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天下-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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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参军今个抽哪门子风?竟然给林秀这匹野马说情?”
“他难不成忘记林秀当初顶撞违令的事了?”
听着身后议论,顾恺之面容无动,让后他看向姚启圣:“郡守大人,人罪出于怒,但怒从何来?此为关键,林秀此前乃国子学士,熟知军律义理,在某些程度上比你我都不错几分,他若能气愤到失智杀人,恐怕其中有些罪责应在临城啊…别的不说,前不久的街斗民乱…大人总不能将干系推个一干二净!”
“你这将领,如何说话?”听出顾恺之的话外指责,姚启圣尴尬满面,饶是一旁的于海龙怒然呵斥,那吐沫星子几乎喷到脸上。
只是顾恺之懒得和于海龙这等官家狗斗嘴,转身躬拜耿廖:“若是末将说错了,将军尽可斩我人头,末将绝无一丝怨言!”
林秀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谏言怒言,心里也乱作一团,黄汉求情是因他原为自己的校尉,可顾恺之到底为何?这个只会撤退的参军被自己当众顶撞,应该嫉恨自己,怎么现在反向为之?
林秀微微抬头,看到耿廖望向顾恺之的面容也是冷热不均,似乎与己有一样的心思,在耿廖心思燥乱不解,怒气飙升时,远处,一群犹如乞丐的百姓向这里奔来,见此,亲卫营、督查营的甲士当即抽刀持盾,顶压上去。
蒋赣、马钟赶紧高声:“将军,且慢,这些都是我临城百姓,切莫伤他们!”
耿廖旋即示意,吴莫之纵马上前:“尔等退下!”待亲卫营、督查营的人退回,吴莫之纵马来到百姓群列前:“尔等这般,是想要围扰我家将军不成!”
“不敢,将军就是给我等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围绕将军啊!”
一老汉跪地叩头,其它人随之跟着跪地。
与此同时,马全不知何时悄悄来到马钟近前:“爹,都办妥了,一人十文钱,外加一干两稀的糙饭,我让他们集体请命谢恩林同知,如此之下,那将军和郡守大人看在民意的份上,或许会轻饶林同知!”
马钟点头:“谨记,切莫外漏!但是结果如何,还得看林秀自己的造化。”
“儿知道!”说着,马全看向那林秀,心说:‘林同知,这次你可欠我们马家一个大人情了…’
“全都退下!”吴莫之怒声,可是老汉非但不退,还哭泣满脸:“将军,那林小将军是俺们北地的人,他解了临城的危,他是俺们的恩人啊,眼下我们都要按照郡守大人的离城令回返各家乡村,想在走之前再面见林小将军,向他告谢救命之恩!”
闻此,吴莫之心下一烦,暗骂一句,而那耿廖、姚启圣、于海龙等人的面目也都是扭曲不定,显然陷入困窘之地,饶是跪地的林秀心下长出一口气,他已经嗅到其中的味道,那是有人暗中鼓动百姓告谢自己驰援临城的恩情,如此之下,耿廖再想斩,也得换个时机,只要拖到他们先锋北进军离开,这颗脑袋差不多就能保住了。
‘不知是谁如此行事?救我性命…’
林秀心想之下,耿廖面色几经转变,最终他长出一口气,回身来的林秀近前,一双眼睛恨不得瞪死林秀这个不服缰绳的野马坯子:“林秀,你驰援临城,退蛮兵,此功已经深入百姓人心啊…”
听到这话,林秀赶紧应声:“不敢,此乃将军运筹有方索然,且罪将知错了,罪将愿北进辽丘,带着弟兄奋勇杀敌,为将军搏功,为骁武皇搏功…”林秀顺话下坡,让耿廖拥堵的心稍微那么一畅。
“但你当街搏杀,乱了军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应军杖一百,但北进在即,暂且记下,待回来后刑罚,现在,你要当这所有人的面,向郡守大人告罪,向临城百姓告罪!”
话落,耿廖回身上马,林秀则躬身来到姚启圣身前,重重一叩首:“郡守大人,罪将知错,请大人责罚!”
话虽如此,可姚启圣还没傻到在人家将军面前惩治刑罚,且他们官家的面子搏回来了,他也不再刻意为之,上前搀扶起林秀:“小将军,日后行事要谨慎稳中,切莫这般冲动了!”
次日,耿廖在城东为抽调出来的北进先锋送行,此时虽然晨时,可是浓厚的乌云已经遮蔽天空,寒风中,零零散散的冰晶悄然飘落,随着点将台上高呼奋起,以原右军将士为根基组建的万余北进军将士纷纷端起面前酒碗,豪饮烈酒,暖胸畅腹,兴许是应了将士们的呼啸英魂,也就瞬息的功夫,那零零散散冰晶竟然密了,不多时,那白茫茫的纱衣好似丧服一般暗暗出现。
看着这般景象,北进军右列轻骑营,林秀伫立于马,他伸手接住那冰晶,仅仅一瞬,五棱形的冰晶已经化作一点湿润,身旁,李虎懒得听那将台上的废话,便低声说:“秀哥,此番北进辽丘,咱们弟兄…不知道又要留下多少在哪?”
林秀黯然回首:“虎子,怎么说这般丧气话?”
“大雪天降,银色满目,就如那白事行头,再者,这个耿廖处在将位,却无将之才能…”
“住嘴!”
赵源制止李虎低说,要是这话被督察营的家伙听到,恐怕又是一阵麻烦,赵源呼着白气,四目扫看,道:“阿秀,我等爹娘由你那林同知照看,是否唐突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鬼嚎坡
“唐突?”林秀轻声:“唐突也好过被人欺侮,如此寒冬,北地不知要饿死多少人?你我爹娘有了落脚安身之地,我们才能多一份搏命的机会!”
赵源听了,心下一沉,脑海里旋即想起那些街斗抢食可怜百姓:“我们之前不是抢回来那么多粮食?都埋在临北附近的村庄了?”
“这个我告诉马全了,算是他照看我等爹娘的交换,但是那些粮草根本不足以支撑十几万百姓…”
说到这,林秀想起昨夜与马全的深谈,旋即叹息,虽然马全明言让人心底不畅,自然将其划为功利之人,可是细来想去,世间风流何故不是这样?耿廖几次忍下杀心,无非自己善战,还有几分存在价值,而那顾恺之又在紧要关头为己说话,怕也是看中自己某处。至于马全,这个同知也是提前在自己身上下了个赌注,好日后说用,随着思绪混沌,林秀胸腔中竟然油生出几丝心酸。
“世间风俗浊流,浑浑何其脏兮…那般真挚…到底还剩几何?”
恍然中,林秀眼前浮现出灵儿纯洁无暇的娇姿,此番驰援临城,生事如此之多,让他没有功夫去寻心爱之人,也不知她怎样了?不过想来陈玉是县令,应该会护得灵儿周全吧!
‘呜呜呜…’
辽丘东南,昏暗的天际,鹅毛般的大雪、寒冬的凛冽在这里彻底展现,在那一声声如鬼嚎般的风息中,一袭洁白的素衣将地面上的血迹尸骨给掩埋了,但是那股子刺魂抽心的血腥味依旧飘荡着,鬼嚎坡,在这不足二十里长的谷坡前,已经睡满数万骁武皇二军的英魂。
半月前,骁武皇二军行军至此,想要从北撤至此的草原部落身上搏些战功,统兵将军尤俊龙与耿廖一样,均是中都内军外派,且此人性情爆裂,比起耿廖深谋远虑,他是实打实的猛将。
初至辽丘,尤俊龙还能听进参军副将谏言,稳扎稳打,而驻守辽丘为草原部落把守北撤后路的黄金家族主儿乞部也仅仅派出奴族部落的马奴骑队与之接战,三战三败,接连的大胜让尤俊龙深感蛮子溃弱,不堪一击,便骄心四溢,全军压上。
结果,先前疲弱的主儿乞奴族亚里木焰部和耶罗坨部在鬼嚎坡设伏,部族勇士蛮骑交加突杀,全歼骁武皇二军八万人马,在拼死搏战中,尤俊龙仅仅带领三千余人逃出。
兰河谷,已经憋至寒冬岁尽的大雪来的急切,几日功夫,这葱绿的山坡河谷已经变成银的世界,在河谷西向三十里的河谷平原,东州兵大营就驻扎在此。
中军大帐内,木炭微微燃烧,只是寒息依旧像长了眼睛似的从大帐缝隙间窜进来,齐王景禹天看着阶下的败军之将,脸色铁青,而尤俊龙衣甲破烂,血迹满身,完全不敢抬头。
半晌,齐王殿下才从喉咙里压出一声:“你竟然还敢回来…”
“殿下,罪将…罪将…”
“住嘴,本王不想听你的废话!来人,拖出去,斩了!”
闻此,尤俊龙一颤,当即抬头仰首,高呼:“殿下,罪将…愿再带一支兵马与蛮子拼命,罪将…罪将不…愿这样带着满腹哀屈死去…求殿下开恩…”
‘咣当’一声杂音,齐王冲到尤俊龙近前,一脚踹在尤俊龙脸上,尤俊龙被大力踹的后仰,撞到一旁的檀木香碟架子。
“你不愿意这样哀屈…你现在给本王说哀屈…你的狂妄自大让八万将士尸骨无存,让八万英魂命丧这荒凉之地,让东州境域十几万户百姓家破,你应该死在蛮子的刀,亲自去给那些亡命的英魂谢罪…”
齐王怒气满腔,浑然间连自身的仪表都不在乎了,一旁,近侍王俊赶紧上前,搀扶住齐王:“主子,天寒气冲,小心别冲了肺腑!”让后王俊冲身旁的近卫低呵:“还不把他们带出去!”
近卫统领尹仲示意左右,十几名壮硕的近卫将尤俊龙等数名二军将领拖出大帐。
“主子,别为这些莽汉发怒,不值当!”王俊小心翼翼的为齐王拂背,齐王缓了好一会儿,道:“召李默然、史宝河来!”
片刻之后,李默然、史宝河从帐外进来,二人进帐,自有近卫收去他们的佩刀。
“殿下!”二人跪地一拜,齐王挥手,二人起身。
这史宝河作为齐王的家奴将领,骁勇善战,此番在东州兵内任先锋将,对于尤俊龙那等蠢货,他十足的憎恶恶心。
看到齐王怒气满腔,史宝河粗声道:“殿下,为尤俊龙那般蠢货气怒,实为不值,方才末将已经将东州兵先锋营整军完毕,殿下只需一令,末将这就带人将那群草原上的畜生犊子给宰的一干二净!”
“蠢货,闭嘴!”齐王正在气头上,当即咆哮一句,史宝河没那么多心眼,完全意气出言,根本不会圆话,还是王俊不忍自己同僚窘迫,道:“殿下,史将军也是为主子分忧,才这般鲁莽!不过要我说,眼下蛮兵兵锋正盛,雪又天降,实属天时、地利一个都不占,可是若咱们反其道而行之,给那蛮子一个迎头痛击,也不是没有可能!”
“唉…。”齐王听了,长叹一息,推开王俊,自顾坐下:“史宝河,你跟我多久了?”
“殿下,三十年了,当年你还在中都皇家书院时,奴就跟着你了!”
“那我教你多少次了,凡事动动脑子!”
史宝河知道自己鲁莽惹来殿下不快,当即低头不言,不过让他这么莽汉去勾心角,也着实难为他了,齐王看向李默然:“对于眼下的境况,你觉得情况,东州兵该如何行战?”
“这…”李默然犹豫一息:“殿下,恕末将直言,那辽源军就在我军西侧三十里外,以秦懿老帅的行战作风,连他都没有出战寻机,若我们东州兵此时出战,未免有些喧宾夺主了!”
“这倒也是!”齐王沉思,细下想来,他之所以聚拢东州三万兵马来此,为的就是向父王证明,他景俞天不比二弟景禹寅差,他一样可以驰骋疆场。
第一百二十四章天寒地冻
“主子,尤俊龙那些家伙怎么处置?”
王俊低声,齐王牟子闪过寒光,觉察到那股杀气,一旁的李默然赶紧请声:“殿下,尤俊龙虽然是个没脑子的废物,可他是内军外派、陛下亲点的将领,若殿下一时冲动,为了泄愤而杀之,待战事结束,殿下回朝,怕是会招惹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后面的话李默然没有说明,但齐王心底自知,他稍稍缓息,压下愤怒:“先关着,无用的废物,无用的…骁武军!”
辽源军大营。
秦懿裹着一张虎皮裘袄盘坐在温热的牛皮毡子上。
“老帅,不出您的所料,骁武皇二军执意孤军独进,三天前,在兰河谷鬼嚎坡遭遇埋伏,全军溃灭,只有数千残兵逃出,咱们的斥候还探听到,那些家伙已经进入齐王统率的东州兵营盘!”高崇涣小声说着。
秦懿听了,往前躬躬身子,试图离火盆更近些:“人老了,越来越怕冷!”
“老帅!”如此答非所应,让高崇涣心里一颤,且那个‘老’字更是让身前的秦宇至、何叔桓、夫如贞等嫡系中军将领心酸。
秦宇至上前给火盆添了些炭,尽力将火苗拢的高一些,道:“老帅,天寒地冻,北蛮既然守着退路,我们强杀也没什么便宜可占,要么我率兵护送您回源镇安养?若您在这有个好歹,咱们辽源军可就…”
秦宇至是秦懿亲子,现为中军骁骑将,看到爹爹如此憔悴,他心下不忍,且他这话让何叔桓、夫如贞等将赞同之至。
“老帅,眼下骁武皇大体溃灭,唯有耿廖那家伙以补充粮草军备、驰援临、襄内境为借口带着三万多人逃出一条命,在这种情况下,辽源若不夺出战功,介时北蛮退去,陛下问罪我等出军延误之罪该怎么办?”
高崇涣不合时宜的抛出这话,让秦帅深叹一息:“这就是老夫在此缘由!”他使劲咽了口冷气,拄地起身,秦宇至赶紧近前搀扶。
“骁武皇溃灭,实属新军成建太短,那些中都内军将领,大多浮漂无实,这样的结果其实早都注定了,只是可惜了那十余万大夏男儿,抛去骁武不提,辽源军出军延误,非我惧敌不出,实属军内不稳,宵小作乱,贸然北进,只会被蛮子重伤,到那时,秦王殿下河西军固守他的西州地界,北境可就没有能战之兵了,这个苦果,我不能让北境数百万子民吃下!”
中军参将夫如贞稍加一思:“老帅,除了鹰字营,重甲、飞骑、强弩三营军力,不都清理出了蛀虫,难不成现在…还有其它?”
只是秦懿没有应夫如贞的话:“咳咳…”
秦懿咳嗽两声,冲高崇涣道:“传令狼字营、鹰字营沿兰河谷一线东向推进,从河谷北面发起攻击,传令御卫营、重甲营、强弩营正面结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