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居上-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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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刘氏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这些日子以来,可不是正为此事发愁?
实在是自己瞧着,儿子对沈家的事,确切的说是那个丑丫头杨希和的事也太上心了吧?
要说杨家大房对自家也算有大恩,可再大的恩情,也抵不了儿子的前程。若然杨泽芳还是从前的明湖书院山长也就罢了,即便杨希和丑些,也是他家唯一嫡女,娶也便娶了,好歹将来可以成为儿子的偌大助力,怕她面貌太过寝陋丢人的话,大不了让她少出门,多呆在家里也就是了。
可眼下什么情形?杨家大房分明已是再没有了翻身的可能,别说帮儿子了,不连累儿子也就不错了。自己受苦受累养大的儿子,可不是用来填还这样的人家的。结亲什么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可偏偏儿子又是个死心眼的!自己一旁冷眼瞧着,竟是对那丑丫头死心塌地的紧。
就如同今日,若非自己装病,怕是就要跑到云坪镇替杨希和的外家强出头!真是放他去了,不定会怎么和杨希和纠缠不休呢。
这般想着,很快拿定了主意:
“你是亭哥儿的亲姑姑,自然事事为他着想。罢了,这件事便听你的吧,就只一点,你瞧能不能让你嫂子帮着说些好话,让亭哥儿拜入明湖书院现在的山长杨泽平门下,由他亲自教导?”
以为自己不知道吗,自打明湖书院从杨泽芳手里移交给杨泽平,声望已是大不如前。这几年考中进士的举子也越来越少。
好在杨泽平也算是有名望的,更顶着祖上的威名,明湖书院才依旧盛名不堕。想的不差的话,儿子的才学怕是比书院的学子都强,他们才会这般眼热。
只自己的便宜也不是好沾的。既是他们有求于人,怎么也要付出些代价,比方说杨泽平亲传弟子的名头,在官场上怕也是颇为好使的。
除此之外,刘氏还有些私心,实在是也影影绰绰听人说过,杨家大房会败落,是因为得罪了了不得的贵人的缘故,儿子将来为官,真是处处以杨泽芳弟子自居,怕是少不了被拿捏……
“哎呀,嫂子真是同我想到一处了。”见自己使命完成,沈绯也是大喜,忙不迭的满口应道,“又是什么难事吗。听我那妯娌说,杨山长可是她嫡亲的兄弟,让他亲自教导亭哥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两人正说的开心,一个丫鬟匆匆推门而入,伏在刘氏耳边低声道:
“太太,少爷抓药回来了。”gd1806102
第6章 心悦女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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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绯闻声往窗外瞧去,正好瞄见抓着药包匆匆而入的一名年轻男子——
男子瞧着也就十□□岁的样子,着一袭简简单单的青布衣袍,身上并无多余的坠饰,却越发显得人身材修长、儒雅可喜。
沈绯不由暗暗点头,自己这侄子果然生的一表人才,又会读书,比起自己家那几个小辈可强的太多了。忙笑吟吟起身:
“哟,咱们亭哥儿回来了?瞧瞧跑的这一头汗呢——嫂子好福气,有亭哥儿这么孝顺的好孩子。”
沈亭也瞧见了房间里的人,不由一怔:
“姑母怎么来了?”语气里却不曾有一点喜悦。
沈绯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只上前忙忙的接过沈亭手里的药:
“这药给我,亭哥儿坐着陪陪你娘就好……”
刘氏已然躺回床上,当下拍拍床前的椅子,脸上神情全是怜爱:
“跑这么快做什么?瞧这一脸的汗,过来让娘帮你擦擦。”
“娘这会儿觉得怎么样了?”沈亭眉宇间明显有些焦灼。一半在病卧在床的刘氏身上,另一半却是悬着希和——
听说那顾氏家族可是大着呢,族中不乏一些无赖,可不要冲撞了希和才好。好在自己也嘱咐她了,只管闭门不出,切不可和对方正面对上,那顾家族人再如何,总不能做出破门而入的强盗行径吧?
本来接到信后,自己今儿一早就要赶过去的,谁想娘亲突然病倒,竟生生分/身乏术……只身子刚一挨着椅子,神情便有些古怪。抬眼看向刘氏的眼神已是多了些审视:
“娘亲的病,可是见好了?”
刘氏一怔,瞧着更加虚弱:
“亭儿说什么呢?娘还没吃药呢,怎么就会见好呢。”
眼神却明显闪过一丝慌张。儿子是个精明的,不会看出什么了吧?可前思后想之下,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是。
沈绯正好进来,闻言叹息道:
“也是亭哥儿的孝心,巴望着嫂子早早好起来——你说好好的,怎么就会病成这样呢,早知道嫂子连床都下不来了,我就早点过来了。”
方才已听嫂子说起,之所以装病,就是为了拦着沈亭不让他去寻杨希和,自己自然要配合。
殊不知沈亭眉头却是蹙的更紧:“娘真的,病到躺在床上下不来了?”
“亭儿这是什么话!”刘氏心虚之余又有些恼火,当下难过道,“难不成你以为娘是在装病不成?”
这么多年了,母子两人都是相依为命,往常只要刘氏露出这般伤心表情,无论什么事,沈亭都会应下。
本想着这次应该也能糊弄过去,孰料沈亭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儒雅的容颜明显有些着恼:
“那娘告诉我,这把椅子为什么温热的?”
椅子上余温犹在,分明刚有人做过,对面的椅子是姑母沈绯的,这一把方才是谁在坐不言自明。想通前因后果早已是又气又急:
“娘亲明明知道希和那里有急事,怎么还要这般!”
说着站起身形就要往门外走——要是因为自己爽约,令希和受到伤害,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刘氏没想到好好的计划竟会因为这么一个小节而败露,又是无奈又是羞怒,更多的却是对希和的不满——儿子自来孝顺,何曾违逆过自己?今儿却为了那么一个丑女当着小姑子的面给自己没脸。这还没怎么样呢,儿子就和自己离了心,要是真娶进门,自己还不得处处受她辖制!
瞧见沈亭已跨出了屋门,刘氏拍着床就高一声低一声的哭了起来:
“罢了,养个儿子又有什么用呢,分明是来讨债的啊。原说儿子大了,我这下半生也算有依靠了,相公,你好狠的心,怎么舍得撇下我一个人在世间受尽煎熬?这么多年来,都不来接我一起走……相公你慢些,等等我,我来找你了……”
“嫂子你这是做什么?你可不能糟践自己。”沈绯的声音随之传来,“咱们亭哥儿平日里是什么人,你这当娘的还不清楚吗,最是个热心肠,可外人再怎样,如何比得上你这个含辛茹苦养活了他十八年的娘亲?要是你真有个什么,让他如何自处?”
沈亭已经走出了门,闻言却是越走越慢,终是长叹一声转回房间,撩起袍子冲着依旧要死要活的刘氏跪下:
“方才是儿子糊涂,娘亲切莫生气。”
“你走吧。”刘氏却是不依不饶,“和你老师家比起来,我这个娘亲算什么?我死了岂不是正衬了你的心意,以后再想做什么,也就没有人拦你了……”
“娘亲何苦说这样的话戳我心窝子?”沈亭手脚都有些颤抖,伏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用的力气太大了,额头上竟然渗出血丝来,“儿子知错了,要打要罚全由娘亲,娘亲切莫把气憋在心里……”
把个刘氏给唬的再顾不得装模作样,忙忙的就下了床,一把揽住沈亭:
“这额头上怎么出血了?你用那么大力气做什么?快起来,让娘瞧瞧。”
哪知沈亭却是依旧跪在地上,怎么也拉不起来:
“娘亲,我没事,您让我去师妹家瞧瞧好不好?我怕——”
“你——”刘氏怔了一下,下一刻勃然大怒,“合着你这么跪娘还是为了那个丑丫头?好好好……你想跪就去外面跪着,没得污了我的眼……”
已是气的浑身哆嗦。
沈亭顿时有些担心。下一刻却是咬咬牙,果然膝行着倒退到门外,直挺挺的跪在了那里。
刘氏气的胸口都疼了,呜咽一声掩面躺倒在床上。
沈绯蹙了下眉头——沈亭的模样,明显和杨家大房亲近的紧,而且说不好还真是看上了杨家那个丑女,不然,怎么就敢忤逆寡母?须知自己冷眼旁观,侄子可是最听他这个娘的话,不然,自己如何会小心翼翼的讨好嫂子?
虽说看到刘氏吃瘪,沈绯心里还有种古怪的快意,可眼下也不是看笑话的时候,真想说动沈亭也只有着落在嫂子身上。当下只得收敛了心思细声细语的去劝沈亭,熟料沈亭竟是个一根筋,直到沈绯说的口干舌燥,都没有一丝儿起身的意思。
足足跪了一个时辰的功夫,房间里的刘氏最先挺不住了,又算计着这个时候,顾家便是有什么事也该结束了,儿子就是赶过去也于事无补。且再这么下去,说不好真会伤了母子感情。当下哭道:
“你要去便去吧,何苦这么糟践自己……”
外面的沈亭眼睛也是一热,终究又重重的磕了个头:
“都是孩儿不孝。娘亲莫要气坏了身子,儿子也是当初答应了老师,不过去瞧一下,心里终究难安,娘放心,儿子很快会回来。”
说着咬牙起身,却因为跪了太久,身体猛一踉跄。
却依旧一瘸一拐的疾步往门外而去。
门房忙拉了辆车过来,搀着沈亭坐上。
“快,去云坪镇。”沈亭忙忙道,眼前却不自觉闪过希和那双仿佛蕴藉着满天星光的美丽眼眸——
七岁那年娘牵着自己的手四处求告,却终究因为拿不起束脩,没有一间私塾愿意接纳。好容易打探出来老师杨泽芳一家去山上庙里上香,娘亲就巴巴的也带了自己过去。
甚而看到小师妹落单,娘亲远远躲开的同时却嘱咐自己过去哄小师妹玩。彼时家里早已穷的连饭都几乎吃不上了,娘亲又唯恐别人戳脊梁骨,不敢明着替人帮佣,只偷偷的接些私活,如此得来的钱财,那里够两人花用?
早上出来时,自己虽喝了碗稀粥,可早在爬山的路上消耗殆尽,又是中午饭时,早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听了娘亲的话跌跌撞撞跑出去时,脑子里根本除了吃再没有其他,恰巧希和的手里拿着块桂花糕,那香甜的滋味如此诱人,以致自己跑过去时做的第一个动作竟是就着希和的手,咬了一口她手里的桂花糕。
等意识到做了什么,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一直到一方手帕蒙在自己脸上,对上一双那样一双水晶般的美丽眼眸,才知道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一脸的泪。
明明才五岁啊,希和却偏是和小大人般,不但丝毫没嫌弃自己穿的破,反而扯了自己的手送到一块大青石上做了,又跑了好几趟绞湿帕子帮自己擦脸,甚而艰难的抱来好大一盘儿桂花糕……
自从考中举人,再不愁吃不上桂花糕了,甚而还有其他精美的点心,有的是有心人上赶着送来,却再没有那一块儿的滋味可以比得上小师妹喂自己吃的那块——
于别人而言,这时候围上来,不过是一种可有可无的锦上添花罢了,就比如姑母沈绯,可设若自己一事无成,自会风流云散,唯有小师妹,是真正心疼自己这个人,无论自己得意还是落魄,都不改初衷……
从小到大,饱尝世间冷暖,见识了那么多人心险恶,也就唯有希和一人,对自己好只是因为自己是沈亭这个人,而不是其他身外之物,也只有陪在希和身边,自己才能感觉到这诡谲世间的平安喜乐……
这么多年来,很多原先渴望拥有的不得不放弃,唯有希和,却始终是自己内心深处最温暖的一块儿珍宝……
“再快些。”沈亭从车里探出头,手更是不自觉的握紧——若顾氏真敢伤了希和,自己定要他们万劫不复。gd1806102
第7章 无耻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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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看那顾元仓的样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虽是人都散尽了,顾祥却依旧心有余悸。
方才的情形真是太过惊险,亏得小姐没有乱了方寸,再加上后面发生在顾元仓一家人身上的古怪事件,不然,不定会出什么大事呢。
只这么多年了,如何不知道那一家子的为人?从来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何曾被人这般作弄过?
眼下虽是暂时老实了,怕是以后会更想尽法子对付自家。
希和小姐也不可能日日呆在这里啊,等她们都走了,那顾元仓一家再闹起来,可要如何是好?
“顾伯放心,”希和摆了摆手,刚要说什么,杨家管事杨宏急匆匆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房中诸人,这才低声道,“小姐,事情已经办妥了。还有就是,听说那小郑氏,已经放出话来,说要去县衙投状书,状告亲家老爷谋害她那夫婿顾承运……”
“什么?”顾祥惊得脸都白了。
不怪顾祥如此,实在是小郑氏此举无疑表明族长顾元峰一家竟是根本没把自家当做同族,不然如何会闹到对簿公堂的境地?更甚者还给老爷按上杀人的罪名!须知顾承运不过离开云坪时搭乘了自家商船,却在第一个岸口便独自离开,老爷如何会知道他去了哪里?
除此之外,还有更要命的一点——
如今官居监察御史的周治中大人,正好巡行到云坪。
而这位周治中大人可不正是当初判了顾家强抢人子的那位县令周治中?
还记得那件所谓的强抢人子案结案时,周治中曾指着老爷的鼻子大骂为富不仁欺压同族枉披了一张人皮……
眼下小郑氏如此污蔑老爷,所谓先入为主,那周治中说不好真会胡乱治了老爷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