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嫡医-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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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回 误入彀又失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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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铺……粮食铺……”静和反复喃喃着,这么巧四婶婶名下也有粮食铺子?莫非……这个念头一经产生,静和就不自主地确信了!
“锦心!”静和唤过旁边的丫鬟,“你去替我打听一桩事。”
快到晚饭时分便开始落下细小的雪珠子,落在人脸上便化作了水滴,三房太太身边的丫鬟芳兰并两个粗使婆子拿九曲朱漆扁担抬了个三层大食盒稳稳迈上台矶。
屋檐下守门的丫鬟忙道一声“姐姐回来了,”双双打起青布帘子,芳兰又指挥着那二人将食盒抬进东暖阁,那大提盒乃是两层,中间为铜胎灌了些热水在里头,以起保暖之用,最里层的食盒里整整齐齐摆着十来样鸡鸭时蔬。
芳兰亲自将饭菜摆在炕桌上,又点视了三老爷爱吃的烧鹿肉和三太太每餐必进的酱汁白菜都完好无恙后,才回了明间儿,隔着帘子请示暖阁里的三太太:“饭菜已备好了。”
话音落,便见一只素白的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清丽的容颜来,正是大姑娘静宜。
“使人抬进来罢,”静宜如是淡淡说罢,又放下了帘子,对着暖炕上一左一右落座的徐兆宽夫妇敛衽行礼:“女儿告退,不打扰爹娘用膳了。”
徐三老爷捻须颔首。
杨氏便拿了乌木镶银筷子布菜,瞧见丈夫波澜不惊的神色,想着方才丈夫说的事,只摆手挥退丫鬟,问道:“老爷,这么说……原本谋求兵部尚书之事果然不成了,若请托济王爷?”
徐三老爷从面前的小瓷碟里夹了一筷子鲜笋片在嘴里嚼着,“兵部尚书手握朝廷重器,皇上若将我放在那个位置,太子殿下那里只怕要多想,济王爷本就是个带兵打仗的王爷。”
“可是不都称赞太子殿下贤德,是最能容人的?”三太太又问道。
“容忍也是有限度的,”徐三老爷微微抬头,那眼眸如一把薄刃般刺出。
徐三太太不由一阵发冷,太子与诸皇子表面上兄友弟恭,怕暗地里也少不了争斗,她的宜儿嫁了过去要面对的事情委实不少,只要自己家门楣还在,就是宜儿最大的靠山,徐三太太想到此处,更是关心丈夫的前程,“那老爷有何打算?”
“明日早朝,我准备自请去工部任职!”徐兆宽面上依旧一派波澜不惊之色。
一下子由掌管军机要务的重臣,变成一个闲差,原本徐三太太都预备好双喜临门了来着,如今闹成这样,不由她心生郁闷。
三老爷似乎察觉到妻子失望的神色,顾自盛了一碗玉田粳米粥,缓缓又说道:“若将来……太子殿下仁德、济王爷贤能,显赫的日子自然也有。”
三太太明白过来,将来太宗皇帝驾崩,太子殿下即位,济王爷就与皇位无缘,也不会遭忌惮,说不定太子殿下贤德,还会提拔提拔四皇子的岳家。
她进门十余年膝下仅养住一个女儿,老太太和老爷虽从未说过什么,难保心里没有想头,奎行虽记在她名下,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如今她的宝贝儿女儿嫁入皇家,女婿是堂堂济王爷,她便不至于掉不到人下去。
想到此处,三太太欣慰不少,拿筷子夹了一片云片香菇火腿放到口中轻轻嚼着。
窗外的雪似乎又大了些,夫妻俩安静的吃着饭,不再说话,徐三太太刚盛了一碗细粥,便听外头一阵响动,三太太停下汤匙,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谁这么不懂规矩,打扰老爷夫人用饭?
一旁侍候的芳兰忙掀了帘子出去,不多时回来禀道:“回老爷、太太,不是咱们这儿,是喜春苑那边的事儿。”
徐三老爷已吃的差不多了,便拿起桌角的细白绸帕子擦了下嘴角,往外书房去了。
徐三太太起身回了卧房,芳兰挥手示意下人们将桌子抬了出去,才进了卧房去伺候。
“四老爷身边的丫头翠芹有了喜,叫四太太知道,算日子正是四太太身子不爽的时候,四太太动了气,捉住翠芹就打,四老爷脸上也给挠出几道血口子,喜春苑的人或拉不住,或不敢劝,好在二姑娘刚好去那头请安,翠芹抱住了二姑娘又哭又求,二姑娘心软,便劝四太太‘好歹积些阴德,翠芹肚子里毕竟是她的弟弟’,这一下直把四太太气了个倒仰,险些晕了过去,翠芹趁了空儿跑了出来求太太救命。”芳兰如是说道。
妯娌是冤家,杨氏与姚氏都不是肯吃亏的人,自然诸多不对付,二房四房住得近,翠芹跑过来找她求助也正常,除了她,想也没有旁人能辖制住姚氏那个泼皮破落户。
只是……杨氏眸底颜色稍稍一寒,这个翠芹原就是府里的家生子,给四老爷是开过脸过了明路的,只是早年被堕胎药损了身子,多少年都不见好,也没个动静的,怎地忽就有了?
“你把翠芹带到你房里去,若姚氏来了,我同她说,”杨氏说罢,唤芳兰近前又低声嘱咐几句。
芳兰不敢耽搁,应了是便退了出来,转眸见翠芹拘束地站在屋子角落里。
那白嫩姣好的面容上多了几块青紫,唇角还流了血,发髻蓬乱,一件桃红色锦缎棉褙子被撕出一道长口子,十分狼狈不堪,芳兰上前握住她手,触手冰冷,便猜她是被吓坏了,只解下丝帕为她擦着额上的伤口道:“怎打的这般厉害,姐姐我瞧着真真是不忍。”
翠芹一对秀丽的眼眸中便升起一股薄薄的雾气,一张口忍不住哽咽出声。
芳兰一面拉她往外走,一面说道:“我们太太说了,她自会劝说四太太,这会子叫我领妹妹去我屋子里略坐坐,换件衣裳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二人说着话到了门前,芳兰便使唤小丫头去小厨房要一碗熏熏的姜汤来。
“怎好再麻烦姐姐?”翠芹面上颇为不好意思。
芳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她按坐在桌子边,自去柜子里找衣裳:“姐姐莫要如此客气,您这会子肚子里怀着徐家的种儿,若是有个好歹,老太太也是要怪罪的。”(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52回 三太太妄图窥门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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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芹听到这话,微微垂下头去,唇角轻抿着,右手温柔地护住小腹。
芳兰拿了衣服回来见她这副情态,只轻叹一声,摆出些忧愁之色来。
翠芹接过衣裳,见她愁眉不展,少不得问:“姐姐有心事?”
芳兰才道:“不瞒你说,我这心里着实羡慕妹妹,只要这一胎能保住,终身便有靠了,不像咱们,活着是个孤独人,死了也不过……”
翠芹听她这话说的悲切,颇生出些狐兔同悲之感,良言劝道:“三老爷是有大出息的,三太太膝下又没有嫡子,姐姐若能为三老爷生下一儿半女,养在太太跟前,还愁没有好日子过么?”
芳兰见鱼儿上钩,只继续诉苦不迭:“妹妹有所不知,三老爷不好女色,连三太太在身边侍候的日子也不多,主子倒也还体恤,只是……不怕妹妹笑话,我娘胎里便带出个弱证,这么些年了,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这话本就含着四五分真情,此刻说来,足以以假乱真。
翠芹此刻还要依靠三房替她说话,自也存了巴结她的意思,有心为她指一条明路,可又顾忌着不好说,半晌只吞吞吐吐说出几个字:“我身子原也有些不好,多亏了一个人替我开了个方儿调养……”
芳兰眼前一亮,紧紧攥住她手,追问:“是谁给的方?”
翠芹双手一颤,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肯再说。
芳兰也悔自己方才着急了,眼角瞥见门口有人影晃动,便笑着过去瞧。
果是小丫头送了姜汤过来,又大方传了话:“太太说了,她做嫂子的到底不便插手小叔子房里的事,留翠芹姑娘歇息一会子待身子暖和过来了,便叫姐姐好生儿送人回去。”
芳兰便偷觑翠芹,后者吓得面色苍白,抖若筛糠,若这会子被送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芳兰瞧在眼里,只吩咐那小丫鬟先去回话,自己端了姜汤过来,面上满是担忧同情之色:“这雪越发大了,路滑难行,妹妹可要小心些。”
翠芹砰一声双膝跪地,抓住芳兰的衣裙道:“姐姐在太太那里是有脸面的,求姐姐救命,我若这时回去,便没命了!”
芳兰也一脸为难,翠芹为讨好她,只道:“姐姐,只要姐姐肯去三太太那里替我说两句好话,妹妹便告诉姐姐替我调理身子的是谁,包管叫姐姐也怀上一个!”说着伸出右手三只手指晃了一晃。
三姑娘?!
芳兰大吃一惊,当下只劝翠芹喝了姜汤在屋里候着,她自去向杨氏回话不提。
入冬以来只下了那一场雪,接连都是大晴的天,暖的人都穿不住棉袄。
静和双手交叠在膝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呆坐在一旁的徐二老爷徐兆坤,又转眸瞧着当地绣墩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头发却已花白了,肤色黧黑,一双不大的眼睛却格外有神,贼亮贼亮地仿佛夜幕中的老鼠。
“张总管是祖父身前经年的老人了,办事素来都是妥帖的,”静和唇角保持着姣好的弧度,既得体又大方,“我爹娘素日有个想不到的,不够周全的,今儿请您老过来,权当是赔罪,今后还请不要见怪才是。”
那日她原以为几家铺子都在四婶那里管着,老太太才诸般顾忌,故而叫了翠芹来,许诺帮她调理身子,一问之下,竟得知徐二老爷手里最赚钱的营生鹿鸣楼是张三白在打理,她又暗地里叫碧桃传话给张泰,暗地里查访了一下,果然不错。
“三姑娘说哪里话,折煞老奴了,您是主,我是奴,只知道对主子们尽忠,”张三白在安庆侯府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自然知道如今三姑娘长大了,心眼长得比个子还快,这会子虽说是二老爷传他来说话,可却是在赴三姑娘摆下的鸿门宴,今儿的对话绝简单不了,不由他不打起精神。
“张总管,那日祖母把我叫去训斥了一番,张总管您猜是为何?”静和面上依旧是微微的笑容,活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张三白可不愿做案板上的肉,让话题由静和主导,故而笑着说道:“奴才只知本分当差,不敢猜度老太太的意思?”
静和不以为意般轻轻一笑,悠悠然继续自己的话题:“祖母责怪我授意底下人在外头仗势欺凌人家孤儿寡母,骗取人家的祖传铺子……”这都是张泰顺道打听来的,跟老太太没啥关系,不过借来用用还是可以的。
张管事的眼皮便跳了一跳,正要开口辩解,却见三姑娘冲自己摆摆手,张三白竟下意识地闭了口,继续听她说下去。
“我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说‘祖母说我笨拙无能,孙女无可辩驳,可祖母说我授意底下人做那等丧尽天良的欺男霸女之事,我是如何也不能认的。’
祖母便说‘你若果真清白,也要拿出证据来才是,鹿鸣楼乃是你老子手底下的生意,掌柜也是你老子手底下的老人了,这般大肆铺张地吞并旁人的买卖,如何能与你脱得了干系?’
我当时只是起疑,鹿鸣楼我是听都没听过的,怎地竟是我父亲的铺子?”她说着站起身来,在张三白面前慢慢踱步,“知道张总管您神通广大,是府里的百晓生,故而将你请来,好好儿问问,这鹿鸣楼果真是我爹的生意么?”
张三白浑浊发黄的眼眸中眸色沉了沉,三姑娘这是设好了套让他钻啊,早知这个黄毛丫头刁钻厉害至斯,他倒不如索性称病不来,看这丫头还有什么着,张总管此时不由暗暗责怪自己太老实了。
可既然到这了,不舞一回剑,是走不脱了,张总管心里叫苦。
鹿鸣楼地处城西南,位置好,利润也高,当初老太太将生意交到他手里,说是替二老爷看管,起初他也是兢兢业业的,后来瞧见那白花花的银子就动了心,又因二老爷笨傻,他生了侥幸,一大部分钱交了公中账上,另外一部分拿出来打点老太太、四太太等处,老太太不稀罕,四太太却收了不少,因此他也壮了胆,把剩下的揣进自己的裤兜。(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53回 张三白暗自设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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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瞧着鹿鸣楼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顺,他不免沾沾自喜,以为鹿鸣楼有今天都是他的功劳,他即便将鹿鸣楼占下来,也是人之常情,也很对得起主子了。
可是他也明白,盯着这块肥肉的可不止他一个,自己吃肉总得给人留口汤嘛。
张三白这样想着,便有意将四太太这条母蝗虫绑在一条绳上,这些年经营下来,他见时机成熟,便想再盘一个铺子,设一个分号,将那分号留给二房也有个交代。
选来选去,只有赵老大的酱菜铺子不论地段还是面积都最为合适,只是这赵老大太过倔强,铺子盘下来他确实使了不少力气,其中颇用了些不可告人的手段,谁知道三姑娘对这件事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
他是这府里积年的管家了,有头有脸,自然知道三老爷因为家宅之事被朝堂上的老爷们参劾了,这阵子老太太和三太太有意整肃在外头办事的家奴,接连收拾了好几起,处置的都极重。
那赵老大虽被官衙里强压下不敢还口,不敢闹腾,谁能保的准以后他不翻供?
这些年下来他跟着侯府共进退,劳苦功高,声望甚高,可说的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知多少人眼红呢,只消他没有大错,谁也甭想将他从总管的位子上拉下来,可若有人趁机挑拨赵老大作伐……就不好说了,卧云楼大丫鬟书香的爹可一直盯着他呀。
电光火石之间,张三白已在心里暗暗计较许多,既然老太太告诉了三姑娘鹿鸣楼的事儿,想来老太太是站在三姑娘这边的,他若只为个鹿鸣楼,丢了侯府大管事的职衔,委实不划算。
罢了,反正这十来年他在鹿鸣楼也捞够本了,张三白心里暗暗想着,到底是年纪大了,也没那掐尖要强的心了,索性就便宜了二房罢。
拿定了主意,张三白拱手冲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