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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落蕊重芳 by 姒姜-第42章

小说: 落蕊重芳 by 姒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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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姨。。。。。。〃荻儿见溶月冷淡的眉眼盯着自己,便微微挺了挺身子,极轻地唤了声。
怯怯嫩嫩的声音,让人无法动气,然而憋在心里不得发作到底窝囊,溶月微哂,〃荻公子,奴婢不敢当。〃她微一屈身,还想说些什么,却听骆垂绮在边上淡道,〃先去吧。〃
溶月点了个头,便不再多言。准备了两桶水,却在菁儿淘气的坚持下,两小家伙都挤在了一只桶里玩。溶月先帮菁儿褪了衣服,再不情愿地服侍荻儿,然而待褪去衣物,要抱入桶里时,却有些惊愕地发现,那柔细稚嫩的小腿上有数道於痕,红红青青的印子,不管是何人身上的,但映着这么一个沉静宁秀的孩子,总觉突兀。
溶月皱了眉,憋了会儿,仍忍不住轻问了句,〃这是你娘打的么?〃
荻儿轻垂着头,唇抿得紧紧的,有些怕。溶月叹了口气,不由态度软了许多,轻轻将他放到桶里,菁儿玩得正高兴,见玩伴来了,更是直拿水泼他。溶月头疼地看了会儿,终于决定随他们去了。
半刻钟后来看,屋子里已少有干的地方了。溶月瞪了二人一眼,与青鸳各拿了块干布,将两孩子裹着抱出浴桶。
待两小家伙端坐在圆桌前吃着桃米饼,喝着酸梅汤时,总算又是干干净净、秀秀气气的小公子了。
骆垂绮静静地看着他们吃饱,才正声问:〃菁儿,你今儿去玩什么了?〃
菁儿一听娘亲问话,立时挪了挪小屁股,滑下凳子,在边上规规矩矩地站好,〃菁儿去挖知了了,娘!〃
一旁的荻儿见状,也跟着在边上站好。
骆垂绮见状,不由也朝他看去,细细打量间,额际轩朗,眉黛清秀,那鼻,与菁儿无二,都像极了孙永航。那唇廓,她胸口一闷,转开了眼。
荻儿见她瞅着自己,觉得自己该叫,然而有了之前溶月这一处,他又有些怯意,那声不甚清楚的〃娘〃便在喉间翻滚了下,听得不甚分明。

然而骆垂绮却听清了,正因听清了,唇际又添淡漠,想来,那相柔姬从不曾提起过自己的存在吧。也是,何必提起呢?她自嘲一笑,轻道:〃论礼,你该唤我大娘。〃
〃大娘。〃荻儿有些着迷地看着骆垂绮有些亲近地低语,虽然那笑意并不多暖,但这温和却让他心中觉得异常留恋。这一声〃大娘〃他唤得用心。
〃嗯。〃她略应了声,仍正色问着菁儿,〃那你今天认字了吗?〃
菁儿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娘亲在问你,菁儿?〃
骆垂绮语声也未见严厉,然而菁儿却已怕了,〃菁儿。。。。。。没有认字。〃
〃你没有认字,却先去玩了。。。。。。你说,要受什么罚?〃
菁儿扁着嘴,眼中渐渐畜起了泪。一旁的荻儿咬着唇看着,心中虽然也怕,却仍是勇敢地开口:〃大娘。。。。。。哥哥是因为要带我捉、捉。。。。。。捉。。。。。。〃他心急地要说什么,然后却忘了那虫儿的名字。
骆垂绮眯着眼听他那声〃哥哥〃,再细细打量着这两个同父异母的手足兄弟,心中说不上是何滋味,只觉得发空。怔了半晌,她才仰起头吐出一口气,〃罢了,这一次就暂且记下。但是,〃她瞧向自己的儿子,〃接下去要干什么,你知道吗?〃
菁儿一听不罚,简直大喜过望,当即将平日教的那句大声背了出来:〃今日事今日毕!〃
荻儿听着全然不懂,想问,又不敢说,憋了许久,终于看着已翻开册子开始认字的菁儿期盼着道:〃大娘。。。。。。我,我能跟着哥哥一起认吗?〃
骆垂绮眉宇微扬,〃你娘会教你。〃
〃他娘把他关在黑屋子里!〃一旁的菁儿三心二意地插了句嘴。
骆垂绮扫过去一眼,菁儿立刻低下头。〃是这样么?〃
荻儿咬着唇点了下头,又马上道:〃是荻儿不好!惹娘生气了。。。。。。〃
孩子毕竟只是孩子,然而怎么教,却与她无干了。骆垂绮有些淡漠地想,既而应允,〃你若是想,便过来学。〃
〃谢谢大娘!〃荻儿开心极了,歪着脑袋便跑到菁儿这边,与他一同看着那些全然不识的字。
不多时,那矮了少许的小书案上便有一个孩子在故作老气地念,一个在认真地跟着学。骆垂绮看了会儿,起身走出屋外,斜照带着不退的热浪袭面,然而她的心却有些凉,〃能一起学。。。。。。也好。〃眉目渐渐幽深,敛尽所有意绪。〃溶月,晚些他的衣物干了,你收好,带着人一起送回去。〃
溶月应着,又道:〃仍换回他家的衣物,不省事?〃
〃夏日的日头有暑气,这般曝晒,孩子易沾暑热。〃骆垂绮淡道,〃孩子的身子总是单薄的。〃
溶月微哼了声,〃他娘自个儿也不把孩子当回事,哪还用我们外人来操心!〃
嗯?骆垂绮侧目。
〃给孩子洗身子的时候,我看到小腿肚上有数条淤青。。。。。。打得也真是没轻没重!〃溶月扫了眼挺认真在认字的荻儿,心忖:也是个挺乖巧的孩子,嗟!没福气!
日影西斜,云霞汇聚,火红一片,骆垂绮默默看着,终究未发一语。

这晚用过饭,溶月将孩子送回了秋芙院,回来时已气得脸色发青。正巧项成刚来看溶月,顺带也带了些玩意儿逗小菁儿玩,听得溶月的回话,立时火暴脾气发作,要冲去揍人,溶月死活拉住,才免了事。
〃唉,我就说几句,你干什么!〃溶月忍不住数落他。
骆垂绮静静看着,忽然道:〃溶月,那件赶了两天的衣裳怎么不给成刚试试?〃
溶月一听微红了脸,有些扭捏地去拿衣裳,项成刚也转了脸色,搔着头皮傻笑。
骆垂绮看着溶月出了玄关,忽然道:〃成刚,溶月的委屈,我总会惦记在心里,你放心。〃她唇角的那朵笑容始终未变,似是在说着家常的温言暖语,觉不出半丝怒意。
项成刚听着有些不对,却又觉不出什么不对,只好应了声。不一会儿溶月拿着衣裳过来,一切便又复平静,波澜不兴。

那一夜,荻儿仍是受了罚,并明令不准再与孙菁见面,然而挨了手心,也罚了跪,却始终挡不住两个小娃娃间的情谊。小菁儿时常偷偷溜着来,出不来时,便趴在窗台上教荻儿认字;下人一不注意,两人便溜出去玩,仍玩去回影苑认字,渐渐还背上了诗,很是长进。
柔姬看不住,春阳也看不住,打也打,骂也骂,然而素日乖巧的荻儿就这事上始终是扭不过性子来。柔姬黯然,却也无法。
送完了孙老太太的殡,一切又回复平静,这么过了七日,五月初八,相家二老遣了小厮来问柔姬,今年的芳辰如何过法,办在孙家,还是回府。
于写云自是满口拦在前面,要在孙府里办酒。然而话才应出口,大房却发话了:老太太的丧期还未过,家中怎能开宴?

柔姬想着去年的热闹,又兼之孙永航仍未回都,荻儿不贴心,心中早已悒悒,此时又听说这般,不由开口抱怨,〃也是好久不曾与爹娘聚聚,心中着实思念,也想趁着这次回去看看,还望娘恩准。〃
于写云有些难堪,知晓此一回去,相府定然心中不快,然而大房的话也是立得住脚的,这守孝的二十七天还未过呢!
孙骐皱眉思索了一阵,〃柔姬,你是孙家的好媳妇,荻儿又如此聪明伶俐,这还不兴给过个生辰?〃他呵呵一笑,〃这样吧,这大府大院所有人集起来到底也吵些,又拘礼,不如咱就自家房里的人聚聚。。。。。。〃他瞅了眼有些沉下脸的柔姬,忙讨好地再补了一句,〃要不再叫个戏班子!日前天都里都传一个叫《追魂》的戏不错,咱就叫一班子来!〃
柔姬但听得这般说,多少也打散了些心中不快,便道:〃叫爹爹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孙骐笑着,转过身子即是皱眉。
晚间,大院里大伯孙骥忽然与孙骐吵了起来。
〃你这个不孝子!娘尸骨未寒,你就要在大办戏班来寻欢作乐了?你,你还有没有良心!〃孙骥沉眉怒骂。
孙骐也有些辞穷,听了几句骂,到底也忍不住,〃我不用你管!〃
〃哼?我不管?我不管谁管?〃孙骥指着他骂道,〃娘才走几天?啊?她含辛茹苦养育咱兄弟几个,吃过多少苦?你,你就是这短短二十七天也忍不住?你还是人吗你!〃
孙骐憋着声,心中怒极,然而偏偏找不着什么理。
这厢两兄弟大吵,早已惊动了孙府上上下下的人,一干仆众个个围在边上瞧热闹。而大房的长子孙永佑也在此时搀了族中的大长辈过来了。
〃堂叔公,您老怎么来了?〃孙骐瞅见这老头都来了,顿时头皮发麻。同时心中亦奇,远在天都东郊的堂叔公,都已经九十开外了,怎么消息还那么利索!
〃我,我再不来,你这个不肖子孙不就越发无法无天了吗!〃堂叔公敲着手中的拐杖,浑身气得发抖。
〃堂叔公,我。。。。。。〃
〃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了,守孝期间居然要办什么寿,这不懂孝道、不顾廉耻的事还是头一次听到!孙家、孙家怎么出了个你这样的子孙!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堂叔公!您消消气!我不正骂着三弟嘛!〃孙骥立即讨好地搀过老人,将他扶至厅堂里坐着,赶紧奉茶。
〃哼!你身为族长,居然要眼看着弟弟犯下不孝大错,你这个族长怎么当的?这传出去还像话?简直丢尽了孙家的脸!〃老人兀自气呼呼地,奉上的茶也给拂在了地上。他瞪着堂前躬身而立的子弟,忽然问,〃老三!你这是要给谁办寿宴啊?〃
孙骐热出了一身汗,支吾了半天,见推搪不过,只好答道:〃给媳妇。〃语罢又急忙补上几句,〃她初入孙家,就给生了个大胖孙子,又挺乖巧懂事,所以才。。。。。。〃
〃哼!〃老人一跺拐杖刹了他的话,〃什么乖巧懂事?在祖母丧期就大肆要长辈替她操办寿宴,好大架子啊!这样的媳妇还算什么乖巧?算什么懂事?简直是有辱家声!来人,把她给我叫来!叫。。。。。。〃
孙骥见真把人叫来,对于相家到底难堪,一个不舒坦,对于孙家还是影响极大,不如见好就收。于是他急忙拦了拦,〃叔公,何必动气!您老身子要紧,可别气坏了身子!那媳妇该教训,有我们也就够了,哪还用您亲自出面!〃
〃那你们也要给我教训好喽!〃堂叔公冷冷道,指着孙骐骂,〃你也是个做爷爷的人了!怎么就那么糊涂!你三房里航儿是个明白人,在族中也素来是个好娃,怎么就讨了这么个媳妇!嗯,我还听说现在这个没家教的是二房,大房是当年一代名相骆清晏的闺女,嗯,高门低户,家学就是有差别!〃
孙骐与于写云听得心中百般不是滋味,眼看着在众人面前丢了丑,又皆因相柔姬而起,心中不免有些怨责,是以也未加辩解,只巴不得这老头子快些送走才好。这么闹腾了大半晚,好容易送走了这尊佛,孙骐又觉对相家不好交待,想了半天,索性不管,任相柔姬自己折腾。
原本心底有些期盼的相柔姬见此事闹到如此地步,也只得作罢,此时回相府也不妥当,这生辰只好草草了事。当晚堂叔公的责骂自然没人敢去说叨,但风言风语仍是不免,毕竟有些传入耳里,相柔姬听了只心中干气,却又发作不得,闷了几日,受了暑,颇吃了些汤药才见好。

大房的孙骥见三房的气焰有所收敛,心中也不无得意,那安缨原先嫉妒着骆垂绮,眼下却又眼红起相柔姬的得势,此时见相柔姬挨骂,心中也着实出了口气,〃爹,这回三房可算是触了霉头了!〃
〃哈!可不是!〃孙永佑也跟着在边上大笑。 

骆垂绮冷眼瞅着这三人,心中不耐,便将眼光放在一直闷坐着不语的戚荃身上,等三人笑够了,才轻道:〃大伯,爹娘的心全叫相柔姬给蛊惑住了,连如此大逆的事也能开口答应,唉。。。。。。幸亏大伯是族长,也只有您才能镇得住了。〃
孙骥扫了她一眼,笑着喝酒。
〃只是,今日若非是大长辈在,只怕相柔姬也不会轻易服软。唉,相家,到底尚书的手能遮起一片天哪!〃骆垂绮依旧轻言细语,眼神望着戚荃不知何时拿起的针线活儿。
孙骥闻言,将酒杯一搁,敛起了笑。言语之胜,毫无用处,关键还是在权。孙骥也是明白人,今日一闹,固然是在族中立了些威信出来,然而也得罪了三房身后的相家,今后的日子,不可不虑。他想着往后的可能会有的麻烦,心中又忽然后悔,继而怨责于骆垂绮当日的劝言。〃你也知道那尚书府不好惹,怎么当日还鼓动着我出头?〃
骆垂绮早料到有此一说,根本不见微澜,语声平平道:〃大伯怎么还没想明白呢?相家一日当权,三房就永远盖过您这族长一头,大哥,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她微微转过脸,浅笑,〃握在手中权势,又有谁肯轻易让出呢?〃
孙骥闻言不语,骆垂绮瞧了会儿,再下一记猛药,〃想要,只有抢过来。〃
〃怎么抢?〃安缨急问。
骆垂绮阖了阖眼,轻吐一口气,抿了口茶,是平江的岩茶,芳香四溢,却不是她的口味。略一皱眉,她道出今后的大计。

第20章

四牡修广,其大有颙。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旆央央。元戎十乘,以先启行。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夏夜的庭院,鸣虫四唱,晚风似是烫温了的酒,拂得人醺醺然。寂静的夜,风悄悄的,似是那虫吟也变得静悄悄了,远处依稀有夫妻小儿在说话,然不论怎么听,总几声模糊的呢喃飘浮。 
相渊靠在廊柱上,定定地出着神。他忽然觉得,自己看不透他的那名爱婿了。孙相二家照理已是姻亲,为何他孙永航要把文氏一案整到这个份上?拔出萝卜带出泥,眼下文氏一案是查得一清二楚了,但走了钰华夫人,牵连了几名要员,即便没动着骨,也伤了筋哪! 
他到底意欲何为? 
难道他孙永航为了重振家声连自己这个丈人都能牺牲出去吗?相渊微一皱眉,既而摇头,不会!重振家声亦可与相家连手,信王即能促成柔姬的婚事,对于孙家必然也有扶持之意,他何苦与信王爷为敌!那么,眼下这一出,便是他年少气盛,于政事上太过天真? 
相渊吐了口气,在廊沿上坐下来,孙氏出类拔萃的一个人物,会如此急功近利吗?翩翩然一阵风过,相渊忽然打了一记寒战,明远的话不知怎地在耳边滑过。女皇。。。。。。他一抖,孙永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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