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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忠义天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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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往前探了探身子,故作夸张:“上月初,晚上给西头五婶家送肉,黑灯瞎火的,他在我旁边走来我硬是没看到,吓老子一跳。”

    随后二人又喝了不少,李虎算着老爹快回来,赶紧开溜,拉着林秀去找赵源。

    来到临水县有名的牛记铁铺,离铺子老远就能感觉到阵阵热浪迎面扑来,空气中带着干火一样的废铁浊气,让人喉咙抽紧,难忍不适。

    牛师傅年不过五旬,此时正立在火炉前,他赤膊上身,一件皮子衣松松垮垮挂在胸前,精壮的臂膀时紧时松,一手轮着铁锤,一手紧握铁夹,铁锤每落三下,他都会用铁夹夹着通红的铁毡放入旁边的水缸,以此淬化铁的韧性和硬度。

    约莫十个来回,牛师傅停手歇息,从旁柱子上拿过酒葫芦润润口,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李虎那张胖胖的大脸。

    李虎上前一步,勾着脑袋嘿嘿笑起来:“又来打扰牛伯做生意啦,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您歇着,我来试试。”

    只见牛师傅放下酒葫芦,笑了笑,骂道:“猴精,滚蛋。”待他目光转到一旁的林秀身上时,林秀上前傅躬身施了一礼,道:“牛伯,还记得我么?”

    听到此话,牛师傅疑惑片刻,好像没什么印象,毕竟村里的小伙就那么多,林秀出去数年,牛师傅一时没想起来了。

    李虎当即插话道:“牛伯,他是林秀啊,咱们北地四城二十八县县考小状元啊,牛伯可真是贵人多忘啊。”

    经这话一说,牛师傅长长“哦”了一声:“原来是林家的那个小子啊,不错,不错,懂礼数。”

    这时一黑高个从里面出来了,当他看到眼前的人时,愣了一下,随即便是喜悦之情迸发:“阿秀,啥时候回来了?”

    林秀看着儿时的好友,心里说不出来的感慨,赵源,三人里话最少却最靠的住好兄弟,想那时三人结伴作坏,每次出事顶上去的都是这个黑汉子,如今做了铁匠,原先略黄的肤色已经成了黝黑色,消瘦的脸庞似乎已经显现出岁月的磨练,一双清澈的眼睛还是那么的有神,坦露的胸膛和臂膀凸显出肌肉的轮廓。

    李虎也从一旁开口:“秀哥,源哥,咱哥仨可算凑一起了,走吧,今天得有点行动,不然临水的乡亲们都把咱仨给忘了。”听到李虎这么一说,三人顿时笑起来,神色之中已然回到当初那个童稚的时代。

 第十三章陈府

    临水西面的岗子山上,三人席地而坐,配着野果和清酒,赵源开口道:“秀哥,这时间过得可真快,现在想想咱们一别都数年了,在外艰辛吧?”

    “还行,二老对我期盼高,再苦,我也要去。”说到这里,林秀思虑须臾,话语转沉:“源哥,虎子都和我说了,咱赵叔他…”

    不等林秀说完,赵源神色骤然酷冷,其中的恨意伴随着起伏的胸膛缓缓释放出来:“我爹他命不好,头一回学人家贩些马匹挣钱,不成想碰上马贼,连人带马一块没了。”

    说着,赵源将手深深按进泥土,手背的青筋也突兀起来:“可恶的马贼,抢了马,还杀人,我去临城击鼓鸣冤,那些狗官却搪塞我,一日拖一日,到最后不了了之,如此的人,根本不配坐在那高堂之上。”说到恨处,赵源咬牙切齿,目睁如牛,那般态势恨不得将这狗官与马贼一同嚼碎在唇齿间。

    “有朝一日,我一定要亲自杀了那些马贼,给我爹报仇。”

    “源哥,你的仇算俺一份,狗杂碎马贼,除了欺负咱们老百姓,就没点其他能耐,要是哪天被他虎爷我撞见,我非要剁了他们喂狗。”一旁的李虎也狠声不断。

    为了不让赵源沉浸在曾经的痛楚中,李虎转脸换了话头:“秀哥,听说黎城圣德书院是个很厉害的地方,你这学到底能整个什么官职?”

    “不好说!”林秀对此显得有些忧心:“那些贵人子弟相互争搏,结势挤压,看似衣着华丽的外表下,藏得都是权势之心,说句心里话,我觉得到时候如果顺利,直接返回原籍下放到咱们临城,在那某个差事就不错了,再不济在咱们县府内当个胥吏,不过这也足够了,以国子学士的身份在胥吏之位磨炼两年,自然可以升上去。”

    听到这话,赵源和李虎都觉的很不公,以林秀的才能,最终要返回原籍做个胥吏,这般大材小用,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对此林秀并未过多解释,他之所以知道这些还都是与张祁、李天二人相交的缘故,那些豪门大族相互盘根错节,把持权势,这般结果使得推恩制、荫萌制发挥到极致,否则那李天张祁二人如何说的只要自己留下,就能许以职位的劝言?京考殿试不过是一群废物子弟求得富贵之途的唾言?这一切还都是他们出身将门豪强,权势在手?

    只是林秀深知自己出于何处,若是一味高攀,便会迷失心智,最终落得惨淡,所以他只有按自己的方式在这临水之地先行搏出个富贵,光耀林家的门楣!

    ……。

    回乡数日来,林秀接连数日与李虎、赵源四处耍乐,甚至有些忘记杨茂夫子时刻温顾的教诲了。这一日,林秀起了个大早,在张氏的帮衬下,林秀头束发髻裹丝带,一身青衫蓝锦,腰束礼带,乍眼一看宛若大家公子。

    “秀,去了陈府,先去拜见你陈叔父,虽然他与你父有过当年交谊,可现在他是临水县令,官民有别,不同过往,一定要按规矩拜见,切莫让人家小瞧咱们,说咱们不懂礼数!”

    听着娘亲的教诲,林秀频频点头:“娘,儿定然谨慎于心,不过想来娘亲多虑了,当年爹爹与陈叔父有过媒妁之言,允诺我与姝灵结为姻亲,且当初儿入城县考,他还以资鼓励,那般态度与曾经无疑,再说了,我与姝灵自小长大,情深意切,相必叔父也不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我的傻儿,你莫不是学的头脑顿痴了!”

    张氏闻言教训起来:“士农工商,你爹还是落没的商,你陈叔父虽然看好你,但那只是以前,且这数年外出并不知晓有些事!所以记着娘亲的话准没错!”眼看娘亲要怒,林秀只好赔笑符合,最后又在张氏数次反复交代下,林秀方才离家前往陈府。

    陈府陈叔父名陈玉,当年是一落寞县学子弟,林懋见其可怜,便资助进考,不成想陈玉守得云开见明月,竟博临城郡守青睐,虽未再进学府入大考,可就此入了临城郡府,从小小府衙胥吏做起。那时陈玉感激林懋,故而开言与林家定下娃娃亲,这一晃二十年过去了,当初的府衙胥吏已然变为现在的临水县令,而富商林懋却到了商没地步,两相一比,着实一天一地。

    不过这陈玉还算重情义,任职临水县后,对林懋多有照顾,对于曾经的媒妁之言也从未决口,就连当初林秀参加北地四城二十八县的县考,陈玉还派府丁马车护送林秀,可见其人品性。只是事无两全,这陈玉进入府衙任职胥吏后,结发妻却病亡了,留下一女姓陈名姝灵,这陈姝灵长得虽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色,可也称的上贤惠淑德、秀美可佳的丽人,以林秀来配如此贤妻,也是天造地设的美谈。可是后来陈玉迹艘绘嗍希庥嗍铣錾硪宦淦窍挛坏墓偌遗樱猿掠裼肓猪耐尥耷壮忠苑炊蕴龋碛杀闶枪偌易优奕肷碳秩思遥翟谟兴鹚亓畹纳矸荨�

    这么多年来,林家逢年拜访陈玉,余氏都未给过好脸色,也就两年前听闻林秀夺了北地四城二十八县县考头筹进入黎城书院,那张僵白的脸才算稍微缓了下来。

    从临水村到临城县不过三十余里,林秀骑马半刻功夫便到陈府门前。

    陈府门前,看门的门堂见到林秀衣冠楚楚,相貌端庄,且那股子书生气息浓厚,其中却又夹杂着北地武夫的味道,他便蓦然的多瞧几眼,直到林秀笑脸示意,门堂才近身低声询问:“不知公子到此有何事?”

    林秀拂手回声:“在下临水林仲毅,前来拜见陈叔父!”

    “林仲毅?”门堂目糊着一张脸,显然不识林秀。这时,府内一五旬老者出门至此,见到林秀,他迟疑片刻,随着眉宇抖动,进而笑脸绽开,脚步也不由得快了两步,人未到身前,音已传入耳。

 第十四章陈府2

    “原来是咱们北地的大学子来了,贵客,贵客啊,林公子,数年不见,此番愈发倜傥英杰了,来,来,来,快进,不知是不是得知林公子今日上府,老爷今日正好修歇在内府书阁,此番着实太巧了!”

    面对老者的热情,林秀须臾片刻,随即也认出此人乃陈府大管家福伯,他快走两步,双臂平展上前搀扶:“福伯,数年不见,您老身体还这么硬朗!”

    “硬朗什么啊,老了就是老了,比不上你们这些后生俊秀喽…”

    福伯笑言不断,麻利的接过林秀手中的礼盒,便引着林秀向内府书房走去。

    行至后花园处,林秀透过枝枝蔓蔓的竹叶林看到凉亭处站着一人,那人身着洁白的素衣裙,身姿婀娜却丝毫不显妖艳,丝丝缕缕的黑色鬓束随意洒落在肩头,那般纯洁静美实在让人回味入神。

    福伯余光扫见林秀的神色,暗自笑了笑:“林公子,从你离开进学以后,小姐就像丢了魂一样,平日里除了这后花园竹林小道,连前门堂都不曾出去,上次元宵佳节之日,小姐更是独自一人在屋里,看着你曾经给她雕刻的泥塑发呆…”

    闻言林秀心绪涌动,想要即刻奔赴过去,将那佳人涌入怀中,只是理智的告诉自己,万万不可,且福伯心知个中情况,当即警醒:“林公子,你与小姐情深意切,我知老爷知,可是夫人对你有偏见…所以现在还是先去见老爷,得到老爷准许,你方才无错!”

    “福伯心意,林秀在此谢过!”

    “别,别,我只是尽自己本分,小姐娘亲去的早,这夫人又…唉…”福伯话未言完,但是个中意思林秀已知,随后,林秀忍下心中思念,随福伯向书房走去。

    凉亭前,陈姝灵端坐于石凳之上,望着眼前冒出尖牙的青竹发呆,这时,一声稚气却又刻意装作老成的厌恶语传来。

    “哟,姐姐今日好雅兴,这才几时就来赏竹?”

    “陈庭壁,我几时赏何物还需要你来管?”陈姝灵语气生硬,顶毁之意全然显露,身后,一年约二旬靠下、目光骄横的锦绣少年昂首扩胸立在石阶前,他是余氏的儿子,且这个弟弟与他娘亲一样,那般让人厌恶的骄纵性格完全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陈庭壁刚坐下,陈姝灵已经起身离开。

    见状,陈庭壁弯壁折取一青竹枝,自顾耍弄着玩:“我说姐姐,你就不想知道弟弟来此作何?”

    “你作何与我有什么关系?”

    陈庭壁伸手掐断手中的青竹枝,似乎那清脆的断裂声让他心中舒畅不已,目看面带愠色的姐姐,陈庭壁低言笑说:“当然有关系,而且是关于你人生的一件大事!姐姐,你就一丁点也不想知道么?弟弟我可是好心才来相告的!”

    闻此,陈姝灵心中一颤,顿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陈庭壁瞧见陈姝灵这般模样,起身继续:“昨日娘亲从临城省亲回来,给你结了一门亲家,是襄城郡守的侄子,听闻他相貌堂堂、博学多才,不过二旬年纪,已经是郡府司库官,这可是个肥差,你若嫁过去,日后生活必定极好!”

    “够了!你给我住嘴!”此言即出,陈姝灵直接被气到血脉冲涌,若不是她身为女儿家,必然动手以粗鄙之礼招待这个纨绔弟弟。

    就在陈姝灵与陈壁庭一笑一怒对峙而立时,陈玉的书房侍童匆匆跑来。

    “小姐,老爷书房召见!”

    听此,陈姝灵怒视陈庭壁,将心中的火气狠狠压下,转身随侍女离开,倒是陈庭壁皱起眉头:“爹爹召他去书房?真稀奇!”

    书房内,林秀端正坐于偏椅上,伏案后,年近五旬的临水县令陈玉抚须笑言:“林秀,此去进学,可是一条光明正途,想当年我进考圣德,最终失利无果,你比起我实在强上太多太多了,这北地四城二十八县的头筹之名,你当之无愧。”说到这里,陈玉忽然想起什么:“若叔父我记得的不错,你正值弱冠,且又有国子学府弟子之名,不知有人赐字否?若无赐字,今日叔父代劳可否?”

    对此林秀心中甚慰,即刻起身,俯首恭敬:“劳叔父挂念,不过侄儿进入圣德后,勤励自勉,时刻不敢松懈,故而博得院长夫子青睐,在前年中秋佳节书院众赏月吟对雅风时,夫子特赐字仲毅!”

    “仲毅,林仲毅!”陈玉低声揣思数遍,而后面色神采飞奕:“林秀,由仲毅二字,可以知晓这夫子对你甚是看重啊,但凡赐字,若宠爱于心,则必然慎重取之,以人性品行而论,或以理义仕途为本,这夫子赐你仲毅,在叔父看来大抵两点,一则乃我北疆民风彪悍,武风犹胜,你作为北疆子弟,弓马娴熟,武途可走,此乃为国尽忠,亦为仲,二来我北疆文风颇弱,想北地四城二十八县,近百万的子民,可县学学子不过寥寥数千人,而县考更是不过数百人,你以县考状元之名入学,此为文途星锐,日后孺子学术加身,登堂入学究也是有可能,这便为义理加身,更亦同为毅,仲毅相合,亦延为忠义,文武齐全,实乃对你有很大期盼,盼望你能够以忠为国,以义崇儒,做一国之栋梁啊!”

    听得陈玉这一席话,林秀犹如醍醐灌顶,耳聪目透,他当即抱拳:“侄儿愚钝,不曾想过小小的一字却囊括夫子这么多期盼,多谢叔父指点!”

    不过林秀心中有数,跟着他又道出一句:“只是这天下之大,栋梁至多,林秀乃微弱于其中,此番侥幸博得夫子青睐,林秀必勤恳努力,介时博得一功名,入府结名,此足矣,万万不敢高瞻远瞩!”

    对于这个回答,陈玉抚须颔首,并未说什么,随后,二人又相谈不过数句,一阵轻柔自门外传来。

    “不知爹爹召女儿来此何事?”

    话落人现,陈姝灵跨过门槛步入屋内,待她看到面前宾客椅上的人,她身形微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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