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志-第6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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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过去了景泰朝永远不会回来了现下已是正统朝而当年的“败战将”也摇身一变成了眼前的“中极殿大学士”杨肃观。
屋中静了下来一男一女对面而坐天女托腮一手抚着柔柔的长一边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忽道:“杨大人你可认得一个叫做‘杨刑光’的人?”
杨肃观放下了茶杯目光如电在天女面上扫了扫道:“殿下您想问什么?”两人静了半晌天女凝眸颔微笑道:“没事。只是想问问杨大人你信不信天理报应?”杨肃观道:“殿下臣已经说过了只要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故事臣都喜欢。”
天女含笑道:“这么说来杨大人是相信报应了。”
杨肃观道:“今生之业今生得受此即现世之报。臣既学佛便不会怀疑业报之说。”
天女微笑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是吗?”杨肃观笑了笑道:“应该是吧。”天女含笑道:“既然如此那照杨大人看来你日后受的是善报?还是恶报?”杨肃观默然半晌忽道:“殿下别总是问我那您自己呢?您银川公主现下受的是善报?还是恶报?”
天女原来叫“银川”听得此言她居然跌坐榻上神色怔怔过得好久方才道:“你说呢?我我受的是善报还是恶报?”杨肃观道:“殿下太后曾有评语于您不知殿下想不想听?”银川低头剥着罗汉豆轻声道:“太后怎么说我?”
杨肃观道:“太后曾言银川是她最心爱的孙儿心地之善良好像是观音菩萨一般可惜这孙女就是太过聪明了故而没人救得了她。”
这银川公主端庄秀——
丽坐在榻上白衣白袍真如一尊活菩萨也似听得说话便慢慢仰起头来轻声道:“杨大人我听不懂你的话。既然本宫是聪明人又何需被谁解救呢?”
杨肃观道:“太后说了正因银川公主太聪明了读了太多书想得也太多所以一生下来她就觉得自己有罪也因此他命中注定会被剥掉女人最珍贵的东西遭受天罚。”
银川公主端坐如常望来还是那尊菩萨可脸上却滑落了两行泪水。
杨肃观俯身弯腰轻声道:“殿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臣不是多话的人生平也绝少做什么承诺可一旦把话说出了口就一定会做到。你的业报在你自己的手中。”
逝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先前“大掌柜”曾做了两个允诺一是答应为银川寻人二来担保她日后的平安。只消公主愿意江南江北海阔天空任其遨游。纵使“须弥山”的帝王遣使降罪那也无须担忧因为公主的背后也有人撑腰那便是“摩婆娑宫”的阿修罗王。
良久良久忽听银川道:“杨大人你可知红螺天女的故事?”杨肃观道:“臣听说过。”银川轻轻地道:“那你告诉本宫吧天女最后去哪儿?”
杨肃观道:“返回天上去了是吗?”银川幽幽地道:“你说对了。天女从何而来就该回去哪儿这就是她的宿命。”杨肃观默默听着忽道:“殿下你知道臣如何看您吗?”银川轻轻地道:“杨大人请说。”
杨肃观道:“您是佛六道中的大施主肉身布施普济诸穷苦。”
银川叹了口气低声道:“那你呢?你也是大施主吗?”杨肃观道:“殿下您也许不知道臣初读佛经时就好生佩服一位神明您可知他是谁吗?”天女淡然道:“我不知。”
“修罗。”哗地一声大掌柜提起算盘将之归整了随即俯身过来凝视着她的眼眸静静地道:“因为六道之中只有他敢质疑佛。”
听得如此忤逆言语银川娇躯微颤一时间也不知是怕、是惊。杨肃观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她。两人相距咫尺呼吸可闻半晌银川忽然伸出手来捧住杨肃观的俊脸轻声道:“杨大人你可知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什么地方?”
天女总是如此举止一定出人意表杨肃观挣脱了她的手并未回答却听银川道:“是在西域。”杨肃观眼中现出错愕银川微笑道:“杨大人你没去过西域是么?”
杨肃观默默听着突然提起手来敲了敲桌子道:“六当家。”话声一出却听脚步声响房门外行入一颗光头陪笑道:“小的在。”杨肃观起身离座穿上了外袍道:“把奏本送到祖师殿其余全带回府中。”
那六当家忙了起来只将帐本分门分类但见“上下川东道”、“川西道”、“川北道”层层叠叠全是“大掌柜”方才忙活儿。
杨肃观起身了什么都没说银川也不多追问她静静坐着只见那个“六当家”不住回避自己的目光想必也认识自己。她察看半晌忽道:“你是罗摩什是吗?”那光头吃了一惊忙道:“殿下殿下认错人了臣臣确实是罗摩什可又不是罗摩什”银川听不懂了:“什么意思?”那光头咳嗽道:“以前的罗摩什已经死了现下这个是新的”
听得罗摩什的胡言乱语银川忍不住笑了:“罗摩国师当个坏人其实也不容易是吗?”罗摩什默然半晌忽地叹了口气:“殿下活着这件事本来就不容易。”
来者正是罗摩什昔年号令万军算无遗策还打算把公主活活烧死何等气势格局如今年岁已老却成了这等凄凉模样。眼看罗摩什低头不语银川道:“你们帐都算好了?”
罗摩什醒觉过来赶忙哈哈陪笑:“外外帐好了。”银川秀眉微蹩:“什么意思?”罗摩什嚅嚅啮啮不敢擅言杨肃观便道:“给皇上看的帐称为外帐。”
银川沉吟道:“那内帐呢?”杨肃观伸手一指只见罗摩什分好四川烂帐便又从案上拿起更多帐本山西山东、河南湖北数之不尽便一一收入木箱之中扛到肩上如苦力般走了。银川道:“这些帐本不用给皇上看么”杨肃观道:“不了这种东西我一个人看行了。”
烂帐一堆、混帐一群。省以下有府、府以下有州有县只消一位布政使的帐目错了举国粮饷总数便跟着错了。看这“西川土司”交来的帐目八成哟误害得杨肃观焦头烂额算了大半天总算察出了错便又在那儿剪剪贴贴至于剩下的大堆烂帐怕还有得编了。
银川静静看着忽也醒悟过来。这世上若有报应这些人早已在亲身领受了。正沉思间左手却让“大掌柜”握住了听他轻轻地道:“殿下咱们该走了。”银川低沉眉宇:“去哪儿?”
杨肃观道:“去见下一任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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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天之历数在尔躬
“天啊”陈得福苦笑不已望着手中那张烂纸只见它破颇的、旧旧的指甲大小望来有些莫名其妙。
陈得福苦脸叹气放落了烂纸瞧向了桌上那儿还有更多烂纸。圆的、方的、烂的、臭的陈得福已经算过了这堆纸不是一张的而是一千一百一十四张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偏偏自己还得将这些烂纸全数拼起来粘回原样。
人生苦短可自己为何老是干着这些傻事呢?陈得福哽咽低头望向桌上的一本书书皮上写了三行字:“智剑平八方、仁剑震音扬、勇剑斩天罡”泪眼汪汪中忽然一阵妖风袭来吹得书页旋转飞散吓得陈得福东捡西抢终于仰天大哭:“救命啊!”
说来倒楣今日一大早傅师叔亲手将本门密宝“三达剑”交给了自己说颖师兄受伤了便吩咐自己替师兄保管剑谱结果言犹在耳先遇上吕伯母拐骗劫夺、其后又遇上吕得义、吕得廉持刀胁迫联手作恶下竟将剑谱撕破了现下却该怎么办呢?
东西破了便得粘好陈得福当然知道每回师兄弟争抢春宫秘笈扯烂图画多是由他出手修补。以“金海陵纵欲身亡”为例若要拼出番邦公主躺床上便得先找出图画的四个角有了上下左右四角便能向内延展寻出枕头找到脑袋其后大腿肚兜、情郎床铺便都有了只是眼前有些麻烦这一堆破纸里头居然找不出四个角儿?
一千一百一十四张破纸有的破曲曲、有的烂弯弯却没有一张是直的陈得福翻了一上午却连四个边角都找不到无迹可循如今却该怎么拼凑下去?
“怎么办”陈得福趴在柴桌上张嘴啊啊忽又伸手扯着自己的头拿着脑袋碰碰撞桌哭骂道:“吕得义!吕得廉!你无耻!”正悲愤间铁锅却喀喀地响了起来飘出阵阵水烟闻起来挺香。
陈得福心头一跳赶忙打开锅盖霎时热气扑鼻锅里尽是大肉包整整齐齐共计十个。
这肉包子是托老嬷嬷买来的皮面上更盖了“尚书豆浆”的红印一文钱一个价钱不菲若非陈得福自觉大限将至决计舍不得买来吃。
人生到了这个田地急也没用还不如先吃一顿热的死也做个饱死鬼。心念于此陈得福转过身去先从行囊里拖出一条棉被又在地下铺起了稻草预备好狗窝之后这才推窗望外见到了一面湖水正是“红螺湖”。
“好棒啊!”陈得福跳了起来万没料到窗外如此风景?赶忙拿起肉包不忘斟上一杯热姜茶一边烤着暖暖的炉火一边眺望窗外美景一时之间烦恼尽消。
此地位在山腰凭高远眺而去湖光山色尽收眼底隐隐还能见到两座红螺塔静谧悠远宛如置身画中。陈得福喝了口姜茶怡然微笑伸了个懒腰却又“啊”地一声踢翻了炭炉只好急急拿起了铁扫帚自在那儿辛苦打扫。
却说陈得福怎会置身柴房还会见到红螺湖?说真格的这连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他本在紫云轩里粘贴剑谱却被师叔伯逮个正着喝令他即刻收拾行李说阖山弟子都得去红螺寺挂单云云这便将之拖了走派入了后山柴房。
红螺寺房舍众多今儿却被大臣家眷占满了华山弟子只能住到后山有本事的可以睡通铺如吕得义、吕得廉一流脑袋次的只能住柴房便如陈得福一般。
别人喜欢牛骥同皂陈得福不同他不要混迹闹市他只想隐居深山难得有了湖光山色为伴还有肉包子可尝那可是十年来最的一天。陈得福越高兴了当下负手踱步朗声吟道:“不丹不药身自轻离别爱恨远七情无知无为无所染能改愚人世与情。”
这是师父最爱的“愚人诗”当年练剑之前总要摇头晃脑念上一阵陈得福也有样学样他仰天长叹一声拿起肉包子正要咬上一口却突然哎呀一声居然咬中了自己的指头?
陈得福骇然低头呆呆望向掌中那肉包子竟然不翼而飞了?
陈得福瞠目结舌不知生什么怪事便又伸手进了铁锅再拿一只正要痛咬却又哎呀一声这回咬着了舌头?
开年以来怪事连连小黑犬不见了三达剑化为乌有现下连啃包子也会咬舌指?陈得福张目结舌不明究理赶忙开锅来看里头空空的自己买的十个肉包子全不见了陈得福颤声道:“怪了刚才不还在吗?是谁偷拿了?”
都说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可此地无猫无狗却是怎么回事?陈得福一见情状不对忙将桌上破纸捡入包袱另又提起铁扫帚大声喝问:“谁躲在那儿?快出来!别想装神弄鬼!”
世上最无聊的人便是华山弟子看柴房满是杂物谁知他们又藏在哪儿?陈得福哼了一声提起扫帚东拍西打翻箱倒柜忙了半晌却是一无所获。
“闹鬼了”陈得福毛骨悚然推开柴门正要出去察看猛见面前站着一人裂嘴而笑陈得福大惊大骇:“鬼啊!”正要掉头逃命却听那人笑道:“小兄弟我是人不是鬼。”
陈得福转头一看却见了一名古怪男子看他背着一只竹篓子门牙外突双耳招风身形却细瘦矮小宛如一只人老鼠。陈得福颤声道:“你你是谁?”
那人微笑道:“我叫招度罗是你师父的朋友。”陈得福茫然道:“我师父的朋友?我我怎没听过你?”那人微笑道:“在下行踪不定乃是云游天下的散人是以你不知我的名号。”
陈得福喃喃地道:“散人?就是不必干活的人么?”那人道:“是啊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便是我这种人。”这人不请自来躲在门外窥视陈得福不免有些怕他低声道:“你你要找我师父吗?他退隐很久了你不知道吗?”
那招度罗亲切微笑:“小兄弟我是专程来看你的。”
陈得福愣住了:“你你是专程来看我的?”招度罗笑道:“天下人都说宁大侠生平只收了两个徒儿一位是苏颖苏掌门天才外显锋芒毕露一位却是陈得福陈少侠大智若愚光华内藏。我听后心仪不已便专程来看看你见识见识。”
陈得福亢奋不已想他这辈子委靡无光没想竟是一块石中玉那一生都有指望了正要请教几句却又想起三达剑谱化为废纸不由抖道:“你你认错人了我叫叶得开不是陈得福”提起布包匆匆逃出柴房突又撞见了一人却又是“招度罗”来了。
看这人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好似鬼怪一般陈得福吓了一跳忙提起扫帚颤声道:“你你干啥跟着我?”招度罗笑道:“小兄弟我听你肚子饿得直叫想来还没吃午饭吧?”双手奉上一只油纸包香气阵阵、热气腾腾凝目一看却是香喷喷的包子陈得福大怒道:“原来是你!说!你为何偷我的包子?”
招度罗茫然道:“我偷你的包子?”陈得福呸了一声正要再骂忽见油纸上印了“天王菜包”四字原来此包非彼包并非自己的鲜肉包。陈得福自知错怪了好人忙道:“对不起我我误会你了”正要伸手来拿招度罗却把手一缩微笑道:“小兄弟这不能白给你。”
这“天王菜包”失之油腻陈得福平日是不屑吃的可此际肚子饿便也不挑食掏了掏口袋取出了两文钱细声道:“这样吧我和你买吧。”招度罗含笑摇头:“不行。”
陈得福有些急了忙道:“那你等等我我去找独脚仙借钱”正要转身招度罗却道:“别急我有事问你你只消答了这些包子便送给你。”陈得福饿得慌了忙道:“好啊!好啊!你要问什么快说吧。”招度罗附耳道:“小兄弟你今年贵庚啊?”
陈得福低声道:“我属兔过完年就二十五了。”招度罗微笑道:“是啦年纪对了”又道:“你师父是十年前收你当徒弟的是吧?”陈得福拼命颔:“是啊、是啊师父对我很好的。”说着说却又叹息不已:“可我才进门不久他就退隐了”
招度罗含笑道:“别难过啦来来来跟我说你是不是已经起练‘三达’啦?”陈得福心下一寒情不自禁抱住了包裹颤声道:“没没有”招度罗笑道:“没有啊那咱们便来试一”试字甫出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