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周-第12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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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穿铠甲十分坚固,故而寻常弓弩乃至火铳都打不穿,由此让人误以为是不死之身。
戏演到这里,台下许多青年观众觉得十分无聊,大家慕名而来,想看的是正道大战无头凶物,结果前面极力渲染了许久,却居然只是高句丽细作装神弄鬼。
如此剧情,让人觉得失望。
还好看戏不用买票,不然早有人随手抄起家伙就往戏台上扔,但打赏肯定是没有了,正当大家准备喝倒彩时,事情起了变化。
被俘的“高句丽细作”,只认了三起凶案,至于其他数人之死,矢口否认。
大家都认为是细作死鸭子嘴硬,打算将其押到官府严加拷问,结果次日晚上,又有无头将军出现,趁着夜色靠近周家寨,掏出飞爪,要将箭楼上值夜者扯下。
却被其一铳射中。
原来华生判断高句丽细作所说无误,认定凶手还有其他人,再次设伏,现在设伏成功后,指挥寨民追击,于密林深处将其围住。
未曾料,这次碰到的对手,竟然真是刀枪不入的“无头将军”。
居然连特制火铳都打不死!
激战中,几位寨民陆续被那无头将军杀害,台下观众眼睁睁看着那无头将军捉住一人,往半空一抛,然后抓住两腿往两边一“撕”,将人撕成两半。
见着台上扮演寨民的演员被“撕”成两半,台下许多人尖叫起来,眼见主角一方伤亡惨重,观众们惊得大气都不敢出。
紧要关头,主角亮出一把长剑,却是御赐上方斩马剑(旁白说的),而他之所以被上级派到辽东,就是要用这天子御赐宝剑斩妖除魔。
华生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龙吟声起,那宝剑化作一道光出鞘,“嗖”的一声,将那无头将军连同胯下怪马劈成两半。
宝剑真的化作一道光出鞘!真的把那无头将军劈成了两半!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如此刺激的现场,让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完全忘了是在看戏,仿佛自己就真的身处辽东周家寨外,深夜里那漆黑的树林之中。
看着足智多谋的探员华生,与那凶残的无头将军对决,用天子所赐宝剑斩妖除魔!
正当大家以为凶物完蛋,却听怪叫数声,那已经变成两瓣的无头将军,居然连人带马又“合并”在一起,活动自如,高呼着“还吾头来”,向主角扑去。
如此诡异景象,让许多人脑袋一片空白,见着戏台上华生和无头武将死斗,无不紧握双拳、呼吸急促。
华生数次挥舞宝剑,将无头武将劈成两半,但那凶物随后又屡次“合并”,完好无损,妥妥的不死之身。
力战之下,华生身上多处受伤,但无头将军愈战愈强,眼见着又要把人一抓往半空一抛,然后抓住两腿一撕。。。
许多本来坐着的观众都急得站起来,后排观众顾不得叫骂,拼命踮脚探头看戏台。
就在这时,只听华生大喝一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第三百四十五章 无头苍蝇
一声大喝过后,只见主角咬破舌尖(旁白说的),以鲜血喷在御赐上方斩马剑上,然后一剑刺中无头将军胸膛,将其定住,在不得动弹。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
然而其“人”不死,总不是个办法。
华生随后口中念念有词,一掌拍到对方胸前。
配乐响起,帷幕降下,旁白声起,却是主角使出读心术,进入无头将军的回忆之中(换场景)。
那是后汉末年,天下三分,辽东为公孙氏占据,公孙氏向曹魏称臣,却又叛服无常,后曹魏大军讨伐公孙氏,公孙氏一名大将在战场上力战而亡,头颅为魏军割下。
数日后,将军竟然死而复生,心中不忘家中妻儿,想要回家却怕吓着对方,便要寻回头颅,却找不到,于是游走在辽东旷野之间。
因为身为死物,见不得阳光,所以无头将军昼伏夜出,寻找自己头颅,找了数百年。
数百年过去,将军想要见妻儿一面的执念,转化为对头颅的执念,已经忘了初衷,甚至忘了自己生前居于何地,姓甚名谁。
而他那头颅,当然是永远都找不到的。
配乐响起,帷幕降下,旁白声起,情景转到现实(原先场景)。
以读心术探得无头将军往事的华生,又借助道法与其交谈,与其作了约定:为无头将军找到妻儿下葬处,一家团圆,从那以后,不得再危害人间。
随即,华生接过无头将军递来玉佩,那玉佩为其妇所求护身符,却见华生咬破手指,以指血在玉佩上画符,口中念念有词。
不一会,玉佩忽生双翅,如同鸟儿飞上空中,众人跟着这玉佩向前走,走了“数日”,来到一处废墟前。
那是一座城池废墟,荒废百年,边上已是乱葬岗的坟地里,众人在玉佩落下的地方,发现并在一起的两座墓,墓碑所刻墓主名讳,无头将军仔细看过,想起是自己妻儿名字。
原来其妻儿左等右等,等不到夫君/父亲归来,相继过世,就葬在此处,若无华生神通了得,根本就找不到。
心愿已了的无头将军,向华生鞠了一躬,道谢后手握玉佩,抱着妻儿墓碑,呢喃起来。
他呢喃的声音,好像是歌,又好像是倾诉,配合着悲伤的背景音乐,让现场观众不由得心中发酸,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片刻后,无头将军身体光芒大作,随后化作点点光芒,烟消云散。
真的就在观众面前化作点点光芒,凭空消失了!
帷幕落下,旁白声起,说探员华生顺利解决无头将军案,返回长安复命。
帷幕再起,演员谢幕,许多被结局感动得泪流满面的观众大声喝彩,无数铜钱如雨般飞向舞台,砸得演员们抱头躲避。
道法高强的“石塔西”探员,胆大又足智多谋,手握天子御赐尚方斩马剑,奔走四方,斩妖除魔,保一方平安。
在神秘的辽东森林,与具备不死身的无头将军斗法,而那无头将军虽然凶残,却对妻儿一往情深,为见妻儿最后一面,竟然执念数百年。
如此精彩的表演,让观众大呼过瘾。
全场喝彩声如潮响,无论男女老少都鼓起掌来,声势之大,让庙会其他地方相形见绌。
许多观众挤向前台,问班主和演员这戏何时还有,班主眼见着围上来的人都快要把戏台扒了,赶紧扯着嗓子喊:“大家莫要着急,本戏班会在历城常驻,就在永丰里的戏棚表演,欢迎大家赏脸!”
观众们久久不愿散去,和闻讯赶来的其他人说着剧情,一个个说得眉飞色舞,意犹未尽。
人群中,两名男子向外走去,见着大家议论着“辽东”、“无头将军”,相互间交换了一下眼色,转到一旁茶水摊。
历城本来没有多少人喝茶,但这十来年间,不知从何时起,茶水铺多了起来,于是历城百姓慢慢习惯喝茶,这种廉价的饮料,已经成为百姓中不可缺少之物,所以庙会临时摆出来的茶水摊生意很好。
许多刚看完《无头将军》的人,来到茶水摊喝茶,议论着方才的剧情,个个说起辽东,都面露神往之色。
且不说戏里的辽东,就说现实中的辽东,因为齐州有许多人闯辽东的缘故,加上官府行邮政,让大家渐渐知道辽东的具体情况,所以不再感到陌生和害怕。
辽东很冷,野兽也多,但有了棉衣、火铳,那都不算事,有官军在辽东守着,靺鞨人还有高句丽人不敢乱来,所以在辽东努力拼搏,真的可以闯出一片新天地。
这种看法,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许多无地贫民,都响应朝廷号召,参加各类移民团到辽东闯荡。
那两名男子连喝几碗大碗茶,喝着喝着,当中样貌文静的男子叹了口气:“唉,看来大家的魂,都被辽东勾了去。”
“那。。我们怎么办?”另一人问道,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样貌文静的王薄,看着好友孟让,苦笑着摇摇头:“养着一大群人,再这么下去,总是会坐吃山空。。。”
孟让闻言默然,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都是齐州人,世代务农,王薄家中略有余财,便用心结交各地豪杰,待得时机一到,便要起事,争一个偌大的富贵。
这可不是王薄、孟让痴心妄想,而是认为现实如此。
自明德元年以来,河南、河北粮价、布价逐年走低,官府却放任不管,任由奸商盘剥农户,正所谓“谷贱伤农”,持续十余年的粮价走低,已经让农户们活不下去了。
不仅如此,朝廷还大兴土木,连年征战,王薄认为官府必然在各地大规模征发劳役、兵役,让越来越多的百姓家破人亡。
百姓活不下去,就会揭竿而起,将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掀翻,这是千百年来不变的道理。
所以熟读史书的王薄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认为天下即将大乱,那个倒行逆施的昏君,必然众叛亲离,于是提前准备,也好等时机一到就起事。
孟让对王薄的判断深信不疑,于是两人到处收拢无业游民,暗中积聚力量。
结果左等右等,距离天下大乱遥遥无期,许多靠种地已经难以为继的农民,纷纷到各地商埠务工,而且务工所得比种田所得要高许多,于是粮价、布价低的缺点,反倒成了优点。
大家都忙着务工,或者到辽东闯荡,眼见着官府倒行逆施、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没有发生,这下轮到王薄的处境不妙了。
他家略有田产,但因为受粮价、布价走低的影响,实际上收入大受影响,养着许多无所事事的闲人,快要坐吃山空。
若是带着队伍去抢劫,首先官府盯得紧,官军也不好招惹,还有各地巡路响马,同样不是好相与的,这打劫干不成,靠着田地所出又养不起许多口人,眼见着人心涣散,队伍就要散伙。
心急如焚的王薄和孟让,想不出对策,如同无头苍蝇般到处打听消息,想要知道当今世道到底怎么了。
他们在历城待了一段时间,见着城里百业兴旺,大家都忙着养家糊口,没什么人聚在一起抱怨天道不公。
又听街头巷尾谈的都是什么“闯辽东”、“跑船”、“南洋鸟粪卖出金价”,王薄和孟让知道现实和他们想的不一样。
大不一样。
现在,看了《无头将军》,见大家都对辽东神往不已,王薄知道,自己那“富贵买卖”是做不成了。
但他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队伍,不能就这么散掉。
看看好友,他下了决心:“不如,也去辽东闯闯?”
“啊呀,如今可是秋天,去辽东就是冬天了。”孟让有些为难的说着。
“那不正好么,在辽东过冬,先适应适应,计划好,去官府登记、要块地,一开春,就能开始干活,”
王薄边想边说,又看看戏棚,有些神往:“你说,那辽东果真有无头将军么?”
“哎哟,开场时不是说了么,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可是。。。。”王薄面露期待,“可是辽东,好像还真是个好地方。。。”
第三百四十六章 故人
历城东门,十余骑兵缓缓入城,随后向着城内而去,策马走在街上,东张西望,一人下马,问街边店家:“劳驾,怀智里如何去?”
那店伙计见着这位语气和蔼,仔细说起如何去那怀智里,见着人走了,他摸摸头:“怎么今日老是有人问如何去怀智里?”
正在算账的掌柜,抬头看了一眼离去的士兵,说道:“没见人家胳膊上缠着白布?那是来吊唁的,好像怀智里那边有人办丧事呢。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taiuu。com;”
“可怀智里没住着什么官宦人家。。。如何连军伍之人也来了?”
“想什么呢,做事!”
店伙计忙着做事,那十余骑兵继续前行,按着方才伙计所指,很快便转到怀智里,远远见着一户人家门前挂着白幡,知道那就是此行目的地。
众人正要过去,又有十余骑从后过来,看样子也是要走同一个方向,士兵们先来,不打算让,待来人接近,领队士兵赶紧下马,迎上前,向当中一位中年人行礼:“张使君。”
身着便服的张定发,如今是沧州刺史,见着眼前几个士兵觉得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却是青州总管来护儿帐下亲兵,问了几句,发现各自要去的地方竟然相同。
两拨人汇作一拨,向着前方那门口挂着白幡的民宅而去,到了挂着“秦府”牌匾的正门,向门童道明来意,不一会,便有父子二人匆匆而来,将来客迎入府内。
为父者,花甲年纪,其妻日前去世,远道而来的张定发,以故人身份前来吊唁。
为子者,二十出头,身材挺拔,孔武有力,样貌端正,因为母亲去世,所以身着孝服,远道而来的士兵,以同袍身份前来吊唁,另外,也是作为上级的使者,替上级前来吊唁。
吊唁该说的话、该走的礼节走了一遍,两辈人各在一处,交谈起来。
已到知天命年纪的张定发,看着白发苍苍的故人秦季养,有些感慨岁月不饶人。
秦季养,名爱,以字“季养”行于世,祖父及父亲,都是魏国(东魏)、齐国官员,秦季养出仕时,为齐国成阳王斛律武都的录事参军。
斛律武都之父斛律光,为齐国宰执。
斛律光之女斛律氏,为齐国皇后,斛律家是齐国顶级权贵,满门贵戚,当年,年轻的张定发,作为斛律光的部曲,自然认识世子斛律武都的佐官秦季养。
当然,那时两人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一眨眼,近四十年过去,斗转星移,物是人非,齐国灭亡,而在斛律家倾覆后沦为马匪的张定发,如今是天子潜邸旧人,任沧州刺史,以本官领利津令(利津为黄河入海口),管理港区事务。
而秦季养自齐国灭亡之后便赋闲在家,不问世事,再未踏足仕途,到现在已有三十年,所以只是寻常平民。
机缘巧合下,在黄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