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之乱-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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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古丽眉毛一扬,嘿嘿地笑出了声,然后说:“明天中午,天山脚下的神庙,交易冰蚕。”说罢,不等屈巫应答,若干人等扬长而去。
屋檐下的雨滴大了起来。屈巫站在门口,看着阿依古丽远去的阵势,无奈地摇了摇头。
雨在黎明时分停了。屈巫停止了运功,洗澡更衣后他稍稍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将该带的东西全部带在了身上。
也许是阿依古丽不识货,也许是她的奇珍异宝太多,外表花里胡哨的昆吾剑她竟然没看上。屈巫摸了摸昆吾剑,将它藏在了宽大的衣服里面。
身上的毒只解了部分,功力也只恢复了三成。这一次,他将比耗尽功力冲出雪窟还要凶险。他面对的是没有底线的邪恶女人。可他只有拼死一搏。
雨后草原的正午,天空蓝得像绸缎一样。太阳下,几块白云在冰峰间投下云影,就像在绸缎上绣上了几朵白色和银灰色的暗花。
望着高耸入云的冰峰,屈巫的心一阵难过。巴都,好兄弟,我们只有来世再见了。
天山脚下的神庙,幽暗而威压。高大的廊柱和石墙上布满彩色的浮雕,屋顶像个苍穹一样覆盖着整个庙宇。庙宇没有窗户,只有顶上一个圆形的大洞,泻下不同时间里的光影,显示出一种天人相通的意象。
屈巫被绑在了廊柱上。阿依古丽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托着陶罐邪魅地笑着说:“现在变卦还来得及。”
屈巫摇了摇头,说:“陶罐给我,心你拿去。”
阿依古丽转了一个圈,将陶罐置于屈巫的鼻子下面,阴测测地说道:“要不要看上一眼?”
说罢,阿依古丽拉开了丝绵套上的活索。屈巫伸头看去,果然是那个白白胖胖的冰蚕,他竟邪魅地一笑,说:“挂我腰上。”
阿依古丽狐疑地看着屈巫,当真要拿自己的心换冰蚕?待会儿剖开胸膛,取出心,可就死翘翘了。唉,还真不舍得他死。不过,既然不从,那就只有死了!
阿依古丽将匕首含在嘴里,斜着眼睛死死地看了一会儿屈巫,才将陶罐挂在了屈巫腰带上。
“系紧点,待会儿上路放心。”屈巫认真地说。
“哈哈、哈哈。”阿依古丽一阵大笑。上路,黄泉路上你能带走它吗?
“哗啦”一声,阿依古丽撕开了屈巫的衣服,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匕首就插到了屈巫的胸口。
忽然间,响起了激越高亢的鼓点,阿依古丽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她踩着鼓点疯狂地跳了起来。只见她双手向天空伸去,嘴里发出种种怪声,四周的男宠们举着弯刀也跟着她一起稀奇古怪地跳跃着。
屈巫瞄了一下胸口的匕首,血已经一滴一滴地渗了出来,他忍着疼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简直就是群魔乱舞,不开化,无可理喻!屈巫冷哼一声,用意念封住了自己的伤口。
一声怪叫,鼓声戛然而止,阿依古丽依然保持双手向天的姿势。许久,她恢复了正常,厉声说着,刚才她已与神沟通过了,同意盗取天山冰蚕的异族男子将他的心敬献出来,以获得神的宽宥。
阿依古丽重新走回到屈巫身边,她诧异地发现伤口只流出了少许的血,便一声不吭地拔出匕首,又狠狠地插到了原处。
“我要剜心了,再不反悔就真来不及了。”阿依古丽调笑着,诡异而邪恶。
屈巫无语地闭上眼睛,他在等。等她剖开自己的胸膛,触摸到心脏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激发出自己身体的潜能。一举死里逃生。
他知道,以目前只恢复了三分功力的状况,冲出被无数高大威猛的男宠们层层围住的神庙断无可能,甚至连这个邪恶的女人都有可能对付不了。她不间歇地狂舞,依然喘息均匀,说明她有着相当深的内功。
屈巫的胸口终于被划出了一道狭长的口子,鲜血像细流一样汩汩地流淌下来。阿依古丽死死地看着屈巫,将那带血的匕首又含在嘴里,双手向那狭长的口子伸去。
密集如豆的汗珠从屈巫头上滚落下来,他双眼紧闭,牙关紧咬,死命忍耐。阿依古丽的双手猛地将那口子扒开,鲜红的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露了出来。
“噢噢噢……”一阵怪叫声中,屈巫听到了自己心脏那强大的咚咚声,听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一声怒吼。他猛地睁开眼睛,双臂一用力,挣断了绑住自己的绳索,同时伸腿一脚,将阿依古丽踢到了几丈开外。
屈巫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拔出了昆吾剑,所向披靡,抢过一个男宠的骏马,纵身跳上,狠狠地一夹马肚,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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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携稚子欲行天下 恨佳人仍留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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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筑风又走进了浴房,见屈巫还在浴池里,赶紧拿着干布巾递了过去。
屈巫回过神来,接过布巾擦拭着身上的水。半响才问:“有事?”筑风不经他呼唤就进来,肯定是有事。
“天子要见您。”筑风刚刚接到了康长老的急报。一天接到两次讯息,都是让屈巫不开心的事,可他又不能不说,只得再次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说什么事了吗?”屈巫语气和缓了许多,他的心绪渐渐地宁静下来了。
“康长老说;前几日洛邑天呈异象,日月同辉,天子不解。”筑风详细地报告着。七大长老早已适应了屈巫的行事作风,报告事情一定要有来龙去脉,打哑谜或者一头雾水之类的不允许报告。
天呈异像,日月同辉?屈巫在心里嘀咕了一声。看来,天子又想要哪个诸侯的命了!估计姬姓一脉,他认为不会动摇大周的根基,应该还是像秦国那样的异性诸侯。
齐国?楚国?陈国?屈巫心底忽地闪过了一个念头。按国力来说,天子可能最不放心齐楚两国,但他希望天子这次是想要陈灵公的命!
“走吧!”屈巫走出浴室时说道。
“这、这就走?”筑风似是没反应过来,有点结巴地问。
屈巫点点头,又加了一句:“套车,把三个孩子带上。”
芈夫人听说屈巫要带着儿子和徒儿出远门,还真觉得奇怪,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原本想和屈巫套几句近乎,可一眼睃见筑风在拾掇路上用的东西,她打心底冒上来一股不舒服,淡淡地说了几句,扭着腰肢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车一出城上了官道,屈巫便从车厢里出来坐到了筑风身边,将空间让给了三个孩子。
车厢两边的窗帘都已撩开,几个孩子左顾右盼,恨不能将外边的景色尽收眼底。一时间,欢声笑语差点掀掉了车顶。
路旁山坡上有个山楂林,树上缀满了一颗颗红玛瑙似的果子,远远地看去,犹如一片跳动的火苗。
“好美啊!”伊芜小声惊呼。
“我去摘来。”话音未落,屈狐庸已从车厢里飞了出去,几个跳跃到了山楂林,摘了一大捧山楂果子,全部塞到宽大的衣袖里,连蹦带跳地回了马车。
见屈巫坐在车头,屈狐庸拍马屁一般,赶紧从袖中掏出几个山楂果递给屈巫,屈巫呵呵一笑,接了过去。
屈狐庸开心地钻进车厢,衣袖一甩,山楂果子全部倒在了车座上。“快吃,看甜不甜?”
“谢谢大师兄!”伊芜开心地叫着,拿起山楂果吃了起来。
夏征书吃了一口,闷闷地说了声:“不甜,有点酸。”
“二师兄,山楂果本来就是酸酸甜甜的。”伊芜赶紧对夏征书说。屈巫早已让他们改了口,师兄妹,就是他们在这个世上的亲人,一辈子的亲人。
夏征书心中却是有点不开心。大师兄不仅武功好,书念得更好,自己与他相比,着实惨了点。可自己确实不喜欢读书,有什么办法呢!
“师弟,快看,山坡上有只兔子。”屈狐庸见夏征书不太开心,眼珠一转,喊了起来。
“真的?”夏征书一听就来了劲,连忙拿起自己的弓箭站到了车头,摆开架势搜寻着兔子。
真的有只兔子在山坡上静静地吃着草,夏征书屏住呼吸,稳稳地射出了一箭,不偏不倚正中兔子后背。
一声赞叹,屈狐庸已经飞身而去,捡起兔子回到车厢,笑嘻嘻地说:“师弟好箭法,我们有烤兔肉吃了!”
夏征书终于得意起来,自己还是有胜过屈狐庸之处的。他走进车厢放下弓箭,接过伊芜递过来的山楂果,大大地咬了一口。
“门主,他们几个很开心哦!”筑风见屈巫脸上难得地漾出了笑意,没话找话地说着。
“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屈巫答着,朝远处的山野望去,苍松翠柏,高下相间,期间夹杂着几株丹枫,仿佛一副妙笔丹青。红的火红,绿的碧绿,相映成趣。
“天气凉了。”筑风又提起了话头。他总觉着屈巫有些神思恍惚,无奈自己不能让他恢复正常。
“是啊,再下几次场雨就彻底凉了。”屈巫随口答着。筑风却听得心惊,门主这是说天气吗?怎么听上去,像是沧桑断肠一样。
筑风不敢再提话头,闷闷地赶着车。屈巫侧脸看他一眼,忽然问道:“狐仙的夹板你去下了吗?”
筑风赶紧答道:“一直想告诉您,还没找到机会。去年春天特意去了一趟。哼,当时它蹲在那块大石头上,我飞身上去,竟然把我弄昏过去了!”
“你也被它迷昏了?我不是告诉你它的气体有毒吗?”屈巫眯起了眼睛。
“不过,它也真挺神奇的,能听懂人话。我醒来后告诉它,您去天山不能来,让我来给它下夹板。它竟然眼含热泪,真的,不骗您,它当时真的是眼含热泪。哦,对了,还送了我这个,差点忘了。”筑风说着,在马车前面的暗匣里拿出一块鸡蛋大的红宝石,递给屈巫。
屈巫接过来,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放到鼻子下面嗅了一下,似有股淡淡的狐臊味。
“红宝石?不太像。”屈巫摇了摇头,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狐仙洞,姬子夷曾说他有祖传的《秘闻录》,或许上面有记载。
想到姬子夷,屈巫的心忽地一沉。自己和他那次双双在狐仙洞被迷倒,自己在梦中呼喊姬心瑶,才在姬子夷面前泄露了自己的心事。
那个梦 ?屈巫依然清晰地记得。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背影正在掩泪而泣,数辆战车向着她而去。惶然间,那背影转了过来,远远地冲着自己凄然一笑,任那数辆战车从她身上碾过。那粉色的衣裙被风吹起,飘飘忽忽地浮在空中。
屈巫摇了摇头,将那顽固占据自己脑海的粉色身影赶走。
自己一厢情愿,整天牵挂她这牵挂她那的,连做梦都在牵挂着她!生怕她不开心不幸福,可事实却是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有姬子夷,没有夏御叔,她依然活得很滋润。自己对她的那份牵挂就是个笑话,贻笑大方的笑话!
“师傅,我们去哪?”不知何时,伊芜已出车厢坐到了屈巫的身后。
屈巫回头笑着说:“你想去哪?”
伊芜扑闪着大眼睛,乖巧地说:“师傅去哪我就去哪!”
真是个乖巧的孩子,再有两年就要及笄了吧。瞬地,姬心瑶一身明亮的淡黄色衣裙,绾了个松松的少女髻,闭着眼睛缩在易韶怀里的样子又浮现在屈巫的眼前。
那天是她的及笄礼吧!第一次遇见她时,她还没成人,自己那一年都二十八了,竟然会陷到一场不能自拔的爱恋之中。屈巫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冤孽,怎么赶都赶不走!一说话一想事,她的身影就精灵古怪地钻了出来。
“伊芜,你想家吗?”屈巫侧过身来说着,他试图用谈话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伊芜脸色暗了暗,她看了一眼屈巫,小声地说:“我想母亲,还有公主姐姐。”
这个孩子的心事好重!她根本不提家。也许,家对她就是冷漠的场所,只有母亲和公主姐姐才给了她关爱。公主姐姐,又绕到她了!唉,怎么像块狗皮膏药,贴在我脑海里了!屈巫闷闷地想着,轻叹了口气。
“嗯,待我们从洛邑回来,绕道郑国,你去看看母亲。收你为徒的事,我已派人告诉了她。据说她现在府中过的还好。”屈巫微笑着说。
事实上,他是让暗庄弟子给那位王爷送了封密函,说伊芜郡主已被七杀门收为弟子,请家中不要挂念。结果,那位王爷吓得屁滚尿流,立马将伊芜母亲的身份由侍妾抬了侧妃。七杀门,他可惹不起啊!
“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屈巫的身子本就侧着,他稍稍偏了下头向后面看去,只见芈和骑着一匹快马,从后面追来。
“停车”屈巫说着,已跳下马车站到了路中间。筑风紧拉缰绳,马车停在了十几米开外。
“爷,夫人让您立即回去。”芈和还没下马就喊道。
屈巫看着满头大汗的芈和,问道:“府中有事?”
芈和跳下马来,挥着衣袖一边擦汗一边说:“夫人说,大王召见。”
回来几个月了,早不召见晚不召见,偏偏在我去洛邑的时候召见,还真会选时间。屈巫一阵腹诽。
“可说事由了?”屈巫皱着眉头问。
芈和摇了摇头,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说:“爷,您要是不回去,夫人会、会扒了奴才的皮。”
屈巫叹了口气说:“好吧,你先回去,我晚上回府。”
马车依然不急不慢地往前走着。太阳渐渐地被慢慢堆积起来的灰黑色云片埋葬了,官道两旁的山野朦胧起来。
暗淡的光线中,客栈的剪影越来越浓。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安排好住处,屈巫才对筑风说:“你们先在这等我,我回去一下就来。”转而对几个孩子们说:“你们仨要听师叔的话,不许淘气。”
随即,撩起衣袍,在渐渐浓重的夜色里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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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愿今夕从头来过 知几时不再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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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巫回到府中时已是二更,他直接去了芈夫人的屋子。
芈夫人的屋子灯火通明,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