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6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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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寡居的岁月里,无论是夫家还是娘家,红白喜事该送的礼物,崔氏从来都不会少,但绝不会出门赴宴或者走亲戚,只要能不出门,她就绝不出门。
片刻之后,侍女苦着脸转回来,说郎君和友人相谈甚欢,总是说“知道了,片刻就来”,崔氏一听瞬间紧张起来:“他们在谈什么?谈得如此投机?”
崔氏一直对儿子严加管教,尤其不许郑善果有任何机会沾染恶习,何谓恶习?吃喝嫖赌、声色犬马。
以郑家的地位和财力,郑善果若要成日里和其他贵族子弟戏耍,什么飞鹰走狗、寻欢作乐都完全没问题,但崔氏绝不允许儿子沾染这种恶习,变成败家子。
所以崔氏平日里严防死守,不许郑善果有狐朋狗友,而那位阴家的阴世师,其为人崔氏略有耳闻,算是正人君子,有世家子弟风范。
那么问题一定是出在别人身上!
“说,在座的除了阴郎君,还有何人?”
“主母,在座的还有阴郎君的朋友,唤作余开府。”
“是开府将军,姓余?”
“啊,是。。。是是是,是姓余的郎君,年纪和阴郎君差不多。”
没什么交情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能谈得眉飞色舞,要么是谈经论道,要么就是说那些。。。
崔氏想到这里,一股不安的情绪油然而生,赶紧问:“他们在谈些什么,你可曾听得只言片语?”
侍女苦着脸想了想回答:“奴婢大概记得,那余郎君说的是蜀地有什么撵山狗,遍体暗红,与中原的细犬相比,各。。。”
话还没说完,崔氏已经夺门而出,她的宝贝儿子居然和人谈论猎犬,还乐此不彼,连母亲都不想见了!
议论猎犬,这就意味着会议论打猎,议论游玩,议论酒肉,议论女色,然后就会去乐坊寻欢作乐,然后衣食住行就会奢侈起来,然后就会沉湎酒色。。。
我的阿果就这么被狐朋狗友给毁了!
崔氏想到这里急得不行,她苦心教导的儿子,居然被人三言两语就勾了魂去,再这样下去可不得了,她顾不得那么多,要当机立断。
侍女拿着帷帽跑了上来,崔氏一愣赶紧带上,女子出行为防风沙及避免让路人窥视面容,一般会带着幂篱或帷帽,借着薄纱遮住面部,当然这并不是寡妇专用,但对于崔氏来说是出行必不可少之物。
她戴上帷帽,快步来到正厅前,就要冲进去时,忽然想起了礼数,她虽然是寡妇,但也是清河崔氏出身的女子,于是放缓步伐,跨过门槛。
在室内带着帷帽见客太失礼了,所以崔氏将帷帽取下交给侍女,她一眼就看见儿子郑善果正与人谈笑风生。
“余兄说的极。。。咳咳咳!”
郑善果正谈笑风生间,拿起水杯喝水,忽然瞥见母亲出现在门口,就如同老鼠见着猫一般,吓得被水呛得连咳数声,阴世师也见着崔氏,赶紧起身行礼。
还在隋国时,郑善果进位郡公爵,所以其母崔氏是为“郡君”,故而阴世师依旧以“郡君”称呼对方,以示敬重。
崔氏心中焦虑,面上却平静如常,上前和儿子的友人们一一见礼,尤其瞥了一眼那位“余开府”,要看看此人是否为居心叵测之辈。
她是世家出身,接人待物自然落落大方,毕竟为了儿子的颜面,她也不能如同泼妇般拉着人就走。
先是客套一番,问起阴世师、余文乐情况,然后说郑善果日后还得大家多照应云云,反正该说的客套话都说了一遍。
方才还谈笑自如的郑善果,如今变成一只坐在猫旁的老鼠,看其一副‘妈宝’的模样,宇文温心中叹道:单亲家庭的孩子,真是不容易呀。。。
不过呢,虎妈,你知不知道我是寡妇客星?
第一百六十二章 虎妈(续)
见着崔氏那一瞬间,宇文温就对其容貌做出了‘评级’:平均线之上。/全本小说网/https://。/
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因为宇文温的妻妾三人,尉迟炽繁和萧九娘是超一流美女,杨丽华算是一流,宇文温见过的女人,绝大部分在他看来不过是庸脂俗粉。
好吧,小姨子例外,波斯胡姬阿涅斯也算不错,除此之外也就那位张丽华还行,至于这位崔虎妈,能得他“平均线之上”的评价,可以去庆祝一番了。
作为‘不正常人类’,宇文温对崔氏早已“闻名”,作为虎妈。。。良母,崔氏教子的故事可是入了隋书的。
这位出身清河崔氏的年轻寡妇,年纪只比宇文温的“我家丽华”大一岁,也就是说崔氏结婚很早,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崔氏和郑善果更像是姊弟。
也是某题材情景剧的最佳女主角。
当年,那位不愿改嫁誓要守节的杨太后、杨寡妇,已经为宇文温生了两个娃,如今被他滋润得容光焕发、风姿绰约,如今这位小寡妇,必然逃不过独脚铜人的魔。。。
然而宇文温完全没兴趣,他不是人渣,也不是采花大盗,对于“母子”这种鬼畜题材更是避之不及,如今还有要事在身,所以是时候展示一下他的手段了。
身着戎装的张鱼,不动声色的走到宇文温身边,他们一行该出发,可宇文温似乎忘了还有大事,所以张鱼要来适当提醒:“麾下,是否需要上酒?”
麾下,是军中下级对开府以上将军的尊称之一,至于问是不是要上酒,就是很明显的提醒之意。
“不必,饮酒误事,对吧阴郎君?”
“啊,是啊是啊。。。”阴世师忙不迭点头,方才宇文温和郑善果相谈甚欢,故而隐约觉得也许这位是真的没认出他,眼见着郑家母子都在,他要找机会开溜。
崔氏见着火候差不多,直接替儿子做了主,先歉意的笑了笑,随即说因为还要急着赶路,犬子无法陪二位叙旧,待得日后有缘再聚首。
见着宇文温要起身,阴世师抢先一步起身行礼,要借着送郑善果母子离开的机会开溜,宇文温面色如常随后起身。
场景瞬间定格,慢动作开始。
第一息:从左往右,郑善果、崔氏、阴世师、余文乐(宇文温)一起向外走,四人基本在同一直线上,张鱼在宇文温右前方。
第二息,宇文温向张鱼伸出右手,做吩咐状,头也转向张鱼,用眼角余光向后扫去。
第三息,宇文温确认身后无人,与此同时,郑善果开口和崔氏说话,阴世师看着前方,目不斜视,背着双手。
第四息,崔氏转头看向左侧的郑善果,阴世师还是看着前方,宇文温右手拍在张鱼肩膀上。
第五息,崔氏依旧看向郑善果,阴世师依旧看着前方,宇文温左手往左侧腰间摸去。
第六息,宇文温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往左边摸去。
快进,宇文温的左手绕过阴世师后背,没有碰到对方背着的手,而是在崔氏的臀部摸了一把,还捏了一下,然后瞬间收回。
掠过腰带时,抽出一把匕首,做递给张鱼状。
崔氏忽然停下脚步,全身僵硬,面色惨白,如同被人施展了定身术,她方才被人摸了臀部,那色胆包天的狂徒居然还捏了一下!
清河崔氏的女子,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非礼!
我守节十年,身体未有一寸肌肤被男人触摸过!
你居然敢摸。。。还捏了一下!
崔氏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头都要炸开,她木然的转头看向右侧,见原本看着前方的阴世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来,又见其右侧的余文乐正和身边小兵说话,左手还握着一把匕首,说要让其磨一磨。
很明显,是你这个衣冠禽兽摸的!
悲愤万分的崔氏,死死的盯着阴世师,她立志守节,要从一而终,夫君郑诚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用过胭脂,没有带过华丽的首饰,穿的都是粗布衣服,再未花枝招展过。
父亲当年逼她改嫁,据说连新的夫家都说好了,可崔氏宁死不从,宁愿毁容,也要违背父亲的意愿。
她,不会对任何一个男人动心,也不会容忍任何一个男人调戏,她生是郑家妇,死是郑家鬼,除了让儿子成才,绝不会有任何别的想法。
而现在,清白之身,竟然被衣冠禽兽玷污,那人现在还恬不知耻的问“郡君有何不妥”!
崔氏气极,呼气急促,眼泪即将溢出,阴世师见状又问:“郡君是否不适?”
阴世师发现对方忽然情绪激动,盯着自己的目光颇为不善,真是有些奇怪,郑善果也发现母亲不对劲,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母亲抡起右手,给阴世师来了个响亮的耳光:“衣冠禽兽!!!!”
崔氏带着哭腔的怒吼,连着响亮的耳光,弄得阴世师晕头转向,他惊恐的捂着红肿面颊,完全说不出话,不明白为何崔氏要打他,还骂他衣冠禽兽。
而郑善果被此情此景震慑,瞬间愣住了。
“啪!”
崔氏又打了阴世师一记耳光,她已经出离了愤怒,不在顾及名门淑女的礼数,定要让非礼她的这个狂徒付出代价,哭喊着向对方挠去。
“郡君!郡君!非礼勿。。。”
“禽兽!你竟敢非礼我!”
“母亲、母。。。啊?”郑善果听清母亲的怒喝,他愣愣看着不住招架的阴世师,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后呼吸急促,面色变得通红。
杀父之仇,辱母之恨,为人子如不能为父母报仇雪耻,有何面目活在世间!
“呜啊!”郑善果大吼一声,挥舞拳头向着阴世师扑去,一旁的宇文温见状“大惊”,不住的喊:“郡君!郡君息怒,一定是误会。。。”
他作为幕后黑手,明摆着要搞事,见着阴世师就要抱头鼠窜,不动声色用脚一绊,将其绊倒在地。
大厅外,两家随从闻言冲了进来,见着三人打成一团,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驿丞领着人赶来,见着此情此景惊得面色苍白。
两边都是朝廷命官,打起来帮谁都不是,众人听着崔氏哭喊了一会,惊觉居然是某个衣冠禽兽在大庭广众之下行非礼之事。
面上带着挠痕、发髻散乱的阴世师,狼狈不堪的解释着,然而郑善果母子哪里肯听,不依不饶要揪着阴世师去城里见官,讨个公道。
两边的随从开始推搡,驿丞及驿卒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而始作俑者宇文温,此时已经转出驿馆。
骑兵们已准备就绪,听着驿馆里的动静,几名将领有些无奈,他们隶属于山南道大行台尚书令宇文明,此次奉命听从宇文温调遣,出发前宇文明就私下交代过‘注意事项’。
宇文明说宇文温有时候行事确实有点那什么,若半路弄出什么事情,只要不涉及原则,让大家莫要见怪,这几位将领当时还觉得是不是太夸张了些,如今看来,还真是知弟莫若兄。
宇文温翻身上马,低声问道:“如何,准备妥当了么?”
“回大王,我等已准备妥当。”
“好,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宇文温快马一鞭,向着前方疾驰,回头看了看人声鼎沸的驿馆,心中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阴世师被郑善果母子误会,怕是要脱一层皮,不过总好过被宇文温杀了灭口,阴世师即便认出他的身份,此时也无法通风报信。
因为短时间内没人会信,而且郑善果母子不会放过这个“衣冠禽兽”。
虽然名声受损,总好过丢了性命不是?
用虎妈把阴世师给怼了,宇文温终于可以放心赶路,方才他施展出的“神之左手”十分猥琐,但纯属栽赃陷害,没有丝毫色眯眯的企图。
宇文温看向前方,心中说道:这不过是热身,接下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右勾拳。
第一百六十三章 雨夜入悬瓠
夜雨下个不停,城头巡夜的士兵都纷纷跑下城墙,到城门洞里避雨,城楼里虽然有位置,但不是他们这些大头兵能进去的,所以只能如此行事。全本小说网;HTTPS://。m;
悬瓠城是豫州州治,这几年历经战火袭扰,城墙、城楼坏了又修,修了又坏,因为攻防战时配重投石机的频繁使用,城墙上的城楼已变得十分稀疏。
数月前的一个夜晚,在城头巡夜的士兵于一处城楼里生火烤东西吃,不慎走水差点酿成大祸,所以后来就禁止巡夜士兵入城楼。
若是平日倒没什么,今夜下雨,巡夜的士兵只有少数几个能躲在城楼屋檐下,其他人只能另外想办法,反正如今平安无事,所以便躲到门洞打个盹。
军纪归军纪,这种鬼天气没有哪个上官会来巡视,而此时巡夜的多为羸兵,一旦淋雨淋出病来,又没钱治病,很容易就一命呜呼。
十几个士兵在门洞里挤着,说着一些漫无边际的话题,点起一堆火,烘烤着被雨水打湿的戎服,光着膀子虽然有些凉,但再不舒服也好过在城头淋雨。
“莫要抠脚了,那股味真是熏得慌。”
“脚丫子痒啊,抠抠才舒服。”
“就你脚痒!兄弟几个都挤着,熏得要吐了!”
嬉笑怒骂间,士兵们打发着时间,他们是被筛选过剩下来的羸弱之兵,不用随军出征,却要做一些杂役,而其中就包括在城头巡夜。
发现外边有什么不对劲,就赶紧敲锣打鼓示警,提防敌军偷城,悬瓠是豫州州治,也是豫州总管府衙所在地,自然是要严加提防。
不过对于如今的悬瓠来说,周边并无敌军存在,所以城防有些松懈,毕竟如今豫州地界很太平,正在倒霉的是山南荆襄一带。
一名年过四旬的老兵叹道:“唉,这十几年来,隔三差五就要打仗,也不知何时才能消停。”
“这次打完之后应该消停了吧,陈国好像都要完了,等关中、山南打完仗,天下就太平了。”
老兵无奈的笑了笑:“当年齐国完蛋时,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结果呢?”
“当年齐国完了,大家都以为陈国也快完蛋,结果才过了两三年又开始打仗,一打就是七八年,好不容易消停,眼见着陈国又要完了,结果现在又打起来了,你们说晦气不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