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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忠义天下-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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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懋等人听到这话,虽然怒火,可在情况不明前,他们并未有多大的反应,万一这些人如白日里一样也是边军,一旦呛起火,后果就很难说了。

    知晓林懋这行人是走商的,那些骑人中有四五骑再度往前三十来步,其余的十几骑则在原地警戒,借着身旁众人的火光可以看到,那十几骑似乎有亮光反射而来,何老九勒紧缰绳,让马尽可能的安静下来,他知道,那些亮光是连击弩弩箭枪头反射出来,只此一样,何老九心里一阵苦闷,这怎么又碰上边军了,若是他们稍有异动,那十几把连击弩同时射出,他们这边至少得有一茬的弟兄倒地殒命。

    “哒哒…”

    沉重的啼声、粗闷的鼻息让林懋的喉咙发紧,等到那四五骑来到跟前,何老九自觉让出一个身位,林懋使劲绪了口气,迎上前来

    为首的边军一身明光铠,他侧身打握缰绳,冲林懋等人道:“尔等说是商旅,凭证文牒何在?”

    林懋抹了一把脸,赶紧从行囊里掏出一份盖有北镇堡官印的文牒,那甲士点头,身旁一人翻身下马,来的林懋身前取过文牒,交到为首甲士手中。

    那甲士映着火光细瞧半刻,随手将文牒扔了回来,原以为至此就算结束,结果甲士的话让林懋方才稍微落下的心再度揪起来。

    “你们这些贱骨头的贪种,不管什么时候,都将发财当做命根,眼下北面正在打仗,老子这些人整日马不停蹄的追着那些狗杂碎,随时都有送命的危险,而你们这群混账竟然还在走商…”

    此话一出,何老九等人当即变了脸色,唰的将刀抽出半截,那甲士眉头一挑,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身后的十几骑当即纵马持枪顶上来,十几把连击弩就定在林懋等人脸前,林懋当即慌了,上前一步噗通跪下。

    “军爷,我们就是想找口饭吃,眼下世道越发艰难,我们生来就是贱骨头的商贾,不走商就得饿死!”林懋颤声回头,冲何老九那些人使劲摆手:“把刀放下,快放下…”

    何老九这些人身为刀客,过得就是刀尖舔血,死人堆里找食吃,对抗边军,他们没胆子,可是边军若想刻意绝了他们的活路,那他们不介意拼一拼。

    为首的甲士皱眉上前,伸手执鞭挑起林懋已经哭丧的老脸,他重重唾了一口:“不光贱骨头,还他娘的是软骨头…真不知老子这帮弟兄保卫的国家里养了多少你们这种货色!”

    这时甲士身后上来一骑,听声音年岁不大,但强调沉稳有力,他道:“赵都尉,既然是商人,就无需在此费时,我们还是尽快追人吧,万一那些畜生在袭击屯军堡,将军怪罪下来,我们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真是便宜这帮要钱不要命的贱种了!”

    暴躁一句后,这赵姓都尉与众甲士不再戏耍糟践林懋,当即折转马头,随着他一鞭呼喝,这群边军哨骑便向西南方向驶去,待他们离开后,林懋才颤巍巍的从地上起来,就这一会儿功夫,他的双腿已麻,鲁黑子只好上前使劲拉了他一把,才让他直起身来。

    不待林懋喘息,一阵剧烈的震动声袭来,何老九当即爬上车驾的木辕子探身看去,结果吓出一身冷汗。

    大约百十步外,有一条似长龙般的骑队紧紧沿着刚才那十几个边军离去的方向,粗略估计,至少数百人。现在想起来,幸亏刚才那些甲士没有与他们过多纠缠,若是那赵姓都尉不打算放过他们,他们又奋起反抗,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夜消光照,晨曦,寒雾弥漫,北安所这肃杀的地皮在寒雾充斥下更显出几分萧瑟。林秀此番已经追了数天,可是还没有追上林懋的商队,这让他心中越发不安,眼看马上就要出了北安所,离那夏境越来越近,林秀不敢想象,万一林懋一行已经出境自己该怎么办?万一爹爹他们碰到凶悍的草原蛮子怎么办?后果是什么,他不敢在想下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荒芜人烟的地界上纵马狂奔,在那万一可能出现的事发生前,追上林懋。

    出了北安所,那些明显的大道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似似乎乎的坑洼草道,远远的瞧见一处军屯堡,当下林秀向军屯堡奔去,来到堡门前,林秀下马,堡门两边的角楼上探出个人影,冲林秀发话:“什么人?哪来的?干什么?”

    林秀扬起有些发酸的脖颈,大声回话:“大哥,我是临城人氏,北上追人而来,此番腹中饥渴,想在此讨口水喝!”

 第四十四章北追6

    那人听完,冲身旁的人道:“去,通知堡长!”旁人当即翻下角楼,向堡子里跑去,这人又探头向四周看了看,确定视野里没什么烟尘可疑,才放下心来。

    没过一会儿,一四旬大汉登上角落,他瞄了林秀一眼,又问了数个问题,确定林秀不是什么贼人后,才叱令堡兵打开堡门。

    进入堡子以后,林秀快步来到那大汉身前:“堡长,在下林秀,此番行奔劳累,前来讨口水喝!”

    堡长挥挥手,方才那与林秀应答的人当即取来水袋,递与林秀,林秀大口吞了几下,缓气道:“堡长,在下打听个事?大约一两日前,你们有没有见过一支商队从这经过?”

    堡长沉思一会儿,道:“一天半以前,还真有一支商队从这路过,看样子人不少,有个一百多人,还有不少刀客随行!你问这作甚?”

    “太好了!”林秀当即兴奋起来,如此算来他与林懋的商队相隔不远了,若是顺利,明天就能追上,当下林秀也不多做解释,冲堡长拱了拱手,道一声谢便急急离去,只是堡长却皱了皱眉,暗自低语:“这娃子如此心急,我还想告诉他这地面上已经不安稳了,要小心些…”

    离开军屯堡,林秀按照堡长的描述朝东北方向的土道疾驰而去。

    随着商队继续北进,四周起伏的山丘坡岭逐渐消失,远远看去,那灰茫茫之外,就是千里草场,万里蛮境,林懋紧紧握着手中的缰绳,在接下来的行程中,林懋又遇到了两只边军斥候骑兵,这般情况让林懋心中生出一丝胆怯,难道草原上已经乱到这种地步了?

    但转念想到自己的儿,林懋恍惚若动的心却再度硬了下来,鲁震说的不错,自己婆娘也说得不错,甚至于陈玉府中的刁蛮贱妇也说得不错,商,就是最贱的,‘才’也是虚的,只有银子,才是最实在的。

    “何大哥,何大哥…”

    何老九与林懋、鲁震并排行进,忽听到背后叫喊,何老九放慢马速,回身看去,一刀客纵马扬鞭冲来。

    刀客来到近前道:“何大哥,弟兄们在队伍后面压尾,发现远处有一骑,看那态势不太对劲,似乎是直奔我们而来的!”

    “追来?一人?”何老九似有不信,在这荒郊野地,就是强盗马贼也是百十号人一起来劫路,一人追来,莫不是脑袋夜里被自己家婆姨夹的不知死活了?

    “林老哥,你们慢慢走,我去瞧瞧状况,胡子,带几个弟兄到前面探路!”

    何老九呼喝一句,那胡子大汉当即顶在他的位置带着七八个刀客纵马向前,查探路况,林懋与鲁震则指挥众车夫放慢速度,稍作休整。

    林秀沿着东北方向的老泥道疾驰,当他看到远处那一条缓缓移动的黑线后,林秀心里一热,顿时激动起来,那定然是爹爹的商队,眼下此处距夏境不过百里,若是自己再晚那么半日,林懋定然出境了。

    至此,林秀奋力执鞭甩蹬,躯弓紧贴马背,那夹杂着沙粒尘土的疾风从耳飞过,打的林秀面颊生疼,胯下骏马也嘶鸣着曳头狂奔,四蹄之下,尘土飞扬,这在何老九的刀客眼里,那就甚为不正常。

    何老九领着十余名刀客纵马来到商队方,一字长蛇铺开,刀客们目不转睛的盯着烟尘驶来方向,他们双腿紧紧夹着马腹,一手按在刀柄上,一手缒着缰绳,稍有异动,何老九这些人就会抽刀拍马冲上前去,将这不知名的尾巴给斩落此地。

    大约半刻之后,那尾巴终于来到近前,几个刀客瞪大眼睛看去,旋即生出一丝狐疑,他们看向何老九,似乎再问,这人怎么如此年轻,恐怕刚刚二旬,即便一身风尘疲惫,也挡不住他身上那股子稚嫩气息。

    “来者何人?”

    何老九虽然也是满腹困惑,可是护卫商队安全是他的职责,待追来的人勒马止身后,何老九方才出声。

    林秀看着这些警惕持刀的大汉,再看看他们身后已经慢慢远去的商队,林秀急声道:“敢问这商队的商头可是林懋?”

    何老九一听,当即反问:“你是何人?”

    “我是他儿子,林秀!”

    入夜,商队在夏境前的二梁坡歇息,原本今日就可出境,可是林秀的出现彻底打乱了林懋的计划,火堆前,林懋与林秀面对坐着,鲁震与何老九等人则去了别的火堆取暖。

    “爹,回去吧,这趟买卖,咱们不做了!”林秀再度出声劝慰,这句话从见到林懋以后已经说了几十遍,可是林懋次次沉默,毫无回应,对此,林秀逐渐急躁起来。

    “爹,你知不知道,临城已经前往北镇堡发布示令,禁商北上,这意味着什么?草原上已经一片大乱了,此时去无异于羊入虎口,爹,儿求您了,咱们回去吧,否则您老要是出事了,娘怎么办?我怎么办?”

    “唉…”林懋似乎听得厌倦了,他神色逐渐焦躁起来,待重重喘了一息后,这个已经五旬的老头拿过酒袋使劲灌了两口,燥辣的酒水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再度提起三分精神,放下酒袋,林懋抬头直视林秀,半晌,他狠声沉气的道:“秀儿,你回家吧,跑完这趟,我就洗手不干!”

    “不行,我告诉过娘,我要把你好好的带回去!”

    林秀的百般劝慰让林懋从焦躁化为恼火,眼看林秀还想说什么大道理,林懋突然将酒袋扔到脚边,一个箭步直起探身,长满老茧的手携着大力抽到林秀脸上,那声音清脆响亮,让人心颤欲抖。

    “住嘴!”

    林懋好像一只发了疯的老狗一样龇牙吼起来:“我是你老子,老子做什么,用不着儿子指点什么,老子我跑了一辈子的商路,也不差这一次,现在,你给我滚回去!”

    林秀被林懋一巴掌打蒙了,他呆立的身形,双目微微颤动,就那么盯着林懋,一旁的鲁震听到这声,当即小跑过来,一把拉下林懋急言:“老东西,你干什么呢?秀儿几百里追到这是为你好,你不记好也就算了,怎么还动手?你个老混账玩意儿,怎么越老越糊涂了…”

 第四十五章肃杀

    “起开!”

    林懋暴躁的一把推开鲁震,他上前一步,伸手揪住林秀的衣领子,只是这近身了,林懋才发现林秀虽然消瘦,可是身子骨早已比自己高出大半头,他鼓足劲扯了一把,竟然没扯动,这让林懋火气更旺了三分,故而他咬牙憋足劲再度拽了林秀一把,这一下,不知林秀是不是刻意泄了力,林懋将林秀甩到地上,可是林懋似毫不心疼,他就这么半弓着身子拖着林秀来到那些刀客和车夫前,怒声道:“看到他们了么?老子问你看到他们了没?”

    林秀此时脑子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爹爹为何会这样,林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继续像只老狗一样发着疯:“儿啊,你怎么越长越倒回去了,余氏那贱妇羞辱你了,陈玉扯下了往日的恩情面具了,你觉得你大才一个就得跳河自尽了,可是你再看看这些人,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谁没被人糟践过,换言之,他们要是生来锦衣玉食,高门堂府,他们还会干这要命被人骂做贱骨头的活计么?你爹还会这般拼命的干么?不会,没有人愿意干这狗日的活计,可是不干行么?不行,不干…不干,一辈子都被人糟践在脚底下,就像你,自以为什么都理解,可老子今天非要说一句,你把书念叨狗肚子里去了!”

    听着林懋哀怒悲愤的嘶吼,林秀忽然发现自己对爹爹并不是那么了解,印象中爹爹和气宽厚,似乎名望、世风这一类的虚幻东西都不在爹爹的考虑中,可是眼下的一席话却让林秀浑然惊醒,原来爹爹也同样对世俗风流感到悲愤,对陈玉夫人的所为憎恨不已,可是他无能为力。

    “爹…”

    林秀长音呼出,只是喉咙并未完全好透,故而这一声带着丝丝的沙哑,让林懋浑身颤栗不止。

    “秀儿,曾经爹以为日子就这样,凑合着过吧,可是老天爷把你赐给我,给了我希望,我这当爹的从没希望到有了希望,你说我会怎么做?我得紧紧抓住他,得到他,让你林中涣二伯瞧瞧,让那余氏看看,让整个临水的人都知道,我林懋这一辈不过是商贾贱种,可我儿子却是贵人命运,让他们明白,贱种的儿子不一定是贱儿…”

    看着眼下的状况,何老九叹了一息,上前扯开林懋禁握林秀衣领子的手,道:“父子二人,有何说不出个结果,没必要这样!”林秀黯然起身,何老九抬手搭在林秀已经厚实的肩膀上:“娃子,大了就要学会抗事,可是事永远和你的想的不一样,你不容易,你爹更不容易,这趟商,你爹,你鲁叔都是下了血本了,我也知道危险,可是富贵险中求永远是定理,你改变不了。如果你真想改变,就别辜负你爹对你的期盼,好好干,奔出个名头!”

    末了何老九冲林懋道:“林老哥,别气了,这次商途不好走,咱们可不能分心,你要是不放心的,我明早就让几个弟兄护送你儿子回去!”林懋点头,只是林秀却硬声一句,那股子执拗倔强让人为之一颤。

    “爹,我是商贾的儿子,自小到大我一次商都没走过,所以这次,我陪您走!”

    林懋听了刚要发火,可是林秀执拗倔强的模样与他分毫不差,且林秀下一句话生生堵住了林懋的嘴:“爹,我是您儿子,咱林家的撑房椽子,您老累了,儿该接力了…”

    夜隐去了黑纱,光带来了朝阳,徐徐的微风吹荡起枯黄的尘埃,其中所夹杂的腥涩味随风涌入众人的鼻息,深深印在了嗅觉深处,林秀深深呼气,奋力找寻记忆里的每一种味道,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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