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英雄谁是英雄之04伤心小箭-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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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恨少怔了怔,骂道:“大丈夫哭什么!”又踹了他一脚。
那人居然吓得连裤裆都湿了,方恨少没料他那么脓包,倒不好意思再打了,只吐一口唾液,骂他:“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你真是连个屁都不如!”
那人却颤声哭道:“朕……朕不是大丈夫……男子汉……我是……九……五……
之……尊……”
八二:机遇
世上有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机遇。
有的人有机遇也许是抬到一锭银子,有的只踩着了一堆大便,有的是艳遇,有的是遇上了第一大帮的头子,有的却是遇上了皇帝!
别人不知道,至少,而今方恨少就是这样子!
方恨少做了一辈子的梦,他梦见过有一个(多于一个他也无拘!〕美丽而又了解他爱惜他而又十分崇拜他的才学之红粉知音,耍对他以身相许;他梦过自己中了状元,衣锦还乡(他还想到自己回到“金字招牌”方家,得意洋洋他说:
“唏,是不是,你们说我不学无术、半途而废,而今我已金榜题名、吐气扬眉,你们都看走了眼!”):亦曾梦到过自己一口气救了沈虎禅老大十三次命,功德圆满(主要是因为:事实上,“七大寇”的老大沈虎禅曾救过他十二次的命);他也曾梦见过自己练成了绝世武功,不止是这一套“白驹过隙”的轻功能独霸江湖:他更梦见过自己终于得到师父方兰君的嘉许,准许他服侍她终老,不使自己人在江湖,她却独守深山,各自飘零孤苦无依……
总之,什么梦都有,他就是没梦到钱——因为他根本就不重视钱财。
他也从未梦到过当官——中状元不是当官,这是对“满腹才学,怀才不遇”的一种认可——更甭说梦见什么妈子巴那个的皇帝!
可是,他今儿居然见着了皇帝!
而且,给他骑着追打的“家伙”居然号称自己就是那位一国之君、九五之尊——天子!
——天子?我呸!他配!?
方恨少一时还不相信,还赏了他一记耳括子:
“什么九五之尊……九五之尊是天子……你这样子配称天子——王八羔子倒有几分像!?”
就在这时、那数百人几乎一齐向他行来。人声纷杂、呼号连声、宛似天劫未日眼前便临一般。
“快救万岁爷!”
“大胆刁民,竟敢行弑皇上!”
方恨少傻了眼,忘了退、忘了避、只及时间了一句:
“你——真的是皇上?”
那人哭丧着脸、扁着咀、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还结结巴巴他说:
“……对不起,壮士,朕知道朕长相不……大那个……像……但朕是……是一个好皇帝咧。”
大家冲近,却还是不动手——因为方恨少就一屁股骑在那先给称右“太师父”的人身上,大家“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怕伤了这人。
方恨少听了之后,眼眨了眨,艰涩他说。
“……你说……你是……万岁爷……!?”
那瘦似竹竿轻似绵的人又点了点头,方恨少终忍不住,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
“万岁?万岁!万万岁——哈哈哈哈……今天竟叫我方才子……”
他一笑,就分神。
他还未笑完,至少,有一个眉须像往他鼻梁绕去的老太监从他手中(胯下)抢救了那黄衫客,另有八个人已狠命出手,向他身上狠狠招呼!
却听有人沉声喝道:
“——要留活口!”
那些发动攻袭的人,武功都很高,刀法也快的快、狠的狠、绝的绝、奇的奇、怪的怪、诡的诡、妙的妙、险的险,方恨少一方面惊诧过度,无心接招,另方面也真的避不了这八把刀的联手一击,要不是这人以双手八指(他断了两只手指)一一化解,他还真的绝对接不下来!
那替他化解的人一把制住了他身上九处要穴!
只听那八个使刀的人都说。
“大师,你干嘛护他!?”
“这人弑君犯上,大逆不道,大师,你还不立杀此人逆!?”
只听这名头陀不慌不忙他说:“阿弥陀佛,他胆敢行刺皇上,必有图谋,幕后定有人指使,要留着活口,以便审查清楚,追究到底,一网打尽,除恶务尽。”
然后便慌慌忙忙地跪在地上,大家一见他跪,也忙跪倒,只听头陀向那狼狈已极的黄衫人叩首恭声道:
“小人等救驾来迟,累皇上受惊,真是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
方恨少这时已周身穴道受制,丝毫动仰不得,但眼里亮晕晕和一片茫茫,夕阳西沉得也慌慌惶惶,但方恨少还在傻笑,因为他只知道,他刚才打着、唾着、骑着的人,居然就是。
——当今天子!
(我打他似打兔子!)
那边厢的唐宝牛,一口气打踢了蔡京几下,正得意洋洋,回首却见方恨少也骑住了一个他这才想讽嘲几句:
“我打的是当今太师,你打是什么臭狗屁?”
话未开口,却见方恨少已给人擒住,方恨少竟向那黄衫人叩呼:
“万岁”。
——万岁!?
总下成那人姓“万”名“岁”!
这时候,人影一闪,两人已到眼前。
一个像影子一般的人。
他背后有一个长长的包袱。
他一接近唐宝牛,唐宝牛几乎就马上闻到一种味道:
——“死”的味道!
这人也没有怎么动,只倏然而至,气势已把唐宝牛唬得往后退了半步,失声道:
“……天下第七!?”
这半步一退,那人已把蔡京夺了过来,唐宝牛正要动手,眼前一花,一个白胡子、眯着斜眼、笑容似大海的老太监,已隔开了“开下第七”和唐宝牛。
唐宝牛一拳就挥了过去。
那太监也没闪躲。
唐宝牛明明击中了那太监。
却是一拳击空。
——好像这老太监是透明的物体。
老太监转首向蔡京说,“太师,你要怎么处置?”
他的脸向着蔡京,“天下第七”却护在蔡京身前,这太监大约有七十多岁了,但他人员在分心说话,左手却已抓住了唐宝牛二手两足。
——是抓住了,就像抓什么蜘蛛、螃蟹还是小猫小虫似的,他竟用一只手,把唐宝牛的左手腕、右腕、左踝、右踝一齐拿住,扯到身后,他像在市场上的笼子里拎起鸡鸡鸭鸭的翅膀一般地揪了起来,毫不费力。
——而且还是这偌大的一个唐宝牛!
而唐宝牛也真的丝毫挣扎不得!
却听蔡京居然能在这受辱受惊的情形下迅速回答:
“米公公,有劳了,不过、不要杀他,留活口!”
“是!”米公公米苍穹恭声道:“遵命,太师。”
八三:机要
场中大乱。
但秩序井然。
上述两种情形看似矛盾,其实并不。
因为唐宝牛、方恨少这一出场,既打了皇帝也辱了宰相,自然全场大乱,人皆惶恐,怕天子盛怒降罪下来,只怕全部人都担上个“护驾不力”,轻则降罪,重则难保不诛连抄斩,自是人心惶然。
但今儿在“八爷庄”里“侍候”的,都是大内的好手,宫中的高手,一旦遇上这种乱子,也能很快地擒住了“刺客”,稳住了场面,把皇上和大师全护送到了“八爷庄”
里守卫最森严的“别野别墅”去定惊。
俟赵佶心神稍定,敷药治疗之后,一干人等才纷纷如丧家之犬,在院前跪求请罪不已:然而赵佶最忿忿的是:始终传不来树大夫为他治理;要是他在,最多是把一把脉,吃一粒药丸,喝一剂补药,伤处就不疼,心也不会跳得想自口腔里逃出来一般。
——他因而下令务要找出树大夫的下落来,生死都得有个交待!
他还下了圣旨:要是树大夫给人杀了,他要把杀树大夫的人斩首处死!
他这样做当然不是为了要替树大夫报仇(要是为了这个,他一早就该下旨找出真凶了),而是要替自己泄忿。
这些跪求恕罪的人,最诚惶诚恐、最惊心动魄的,当然就是龙八和八大刀王。
——这逆上弑君的事情,发生在“八爷庄”,龙八自然责无旁贷,吓得尿滚屎流!
这事可以说是龙八自己“惹祸上身、
本来,皇帝赵佶无心朝政,只爱嘻乐,常与宰相蔡京共游同乐。胡混耍戏。
赵佶对蔡京的信重,可以到了不惜纤尊降贵,跑到蔡京家里去游玩,留连忘返。不过话说回来,蔡京也一因财雄势大,“相府”里有的是好玩的事物:二是蔡京故意吸引皇帝多来他家走动,这样一来,他就更加威风:皇帝也来我家,天下万民,谁敢惹我!?
赵佶跟蔡京一向臭味相投,狎私忘公,但曾为平众怒民怨,曾一度贬滴蔡京相权,以他人替代;虽则,纵由其他人走马上任,也是由蔡京幕后操纵,不过,蔡就也知进退,故意自求去官,却另制造民意,说非要他重掌相位,才可外荡边寇、内平乱贼。赵佶不旋踵又重新重用此人。
蔡京被贬时,曾赐“太师”之位,由于这是个清雅有识的官位,蔡就也乐得别人如此称呼他。
赵佶除了当皇帝不称职之外,倒是趣味奇多,而且瘾头奇大,从琴棋书面,乃至时花奇石,他都蛮有兴趣,有意搜集,这一来,可苦了老百姓,给办花石官僚藉旨行凶,暴敛强征,惨不堪言。
赵佶又喜耍戏踢球,他书法写得精奇,球艺也不错,蔡京趋机大拍马屁,上奏歌颂,说当今天子,文才武功,无一不冠绝天下,领袖群伦……蔡京一说、附和者众,马屁四拍,听多了,赵佶当然也自以为是,信以为真,洋洋自得,陶陶自来。
赵佶一有时间,就在相府里跑,蔡京家里纵有玩不完的好玩事物,这贪新弃旧的皇帝很快地也就厌倦了。龙八大爷本是蔡京亲信。
藉此建议,不如安排天子驾临“寻梦园”寻乐如何?
蔡京一力支持龙八建立“八爷庄”、”深记洞窟”与“寻梦园”。他是一个老奸巨猾,深谙斗争之术的政客,当然懂得如何适当地分散自己的政治和财宝资源,以便他日一旦“有事”时即可充分利用。
他出资龙八起“八爷庄”,暗里以此为据,纠合武林势力、同时,也使龙八对他感恩忠心。他起“深记洞窟”,藉此羁禁政敌。又出资大兴土木,造了个“寻梦园”——
万一他日“相爷府”政息权失,至少还有个让他继续“寻梦”的退路:当然,他的“退路”也不只此一家。
是以,他同意了龙八的建议。
龙八自然高兴得见牙不见眼,不怒而威的紫膛脸成了不笑而谑的红鸡蛋,慌忙张罗打点、布置安排,务要趁此良机;出尽浑身解数,讨得皇上欢心!
——连当今圣上也来他家“作客”,这面子说多大就多大,同理,日后他要风就有风,要雨还当真不敢不雪!
他一早什么都安排了:包括戊卫、警卫、美女……如是种种。还精心策划了一场球赛,大家假意尽力地踢球抢球,总之,反正,只要到了最后,一定要是皇帝赢就是了。
其实这些他也不必太费心。
保驾方面,皇帝身边有的是人。赵佶深知诸葛先生要办正事可以,玩谑时要这位老先生派人服恃,恐怕只扫兴、不适宜,而一爷又因事派出宫外办理,于是他更请了米公公苍穹还有当年御前第一高手(只惜他一封赐这官位,方歌吟立即留柬辞官退隐,再不入京)的儿子(一说义子)方应看来负责保驾:身边有这些能人,赵佶更可以放心玩乐去了。
——可不是吗?不然,当皇帝来作甚?既做皇帝,就要比人玩得多、乐得多,不然,当什么皇帝!?
他是天生下来就有这个福份的人!
蔡京自然也有属于高手匡护。
这些人中,包括了一些绝世高手:天下第七、八大刀王、还有常在他身边保护和j老者、一老妇、一少女这四名白发头人,阵容相当可观,防守十分严密。单是皇帝来“八爷庄”走一趟,吃的玩的都不计,光是人力上的费用,就够一座城的人吃上半年。
反正赵佶不在乎。
因为受苦的不是他。
至于多指头陀,也是因为悉闻天子要到“八爷庄”作客,而特别赶来“尽一份力”
的,何况,他的“恩相”蔡京也来了此地。
当然,白天发生了王小石来搅扰而且伤了龙八和多指头陀。使两人十分扫兴,但也倍加警惕,敌对王小石携走王天六和王紫萍,并不迫击,对万里望、陈皮等也只略施警诫,而把重点和注意力,全放在这黄昏至入夜的那一场恭迎皇帝御驾“亲征”的“球赛”
里!
不过,龙八私下盘算,以为既让王小石救走其家人,就大可安枕无忧,就算惹白愁飞不悦,但只要讨好得了圣上,龙颜大悦,哪还管什么天下问哪个闲人高不高兴!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王小石这头才走,另一头的唐宝牛和方恨少却溜了进来。
这两人论武功,远远比不上王小石,但若论闯祸的本领之高,一打王小石都比不上他们两个。
——皇帝居然在自己的家里“出了事”,连同太师,不但受了惊,更且挨了打,这还得了!
可把龙八给吓坏了!
“八大刀王”则负责场中的近身戍守,而今不仅太师,连皇上一齐挨揍,光定个杀头的罪已算好命了!
不过,他们却有一个关键可以推诿:
他们本也发现了此两人“生面”而且生疑,但因见童贯大将和王黼大人跟他们交谈了凡句,以为熟人无碍,不敢上前扣查二人的身份,才出了事。
王黼和童贯都是蔡京的同党心腹,也是赵佶的爱将与宠臣,朝中上下谁敢惹?
这,一来,连王黼、童贯也忐忑不安,他们再恃宠生骄,也生怕皇帝怪罪下来,这可是脑袋搬家的事!他们其实当然不认得唐宝牛、方恨少二人,只不过二人好色,调笑了几句,却惹来一桩横祸,忙候在“别野别墅”之外,长跪不起,俯首请罪。
不仅他们几人担心,“八爷庄”里的上上下下,还有负责这次球赛的内监宫娥,无不怕受牵连,独是多指头陀,自觉“护驾”有功,论功行赏必有斩获,倒认为自己虽再失一指,也算不冤。
其中,却有一人,沉着脸、冷着眼,也不知他是在得意,还是失望。
——这人便是“天下第七”。
按照道理,他挺身救了蔡京,是大功一件:但他出手已迟,蔡京已然受辱,如果怪责下来,只怕他也有罪。
但看他的样子,既无惊,也无喜,也无风雨也无晴,不知他在想什么,又像是他正以冷眼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