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4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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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田益龙,虽然是地方豪强,但没有许绍、郝吴伯这种家世,许家和郝家祖上就已经在南朝或北朝当官,有父辈的人脉和读书时的同窗之谊,许绍和郝吴伯要出仕就相对容易。
田益龙这种小地方豪强,全天下到处都是,当年元魏的六镇之乱,让六镇及受波及地区的豪强有了登上历史舞台的机会,可更多的人,只能沉寂在平凡的生活之中。
所以宇文温要想办法拉拢这些人,而利益就是最重要的一环,空口许下好处没用,要让大家拿到实实在在的利益。
周法尚、周法明在仕途上有明显进展,田益龙得授大都督也入了编制,这就是跟着宇文温所得到的好处,更别说各自家中产业的进项与日俱增。
田六虎等山寨寨主做捕奴生意,换回了大量往日在山寨里罕见的盐和铁,还有各类生活用品、粮食、肉制品,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证明了宇文温的“信用”。
在黄州总管府地界,没人质疑跟着西阳王能有肉吃,形势看起来不错,但宇文温觉得还不够,因为利益的纽带还不强。
“诸位,大王一直想把买卖做大,如今局面算是打开了,可是要想做强,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宇文十五开始深一层的话题,有些事情没必要遮遮掩掩,提前说还能让自己人早做准备。
“行军打仗,有虎林军,可买卖上的事情,还得商会尽量用自己的力量解决,镖行,其实就是用来解决事情的一把刀。”
“大王的意思?”周法明知道这也许是宇文温要设立镖行的隐藏用意。
“镖行的业务,当然是武装押运,如果半路有豪强指使贼人拦截,可以摸清楚底细,然后顺藤摸瓜杀个精光,敢作祟的,就只有死!”
“到时候。。。莫非能用官军的名义?”
“西阳王进贡给皇帝的宝贝让人截了,官军派出哨探抄了贼人老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宇文十五说到这里咧嘴一笑:“好好讲话不听,那就不用听了,敢玩阴的,那大王也不介意玩阴的。”
“万一事情闹大了该如何是好?”
“把水搅浑了才好摸鱼,事情不怕闹大,闹大了更好,闹到丞相那里去,不怕讲道理。”
周法明哑口无言,而田益龙依旧有担心:“呃,不怕贼不来,就怕贼惦记,万一那些人事后报复该如何是好?”
“既然是贼窝,还负隅顽抗,那就鸡犬不留,哪里来的事后报复?”宇文十五杀气腾腾,“所以镖行要够狠敢下手,出了大事实在要退步,可以让相关人员抵命,但给家人的抚恤翻倍,要的就是立规矩。”
“规矩是什么?不想和黄州商贾做买卖可以,不想参与黄州商队也行,就是不许坏事!谁敢挡路就要杀他全家!”
“大王说过的,出来做事要讲信用,说杀他全家就得杀他全家!”
第二十二章 钱途
半闲庄,闭门会谈已经持续了三日,黄州总管府所辖各州,和黄州商会有关系的大户们都派人到此开会,他们要谈的事情,关系到大家的“钱”途。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
得益于总管府的大力支持,各州开始兴修水利,数年下来不但治理了水患,开辟大量荒地,还有作坊利用水力进行纺织。
黄州总管府的精织布,市场已经打开,但随着产量的增加,问题接踵而至,首先面临的问题是原料不够。
水力纺车、水力织布机的生产效率很高,昼夜都可以不停运转,对于原料的需求量也很高,黄州及下辖各州的葛、麻供应不过来。
原本的对策,是在安州、襄州、荆州收购葛、麻,走水路运回黄州纺织成布再行销各地,或者是“来料加工”,收纺布的加工费。
后来尝试着到河南各州收购葛麻,但陆路运输费用不低,本来成本就居高不下,而现在各地葛、麻价格越来越高,已经明显影响到了利润,黄州布业的发展到了瓶颈阶段。
维持目前的产能没问题,也能赚钱,但想要扩大生产就难以为继。
若是以往还好,可大家不甘心,赚钱的机会就在面前,结果却是因为买不到足够的原料导致赚不到钱,换谁谁憋屈。
黄州及下辖各州已经到处开荒,要在不影响耕地面积前提下扩大葛、麻的种植,然而远水解不了近渴,怎么办?
还有一个相似的问题,水力纺车、水力织机的机密即将向山南其他州郡的布坊公开,此为这几年能从各地购入葛、麻的条件之一,届时原料短缺的问题会更加严重。
水力纺车和织机的结构其实不复杂,一旦小范围公开,迟早全天下人都会知道,到时候各地所产的葛麻都不够用,那么黄州布坊还能去哪里收购原料?
好办,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就有地方收购,量大管够。
哪里?关中?河东?河北?这运费可比布价都要贵了吧!
放心,有地方收购,刚收到的消息,那边确定能运来这个数。。。所以今年大家莫要慌张,敞开了织布。
啊?那那那。。。莫非是从那边运来的?
呵呵。
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行,默默地付钱收了葛、麻,纺出布来拿去售卖就好,打听得那么清楚作甚?
接下来的问题,那就是大家议论纷纷的“镖行”,说实话各位东家对此是举双手赞成,毕竟坐贾不如行商,如果能组织商队到外地经商,那利润可是蹭蹭往上窜的。
但前提是有命赚,长途跋涉艰险异常,一不留神就会连人带货消失在旅途中,所以需要有护卫,可许多人的本钱不够厚,养不起太大规模的护卫队伍。
如果有了镖行,那么就能花钱雇佣镖师武装押运,路上肯定安全许多,但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费用。
花钱雇了镖师,安全走了一趟远门,那么这一来一回赚的钱,扣掉雇佣费之后,还能剩多少?
这个问题分成两个小问题,首先,镖行的运营成本决定了收费情况,按照规划,镖行要和沿途各种牛鬼蛇神打交道,花掉的费用不会低。
然后镖队的规模不能小,镖师们出镖风险也很高,所以待遇不能低,那么综合下来的成本,必然会分摊到最后的收费上面。
万事开头难,镖行初创收费高些大家都能理解,那么第二个小问题随后而至:商贾们到底要贩卖什么样的货物,才能在雇了镖师武装押运之后还能赚钱?
如果千辛万苦走一个来回,赚的不过是辛苦钱,那大家何苦受这份罪?还不如把钱存到日兴昌柜坊吃利息划算!
黄州的布匹、书籍畅销是不假,但是黄州的中小商人到了外地,要和地头蛇竞争本来就难,对方也能到黄州购进大量书籍、布匹回来卖,到头来买卖如何能做得下去?
香皂也是同理,至于火腿之类肉制品,大老远贩货,火腿的利润可比不上布匹和书籍,所以众人对于通过镖行做行商赚钱的前景,兴奋过后开始渐渐冷静下来。
对于这个问题,王越、李方等人给出了答案,侍女们端着一套套茶具走了进来,每个人面前的案上都放了一套。
“这是。。。北白的瓷器?不像啊,白若乳汁,这。。。是哪处瓷窑烧出来的瓷器?”
惊叹声此起彼伏,大家都是做买卖的,平日里迎来送往多多少少有些见识,如今的瓷器可以称之为“南青北白”,南方有名的瓷器都是青瓷为多,而北方多是白瓷。
能烧出白瓷的窑很多,可似乎没见哪里的窑能烧出如此种类的白瓷来,也许有,只是他们没见过。
“诸位,李某不才,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敢向着诸位保证,天下的瓷窑,也许能烧出类似的白瓷,但论起成本,绝不可能有优势!”
卖关子没意思,李方开始进入下一环节,他请诸位东家对侍女新端进来的一套茶具估价。
这套茶具白釉为底,上面绘有漂亮花纹,呈现金红色,尤其杯口俱有金线描边,对光看去杯壁居然隐约透明,也不知是用何种工艺烧制而成,看上去十分精美。
茶具在每个人手上都过了一遍,然后估价很快统计出来,大约是五十贯到六十贯之间,当然这只是粗略估计,实际能卖多少就看各自的口舌功夫了。
“五十到六十贯,很好,那么大家估计一下,进货价大约会是多少?”
这很难估计,只能是根据行情和经验来判断,在场众人的估价有高有低,大约是在十五到二十贯之间,而李方给出的答案,是五贯。
“五贯!这怎么。。。”
有人惊讶得差点拿不稳手中茶杯,进货价五贯买到五十贯,差价四十五贯,翻了至少九倍的利润,这买卖做起来不发财都不行啊!
如此出货价的瓷器不是没有,毕竟瓷器的档次有高有低,价格再低的瓷器也有,不过和面前的白瓷比起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五贯还是瓷窑的出货价,其烧制的成本想必还要低,那么到底能低至何种程度?
许多人心中琢磨着自己若是贩卖这种白瓷,利润能做到多少,虽然瓷器运输起来有些麻烦,很容易破损,但如此利润之下,是值得一试的。
“诸位请放心,这种白瓷,黄州已经有几个新建的瓷窑能烧制出来,大家都是自己人,当然优先供货,有钱一起赚,瓷器的种类很多,价格么,都好商量。”
现场气氛再度活跃起来,人人喜上眉梢,这种白瓷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商机,不少人心里都在庆幸:这一趟是来对了!
“大家议论了这么久,想必口干舌燥,先喝些茶润润喉咙。”
李方拍拍手,侍女们鱼贯而入,端着小罐和水壶,在每个人案前跪下开始备茶,刚打开瓷罐,便有人惊叹道:“好香啊,这茶加了香料?”
“非也非也,此茶并未添加任何东西,并且备茶之法不是用煮,诸位稍安勿躁。”
只见侍女用银勺从瓷罐里舀出些许茶叶,这可不是常见的团茶,而是松散的茶叶,
茶叶放入茶壶之中,侍女拿起水壶,将其中滚烫的开水缓缓倒入壶中,盖上盖子,片刻之后阵阵清香飘了出来,那香味比先前愈发浓郁,闻起来让人只觉心旷神怡。
待得温度合适,轻轻抿上一口,香而不涩,那感觉愈发让人沉醉其中。
“好茶,好茶!李东家是在何处找到的好茶?”
众人称赞不已,这表情早在李方和王越的意料之中,所以下一环节可以开始了。
“诸位,不如猜猜,这茶若以两计,售价几许?”
第二十三章 挑衅
阳光明媚的上午,西阳王府内暗流涌动,西阳王宇文温此时正与王府长史李纲座谈,一个策划已久的阴谋即将实施。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侍女端来茶具和水壶,分别为宇文温和李纲沏茶,这个“沏”,可是新鲜手法。
这个时代的茶文化还在发展阶段,简而言之是生煮羹饮,所以茶也有别称叫做“茗粥”,而制茶工艺还很初级。
将采来的鲜叶晒干或烘干,然后压制成茶饼收藏起来,也就是晒青茶饼,是这个时代最流行的制茶工艺。
而茶的做法不是“泡”而是“煎”或者“煮”出来的,煎、煮茶的同时还要放入各种诸如生姜等配料,喝起来的风味那叫一个酸爽。
不放配料不行,那种毫无处理的树叶味,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适应的。
而宇文温府里饮茶的方式,和后世别无二致,就是正经的“沏茶”,不会放什么配料,而茶叶的制备也和此时流行的工艺不同,可以称之为“高科技”。
“先生是北方人,又常年居住于关中,想来对水厄不太适应,不过习惯之后,就知道饮茶的美妙之处了。”
居心叵测的宇文温,开始挑起话题,李纲确实对饮茶不是习惯,这个时代北方人还是习惯喝酪浆,饮茶被称为“水厄”。
不过侍女的备茶手法让他有些疑惑,因为李纲来到黄州后也喝过茶,记得都是煎或者煮,如今面前的茶却是“泡”出来的。
不煮开就喝,会不会肚痛?
带着这种疑虑,李纲拿起茶杯试着抿了一口,没有预料之中的青叶味,苦涩的味道更是淡了许多,片刻后直觉口中泛起香味。
“大王,这茶确实不错,与下官平日所饮大为不同。”
“当然不同,茶叶不同,备茶的方法也不同,自然风味也不同了。”
“大王在山南七八年,想来已经习惯喝茶了?”
“那是,寡人前些年去邺城,成日里喝酪浆顿顿吃肉还真有些不适应,多亏了带去的茶解腻,才没有闹出水土不服的笑话来。”
说到这里,宇文温又拿起茶杯:“请。”
几轮下来,香茗让李纲赞不绝口,这可不是恭维宇文温,他在山南估计至少要待上一两年,所以再不习惯也得习惯喝茶,而这些“沏”出来的茶确实不错。
毕竟汉沔以及长江一带的风俗便是如此,李纲觉得若平日里喝的茶都有这种水准,想来也不会被人称为“水厄”。
“寻常百姓,喝的是街边茶肆三文钱五碗的煮茶,一个大瓮内放入各种茶叶煮上许久随便喝,那不叫品茗而是解渴,寡人的茶,用的是特殊工艺所制,和普通茶叶大不一样。”
说到这里,宇文温面对自得之色:“一两茶叶,值十贯钱。”
挑衅,第一回合开始。
李纲闻言一愣,一两茶叶价值十贯钱,这排场颇为奢侈,他第一反应是要劝谏西阳王莫要如此铺张,不过转念一想,这位极能赚钱,花自己的钱摆场面也无可厚非。
“大王,此茶如此精贵,下官可不敢多喝了。”
挑衅失败,宇文温没有泄气,因为还有第二回合。
“那可不行,此茶得来不易,难得喝上一壶,先生可知这茶是如何得来的?”
“下官不知,还请大王明示。”
“嗯,此茶采摘之时有讲究,采茶之人须为处子,于谷雨前五日,凌晨时分冒着春寒入茶园,此时露水尚未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