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义天下-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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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我答应我娘要把我爹带回去,我答应过我娘的…”
林秀嘶声大吼,慌乱中,他冲王芐跪下,脑袋不断砸在地上:“你不是蛮人对不对?你刚才出手救了我对不对?现在,我求求你,救救我爹,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我…把我的命卖给你…”
听着语无伦次的乱言,王芐面漏憎恶,他起身一脚,将林秀踹开,但是林秀再度扑了上来,试图抓住任何一个可以救爹爹的机会,王芐看着哀求之人那直视自己的清澈哀凉的牟子,最终叹了一息,他转身冲拓牙达埃斤道:“给我一些草药,给我一顶大帐供这些夏人养伤,等他们伤好,放他们回去,那些连击弩,我给你们做!”
听到这,拓牙达埃斤一喜,都知道夏人的神兵利器是老天的恩赐,只要眼前的老家伙肯出手,有了利器加身,他战胜青狼部、夺回水洼子和两牙湖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了,至于这些个原本当做马奴的夏人,他完全看不在眼里。
破旧的大帐里,林懋经过王芐的收拾,不知死活的躺在那,用王芐的话说,是死是活就看老天了,当王芐给林秀治伤时,林秀郑重的给王芐磕了几个头,但是王芐却浑然不在乎,几步外,何老九这些人看着王芐,道:“你是夏人?”
第五十三章王芐2
王芐没有反应,对于这话,林秀起了疑心,方才王芐同意给那些蛮子做什么连击弩,他们才得以活命,不然那些蛮子必定把他们戏耍死,这些话他一字不少听进耳里,可连击弩是夏朝边军轻骑的利器,难道说…
林秀盯着王芐,再度开口:“你怎么会做连击弩?那是边军的利器,给蛮子做出来,后果会是如何?你考虑过?这蛮子与夏人是永远的死敌,如果那般利器被他们偷学了去,你…”
话未说完,王芐突然起身,他一脚将林秀踹到,跟着一拳打在林秀的胸口,让后单手揪起林秀的衣领子,不顾林秀剧烈重咳,闷声呵斥:“夏人怎么了?蛮子又怎么了?边军如何?蛮军又如何?在生死面前,他们有什么不一样?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崽子自以为读过两年圣贤,就来教训老子,说老子给他们造什么连击弩,你他娘的还不是狗杂碎商队种,这些铁器不他娘的都是你们送来了的?别忘了,是老子让你们坐在这大帐里喘息,不然你们早就被他们杀了…再不济你们也成为羊圈里的奴隶种…”
面对这一席话,一通呵斥,一番混乱的义理,林秀呆愣了,只是他到底从王芐老人浑浊的眸子里看到一些异样—那股子对夏朝忠恨交融的困顿哀情。
深夜,静谧的草原上除了风声,就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木棚里,王芐穿着油皮毡子立于铁毡台前,一步外的火炉随着风箱鼓气向外溅着火苗,铁毡上,铁锤和反复敲打锤炼的精铁碰撞出点点星火,听着这声音,林秀完全无法入睡,他走出帐外,几个蛮兵靠在不远处的木栏上低声交谈,他们看了林秀一眼,那蔑视的眼神似完全不把林秀放在眼里,甚至连警惕他的意思都没有,林秀向四周望去,无尽的黑夜,望不到尽头的黑幕,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在这一瞬间逃离,他,真的不知道!
困顿的心绪,悔意与怒火交织一躯的林秀茫然间来到木棚前,王芐依旧专心打着铁,在他脚边粗大低矮的水瓮里,已经摆了一摞刚刚打好的弯刀,林秀看着弯刀,不知怎的,脑海里浮现出爹爹被砍落马下的景象,这让他心底混杂的浊气再度涌动起来,几乎撑破他的胸腔。
“你是夏人,为何要替这些蛮子制作杀人利器?”
“噹…噹…噹…”
回应林秀的只有接连不断的敲打声,直到王芐将铁钳中的精铁逐渐敲打出现弯刀的轮廓,他才转身向几步外水缸走去,待他将铁钳夹着显出弯刀轮廓的精铁浸入水里,只听‘哧’的一声,通红的精铁瞬间漏出原有的青黑色,且那股子浓白的水汽直接将王芐大半身子给笼罩了。
林秀尽可能压下心底的困顿混乱,他上前来至王芐身后,道:“你的名字叫王芐,谐义是亡夏?还是忘夏?你若身为夏人,就这么憎恨自己的血脉根源,你想它灭亡?还是想它消失在岁月中,你这么做难道不觉的可悲?你…”
王芐本来视林秀如空气,可听到这话后,他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身看向林秀,蓦然与王芐那双眼睛对视,林秀忽然心中一冷,竟然生出被人当做猎物盯住的感觉。
“你…你想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林秀反问,只是王芐丝毫没有应答的表现,但是那无形的压力让林秀接连后退,一直推到铁毡板前无可再退,王芐才沉声出口:“王芐…你以为它是个什么?它不过是个名字,一个生命的称谓罢了,至于千里之外的夏,它能给你什么?它能为你带来什么?当弯刀铁蹄就悬在你的脑袋上时,它会为你做什么?什么都不会有…”
“你…”林秀被王芐的言论乱了思绪,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可是反观王芐,他看似硬撑的心气中却透漏出让人难以捉摸的情愫,过了许久,直到炉火里的火势衰弱下去,王芐才深深喘了口气,他苍老乌红的褶皱随着心绪的波动微微颤动起来,末了冲林秀道:“回帐去吧,草原不比中原,夜冷风冲,你们这些商人有时真的让人无法理解,要钱不要命,可是命都没了,挣再多的钱又有何用?和蛮子交易,一个疏忽就会要了你的命,真是愚蠢!”
说完,王芐转身向自己的木棚走去,留下林秀一人呆然若立在燥热的火炉旁,不知所何!
晨曦,光亮从地平线上缓缓散开,照射在整个大地之上,放眼望去,草原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所笼罩,野狐老营地上,叱骂、呼喝、马蹄的嘶鸣声四散传出,不多时,就看到一队队的野狐勇士纵马离开老营,奔向茫茫无际的水洼子草原深处,在这里,在这个季节,他们必须要小心警惕,不管是青狼勇士还是其它部落,只要披着野狐以外的旗帜,都是可怕的敌人,一个疏忽就可能导致野狐老营受到敌袭,进而在战马弯刀下消失。
破烂的大帐内,何老九、大胡子那些人一个个还在昏睡中,虽然被王芐一时救治保住性命,可是没有足够的食物和后续的药物,林秀根本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下去,看着呼吸微弱的林懋,林秀陷入愧疚的愤恨,对他而言,他曾经以为进入黎城书院,与那些官家子弟、将门世子同堂进学,自己就有了高人一等的位置,就可以安安稳稳进学,凭着才学做一小吏,成为富家翁,但是当余氏一语惊醒他的梦幻,林懋拼了命也想多挣些银子给他铺路求官时,他才明白,自己终究是哪小小的商贾行当中的一粟,卑微的无法瞧见。
这时,帐外传来一阵细声,听起来有些像女音,可是比女音要粗一些,林秀还未起身出帐,外面的人已经进来,果然是个女的。
由于来人背对光线,林秀并不能瞧清,倒是那蛮女抬手持鞭一指林秀:“你给我出来!”随即有两个蛮子上前将林秀从地上提起,带出帐外。
第五十四章脱雅
空地上,林秀看着眼前的蛮女,她穿着白狐皮缝制的皮甲,乌黑的发丝被梳理成一根根发鬓散落在肩头,黝黑的大眼睛好似泉眼般清澈,配上乌红的面色和那零零星星的雀斑,使得她与夏人女子彰显出不同风格的味道。
蛮女手持马鞭在林秀身前转了两三个来回,才不屑的道出一句:“这个夏人疯子怎么这么瘦弱?一股风都能吹倒的家伙,如何能扑死勇悍的青狼勇士?”
身旁的蛮子应语:“他虽然看起来有些瘦弱,不过这家伙真是个疯子,乌突突、木铁丹,还有你哥哥窝阔都看到了,他一个人迎着青狼勇士的刀刃直扑上去,将那个青狼勇士生生捅死扑落下马,由于一瞬间发生,那个青狼崽子落马时,又被马缰绞住身子,被惊马拖走,连个全尸都没有!”
这个蛮子话落,蛮女再度审视起林秀来,在她的印象中,夏人都是细皮嫩肉,哪像眼前的林秀,发鬓散落,浑身脏兮兮的,这时,窝阔从外寻猎回来,老远就看到蛮女,他纵马奔来,大声道:“脱雅,离这些软骨头远一点,别让他们的懦弱贪婪传染给我们!”
窝阔勒马一跃,来至蛮女脱雅身前,脱雅看到窝阔空空如野的马鞍袋,道:“哥,你又空手而归了!”
窝阔脸色一囧,道:“没办法,眼下也只有两牙湖的猎物多些,其它地方基本没有活物!但是你也知道,青狼崽子占据了哪里!若是再这么下去,没有足够的食物,我们都要去走过英魂途去见苏门达圣老人家了!”
说到这里,窝阔转头盯向林秀,咬牙切齿道:“这些该死的夏人,凭什么他们生来就有吃不完的粮食和牛羊,真不知父亲埃斤留着他们作甚?要我说,应该把他们一刀宰了,做成人馕果腹!”
“哥,这话若让父亲埃斤知道,你的皮肉怕是要受罪了,我听说那个王芐老头答应给咱们做连击弩这等利器了,眼下你可别乱来,那老头其中一个要求就是要放这些夏人一命!”
窝阔自然知道两牙湖、水洼子草原与这十几个夏人的轻重,故而重重哼了一声,让后朝林秀唾了一口,转身就要走!
只是被唾了一脸的林秀忽然想起书院好友李天说过的话,蛮人尚武,似乎有什么荣耀英魂途,只要对决,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想到这,林秀上前两步,目睁似虎,拳握似石,且咯吱咯吱的声音传入窝阔耳中,窝阔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好似野狼一般、奋力盯视自己的夏人软骨头,他戏虐的笑起来:“怎么?你还想与我动手?软骨头的贱种!”
“我…我怕我会…打…死…你!”林秀一字一句的道。
这话刚一出口,窝阔身后的乌突突与木铁丹当即彪起来,乌突突箭步冲来,拔刀就要砍,脱雅眼疾手快,手中马鞭啪的一声抽了上去:“卑贱的奴隶,滚开!”
乌突突不敢顶撞脱雅,只能狠狠瞪了林秀一眼,窝阔愣神片刻,他抬手退下木铁丹和乌突突,另一手攥住脱雅的马鞭:“你干嘛要护着这些个贱种?”
“我不是护他们,我是护着野狐部的数万兄弟姐妹,你杀了他,王芐老头就不会给我做出利器,没有利器,我们是赢不了青狼混蛋,赢不了他们,就夺不回属于我们的草场和猎区,那时野狐的人就会活活饿死!”
脱雅说完,猛地一用力,挣脱窝阔,抽回马鞭,可是被林秀这般挑衅,窝阔根本无法忍耐,更何况周围有那么多族人看着,一旦他退缩了,那么他的名声和勇悍就会受到影响,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脱雅,我只是教训教训他,绝不杀了他!”
“不行!”脱雅很坚决:“夏人软弱,他不是你的对手…”
“夏人软弱?可笑…”林秀出声阻断脱雅,他喘着粗气,盯着窝阔:“草原人不是很英勇么?现在,我要挑战你…你敢接受么?”
“哈哈哈…。”
这话让周围的蛮人疯狂大笑起来,在他们眼中,林秀就像一只软弱的羔羊,可是现在羔羊却要挑战勇猛的狮子,这已经不是自不量力,这根本就是愚蠢。
但是林秀完全不被周围的笑声所干扰,他一字一句道:“赢了,我要水,食物,和药,输了,你可以杀了我,即便杀了我也不会破坏王芐与你们的约定,蛮子,你敢么?”
羔羊挑战狮子,已经让人捧腹,现在羔羊更是提出了条件,那些捧腹的蛮子几乎感觉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听到最可笑的话,但是不知为何,脱雅与窝阔都没有笑,脱雅的困顿是她无法想出眼前的夏人为何要这么做,那样的挑战与找死无异。
至于窝阔,他已经彻底冷下心来,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荣誉和地位已经受到了卑贱气息的冲击,如此也只有用林秀的血来冲刷心头的恨意。
“我接受!”
窝阔咬牙出声,听到这,所有人止住笑声。在草原上,挑战是一件很神圣的事,它是苏门达圣老人给予草原勇士踏入英魂的路途,即便挑战者是个卑贱的弱者,可一旦它走上苏门达圣老人定下的英魂之路,就没有任何人胆敢违抗,否则他便是整个草原的敌人,是苏门达圣老人的遗弃者。
“哥…你…”
脱雅想说什么,却被窝阔一个眼神止住,让后他冲乌突突和木铁丹道:“立刻把这事告知拓牙达埃斤和王芐,我要亲手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玷污我名誉的夏人贱种!”
野狐部老营的空地上,拓牙达埃斤与王芐坐在牛皮毡子上,面前,由蛮人围起的大圈内,窝阔与林秀各立于一边,等候即将到来的生死搏斗,在不远处,何老九、大胡子、鲁震这些夏人被一群野狐勇士看押着,看着消瘦疲惫的林秀,大胡子重重一拳砸在地上:“这个傻小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第五十五章搏命
“为什么这么做?他是为了他老子!”何老九眉目微闭,望着那单薄随时可倾的身躯,他叹声道:“林懋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可是奇迹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药物,否则你觉得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么?”
“可是他这么做就一定能让林老哥活下来?”鲁震困顿不已,这如囚徒般的日子已经严重迟缓了他的脑子,让他渐渐放弃了思考。
“世上除了生死,就没有一定的事,若真说林秀的一定,那就是——林懋是他林秀的老子,为了自己老子,他必须这么做!”
“咩…”一阵阵羊叫声传来,林秀转头看去,几个蛮子牵着两头骨架嶙峋的瘦羊来到拓牙达埃斤旁边,其中一个蛮子把几袋子马奶酒囊和腰间的粗布包放下后,便退到一旁。
看着这些东西,拓牙达埃斤冲王芐道:“你保这些夏人活命,我答应了,可那个夏人现在找死,我不能让我的儿子拒绝,否则那就是对苏门达圣老人英魂路途的污蔑,当然,我也会履行那个夏人的要求,只要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