强过百倍,工钱也增加了许多,各人在卖力气的同时,对首创这些的张东主也是心存感激。
人们并非没有良知,只是容易被左右或利用,最少在灵丘这里,在刻意的宣扬之下,张瀚的形象是异常高大的。
张瀚没有长篇大论,他看看韩老六,点点头道:“老六你知错能改,迷途知返,这一次立了功劳,很好,要重重赏你。”
韩老六脸涨红了,慢慢回说道:“东主,俺不会说这些话,就知道东主你对俺们铁场上下都好,就算没赏,俺也会实心做这事的。”
韩家老小听韩老六说这样的话全都急了眼,韩老六儿子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爹的嘴。
张瀚听着一笑,说道:“先去看炉房再说。”
各人当然都是跟着,蔡九和几个副手过来,简单的说着近来铁场的情形。
整个西部山脉,易于出铁矿石的地方几乎都被和裕升铁场给买了下来,绵延成片,目力可及的地方都已经是铁场的一部份。
炉子也加到了十一个,大型高炉五个,小炉六个,大炉每炉可出铁水五千斤,小炉三千斤,本处铁场只有五个炉子,加上新址上的铁场一共是十一个炉。
这几个月,铁场用的矿工渐渐增加到近三千余人,这里头有直接用在高炉上的,有后勤人员,销售和采买人员,更多的是采伐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