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6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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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此处山涧名为杀虎涧,夏秋时节,一场急雨很容易爆发山洪,所以扎营地一定要在高处,不能低于那块石头。”
顺着田谦诚所指方向,田兴寿望向面前山坡上的一块巨石,那石头距离山谷小河的高度不低,所以他有些疑惑的问道:“水位暴涨的话,果真有那么夸张么?”
“有的,山里下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杀虎涧上游还有许多山涧,一场山洪说来就来,来势凶猛,水位瞬间就涨起来。”
田兴寿点点头,让部将开始布置扎营事宜,昨日他们攻破阴山关,只是派出精兵追赶溃败的黄州军,到这里后便停了下来临时树立木栅,以为烽燧。
而他带着主力于今日抵达此处,休息一晚,明日继续赶路。
此处得名杀虎涧,大概是因为有人于此杀过猛虎而得名,然而这地名在大山里并不罕见,田兴寿不想纠结这个杀虎涧是不是真的有猛虎被杀,而是关注己方会不会被人水攻。
此处地形适合大军扎营,也方便取水,唯一的问题是一旦上游有人筑坝拦水来个水攻,或者忽然下大雨导致山洪暴发,那可就不妙了。
本来田兴寿已经选定在山涧两侧地势较高之处扎营,并下令扎营时将营地外一百五十步的树木全都砍光,但按照田谦诚的建议,他选定的宿营地还不够高,所以得重新来过。
田兴寿在新扎营地转了一圈,确定没发现别的隐患才放下心,阴山关一破,他虽然心急却不敢掉以轻心,要步步为营逼近蒙笼城。
为了避免遇伏全军覆没,田兴寿宁愿放弃攻拔蒙笼城的头功,眼见着报仇在即,他要确保自己能平安翻过大别山,进入黄州地界。
想到这里,田兴寿拍了拍田谦诚的肩膀:“多亏有你们引路,不然这一路走走停停,也不知何时才能抵达蒙笼,你们表现出色,朝廷日后定有嘉奖。”
“大将军,我们只想报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想多了?
夜,山林之中时不时传出怪叫声,为月色下的杀虎涧渲染出渗人气氛,谷中小河两岸的军营里,一座座帐篷内,士兵们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些辗转反侧。//全本小说网,HTTPS://。)//
夜里有野物出来觅食,怪叫几声没什么可怕,大家杀过人见过血,又有数千人在一起扎营,不担心什么豺狼虎豹来吃人,他们之所以睡不好是担心有人偷袭。
这杀虎涧的左右是高山,只是南北两端有出口,一旦被人堵了两端,再放一把火,那可真是没地方跑。
然而敌人已经溃败,从阴山关往南一路逃,而官军是从北面一路向南进军,真要有人来偷袭,也只能是从南边过来,己方大营的南端戒备尤其森严,木栅就树了三道,没什么好担心的。
即便敌军从攀上了山谷的两侧高山,但要从光溜溜的石壁上下来也并非易事,即便有精兵真的做到了,但这些人数寥寥的夜袭者,无法有实质性的作为。
因为大营之中各处都有守夜的士兵,只要外边一有动静就能立刻做出反应,而入夜时各部将领都已经三令五申,万一夜里有动静,非守夜之人未经许可,不得擅自离开所属营区,否则就当做敌人,格杀勿论。
眼见着一切安排得井然有序,将士们渐渐地放下心来,随着夜色深沉,入睡的人越来越多,绵延数里的大营内鼾声此起彼伏,将山谷里那些怪叫声渲染出的渗人气氛一扫而空。
然而渐渐平静的山谷里忽然响起连绵不断的雷声,如同无数轰天雷在长长的山谷里炸响,惊起栖息在山林里的无数飞鸟,这声音来得太突然也太刺激,直接让许多士兵惊醒。
大家都见识过轰天雷爆炸时的声响,故而不会认为是天雷落地,唯一念头就是敌军来袭,还用轰天雷开路,而声音如此之密集,想来投入的轰天雷有很多。
那就意味着夜袭的敌军也有很多。
大营瞬间沸腾起来,许多从睡梦中惊醒的士兵,来不及穿铠甲,操起兵器就要出帐,不过很快便被队将们呵斥着没敢乱动,因为事前已有三令五申,谁敢乱走死了活该。
以小队为单位,士兵们屏气息声守在各自队的营地里,默默地看着四周动静,而守夜的士兵则如临大敌,拿着弓弩警惕的看向营地外。
山风拂面,带来了轰天雷爆炸后特有的气味,然而除此之外未见任何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山谷里渐渐安静下来,意想之中的夜袭敌军,并没有出现。
然而谁也不敢放松警惕,因为敌人极有可能是在使诈,待得官军放松警惕才发动真的夜袭。
所以无论是守夜的士兵,还是本该休息的士兵,丝毫都不敢掉以轻心,人人都仔细倾听着四周的动静,就这么听着听着,有人倦意上涌,哈欠连天之后,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即将睡着之际,有火光从两侧山壁落下,山谷各处又响起轰天雷的爆炸声,声音十分急促,似乎有数百甚至上千轰天雷在炸响,正在打盹的士兵们瞬间惊醒,又紧张兮兮的四处张望。
或许这次敌军真的来袭了?
许多人都这么想,所以丝毫不敢怠慢,生怕一不留神让人摸进营地,结果看来看去看得眼睛都累了,就是没见有人摸进来。
过了不知多久,山谷里再度安静下来,士兵们渐渐犯困,又过了一会,鼾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第三轮爆炸声又如潮般涌来。
中军帐,大将军田兴寿听着外面的动静,眉头紧锁片刻便下达了命令:除了守夜兵马之外,若无鼓声示警,其余将士只管睡觉,无需为爆炸声自乱军心。
田兴寿久经沙场,知道何为疲兵之计,黄州军趁夜袭扰,必然是虚张声势,杀虎涧两侧都是高山,他只要守住大营的南北两端,那么对方即便能派出小股精锐滑下石壁袭营,实际上也无法兴风作乱。
所以对方如此折腾,不过是想让己方风声鹤唳,一晚上都睡不好觉,接连数日如此,就会因为疲惫而掉以轻心,到时候。。。。
田兴寿可不会中计,但他不敢托大,还是要做好警戒,免得被小股敌军摸进大营纵火,到时候被杀的人没多少,反倒是被烧死、自相践踏而死的人要多很多。
若是在平原,本不会如此憋屈,官军马匹众多,多股骑兵可以在宿营地外数十里地范围内散开,四处活动作为外围警戒,可在这大山之中,散出去的前哨很容易被敌人摸掉。
田兴寿听田谦诚等人说过,那些在大别山中肆虐的捕奴队,仗着有独脚铜人做靠山,不但坏事做尽,而且还装备精良,尤其擅长在山中作战,什么阴毒的偷袭伎俩都能使出来。
可想而知,对方当面打不过,肯定会派人偷袭,毕竟大山之中道路两旁都是草木,时不时射出来的冷箭防不胜防,更别说对方还有轰天雷,所以官军行军、扎营时必须小心提防。
想到这里,田兴寿不由得心中警惕,一般而言所谓疲兵,就是派人趁夜摸近敌军营寨,然后敲响锣鼓,让对方以为有大队人马来袭,导致夜不能寐,折腾数日后,要么军心大乱,要么放松警惕。
而此时敌人袭扰他们,用的不是锣鼓而是轰天雷。
他仔细听过动静,发现对方弄出的响声很密集,似乎点燃了数百甚至上千的轰天雷,而据各部将领来报,己方实际上没什么人被炸伤。
也就是说敌方点燃轰天雷纯粹就是为了弄出声响,让他们不得安生,如此奢侈之举,让田兴寿心中不安。
他不知道轰天雷是怎么做成的,但大概知道造价不便宜,也只有财大气粗的朝廷才能备下无数轰天雷,若是把数百甚至上千的轰天雷用来吓人而不是杀人,实在是太浪费了。
也许黄州军此时用的只是小号轰天雷,但累计起来的使用数量肯定不小,田兴寿觉得对方如此不惜血本,总不能只是让他们睡不好觉。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田兴寿转出大帐,抬头看看两侧黑乎乎的高山,看了许久都看不出什么名堂,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对宿营地警戒所做的一系列安排,实在想不出还有何破绽,不由得苦笑起来。
莫非是我想多了?
第一百五十章 犯吾境者死于此树下
山风阵阵,吹得田六虎打了个哆嗦,他如今正在山头上指挥手下点爆竹,这爆竹可不是通常意义的爆竹,而是用纸卷起来的小筒子,末端有火捻,点燃之后就爆开,比烧竹子响得多。全本小说网;HTTPS://。.COm;
而一百个纸爆竹串在一起,就叫做‘鞭炮’,点起来“噼里啪啦”的动静可不小,若是同时有许多人往杀虎涧扔点燃的鞭炮,那动静可就真的很热闹了。
此时此刻,山脚下的杀虎涧,就是来犯敌军的宿营地,只要能将其端掉,那么阴山关一路的敌军就完蛋了。
然而他没办法做到,因为敌军数量太多,己方的人太少,田六虎想若是虎林军在就好了,但那帮猛人远在岭表,如今只能另想办法。
不久前,西阳王宇文温让田六虎想办法守杀虎涧,为此他可是绞尽脑汁,正面对战是不可能的,因为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官军都未必守得住阴山关,就靠他们哪里挡得住破关南下的敌军。
所以要玩阴的。
点天灯玩火攻是个好办法,田六虎随官军远征岭表,用点天灯的法子把浈阳城外敌军烧得欲仙欲死,此次他打算以此法火攻杀敌,但实行起来问题多多。
首先风向很难掌握,杀虎涧所在山谷为南北走向,需要在南风起时才能放灯,但如今是夏秋之际,加上身处群山之中,所以风向多变,一旦放天灯时风向大变,到时候可就不妙了。
放天灯需要提前准备许多孔明灯和油脂,而进攻的机会就只有在杀虎涧一带,一旦迟迟没有南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继续南下。
田六虎不怕豪赌,但成功几率太低的豪赌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们只能另外想办法。
火攻不成就用‘石攻’,杀虎涧两侧都是高山,若是用轰天雷将山壁炸塌,那么滚落山谷的无数巨石可以将来犯敌军掩埋。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决,因为山壁太过结实,真要将其炸塌,所需的轰天雷可是一个惊人数量,他们手头上没有那么多,更别说效果也未必见得好到哪里:万一轰天雷爆了,山壁没有塌方的话该怎么办?
炸山壁不行,那么把山上巨石撬松或者炸松,让其滚落山崖如何?
然而杀虎涧两侧山上并没有太多突兀的巨石,临时堆积足够数量的石块已经来不及,所以落石计无法实行。
火攻没把握,石攻好像也没把握,田六虎想到了水攻,只需要在杀虎涧上游筑坝,待得敌军进入杀虎涧决堤放水,就可以来个‘一波流’。
这个战法的成功率很高,但是最大的问题来了:杀虎涧小河的水流量似乎不够。
杀虎涧是个山谷,但相对来说比较宽,小河在中间流淌,河岸两畔有大量空地,若只是凭着在小河上筑坝积蓄水量,需要提前月余筑大坝才能攒够充足水量,所以时间上来不及。
一想到这个问题,田六虎就有些不解,按说西阳王那么会打仗,事前也知道要提防阴山关被敌军突破,若真有那一日,如果兵力不足,就只有在杀虎涧用水攻,才能有效杀伤敌军。
为何不命人提前筑坝呢?
田六虎有些疑惑看,不过又想到其实杀虎涧上游确实有坝,他以前到过那里,水坝无水门,坝体看上去很结实但却不算高,抗旱没问题,但其积蓄的水量要用来水攻就不行了。
那水坝有个奇特之处,就是河水不是从坝顶溢流,似乎是从某个暗洞里流走,在水坝下游数百步距离忽然又冒出来。
田六虎不太明白筑坝之人的用意,在他看来这就是多此一举。他实在想不出破敌之策,而西阳王宇文温最后做出的决定,更让他莫名其妙
宇文温让田六虎领着人埋伏到杀虎涧两侧山上,晚上用鞭炮弄得对方鸡飞狗跳,然后第二日等着抢人头。
如此奇怪的命令,田六虎心中疑惑却不敢质疑,老老实实领着人来这里点鞭炮,只是他想不明白,宇文温要如何退敌,莫非是其所说的“施展神通”?
不知不觉,田六虎等人带来的鞭炮已经点得差不多,他看了看怀表,确定已经到了‘收工’的时间。
今夜在杀虎涧两侧山上扔鞭炮的人有许多,大家都靠看怀表上的时间来统一行动,如今已折腾到凌晨,是时候‘收工’了。
“少寨主,小的有一事不明。”
“讲。”
“我们扔这玩意就能破敌了么?”
“啊,西阳王说能,那就一定能!”
。。。。。。
临近午时,杀虎涧南端出口,河滩旁,士兵们正在过河,他们许多人都是眼圈黯淡,明显没有睡好觉的模样,昨晚如此动静,他们就算想睡也睡不着。
河滩上有一座桥,但这座桥不足以让大队人马同时过河,但因为地势开阔水很浅,所以人和马可以直接涉水过河,考虑到草鞋湿了走起路不舒服,许多士兵都是踩着石头过河。
大将军田兴寿站在岸边高地上一块大石上,看着对岸一棵大树不发一言。
那棵大树上挂着个假人,如同吊死鬼般,看着有些渗人,而向着杀虎涧一侧的树皮已经被剥去,上面刻着几个大字:“犯吾境者死于此树下。”
对于这种苍白无力的诅咒,田兴寿可不当一回事,他觉得这不过是黄州军意图扰乱军心的伎俩,和装神弄鬼没什么区别。
鄙夷归鄙夷,田兴寿没有托大,此处河滩是南下必经之路,如果上游有人筑坝来个水攻,总归是很麻烦的事情。
今日清晨,他已经派出精锐到这河滩查看情况,还沿着河流到上游去看了看,除了在数百步外发现一座莫名其妙的水坝,再没任何异常。
为防不测,特地留了百余人在那小水坝处候着,等主力经过河滩之后再撤走。
田兴寿昨晚被那时不时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