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志-第3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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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金水桥……”
便在此时,背后传来一声大喝:”卢兄弟!”卢云回首去望,背后脚步杂沓,大批武官走出厅来,当前两人一老一壮,并肩行走,都是方头大耳,身材魁梧。左首的是柳昂天,右首却是伍定远。看来方才喊话的便是他了。
眼看伍定远赶将过来,杨肃观不愿与众人照面,当下纵身跃起,身子飘出了十来丈,如纸鸢般飘上墙头。卢云心下骇然,不知杨肃观何时练成这般身法,他自忖轻功不及,身上伤势又未痊愈,只能快步追到墙下,急急叫道:”杨郎中!我话还没说完,你要去哪儿?”
一轮红日即将入山,杨肃观单膝蹲地,垂首望向卢云,那夕阳照来,只耀得他满身光辉,极显尊贵之气。;你不用为难。;
他伸手向下,轻触卢云的面颊,又道:”临别之际,赠你一言。;
卢云不知为何,只觉杨肃观即将一去不返,他热血上涌,只牢牢握住他的手。;霎时身影纵起,已然下墙去了。
卢云啊了一声,正要追出,忽听背后传来一声叹息,道:”卢贤侄,别追了。;卢云回过头去,却见背后站着一名老者,正是柳昂天。;
墙头落叶纷纷,除了秋日晚霞,哪里还看得到”风流司郎中”的身影?卢云嗯了一声,一旁伍定远见他若有所思,当下行到卢云身边,轻轻将他的手握住了。
※※※
原本艳婷烧了一桌菜,只想让众人留府吃饭,只是经此一扰,谁都没了心思,只有各自告辞。那艳婷也没留人,只是怔怔不语,好似有什么心事。卢云也不多说,自与顾倩兮并肩回府。
卢云此时伤势复原许多,顾倩兮这些时日不必照料他,便返回自己家中去住。二人沿路回家,落叶斜阳,青石道上一片秋凉。卢云愁容满面,却无心多看,想起先前杨肃观的说话,更觉闷了。
顾倩兮听他唉声叹气,便问道:”你在烦恼杨郎中的事,对不对?”
卢云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天绝僧害己误人、杨肃观不堪大任、少林寺徒有虚名,这三句话断定战果。自今而后,武林间继昆仑、华山之后,又多了一个垮台的名门大派。想起少林倾蹋,加上受秦霸先连坐的武当、被青衣秀士连累的九华,四雄四强接连垮了五个,剩下的点苍、峨眉、崆峒全是虾兵蟹将,却要如何与人争斗?
卢云满心忧愁,叹道:”这次朝廷打了个大败仗,杨郎中是大军主帅,真不说皇上要如何定他的罪。;两人双手交握,顾倩兮察觉卢云掌中满是冷汗,登劝道:”你别烦恼。杨郎中家世非凡,他爹爹是中极殿大学士,和众位大臣交情匪浅,不会坐视儿子受苦的。;
杨远地位超然,形势稳若磐石,朝中三大派看他面上,必会手下留情,卢云心念于此,自是放心许多。顾倩兮对卢云的性子了若指掌,就怕大黄狗再次作怪,她不愿情郎再挂心旁人的事,大眼溜溜一转,霎时转到卢云面前,倒退着行走。
卢云见她直路横路全不走,却来倒退行走,不由愣了。;说话间水潼大眼眨啊眨地,直是娇憨可人。
卢云见她好生奇怪,不由茫然张口,道:”你干啥?练轻功么?”
顾倩兮嫣然一笑,啐道:”你别损人。;
卢云见她忽然撒痴撒娇,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故做呆滞状,缓缓低头,道:”这样么……”顾倩兮噗嗤笑道:”看你傻的。;说着朝他脑门打了一记。卢云虽是古板书生,最怕在外人面前露出儿女私情,但他毕竟年轻,此时爱侣便在身旁,前程灿烂似锦,心境平和下来,不由也起了童心。便与顾倩兮玩闹一阵。
两人一路说笑,已然回返家门。;不复在矣,天下只有一个”卢夫人”,她心中喜悦,却又怕羞,只是望着地下,含笑不语。
二人站在顾家门前,正要开门间,忽听大门砰地一声,自行打了开来,跟着门里行出个中年妇人,看她虽往前走,脸却朝向一边,口中江南土话喋喋不休,正自训斥下人。不消说,自是二姨娘来了。
二姨娘才一出门,便见卢云的手扶在顾倩兮的肩头上,小俩口当天化日下搂搂抱抱,自是让二姨娘眼睛一亮。;
顾倩兮脸红过耳,自顾自地道:”卢郎,今晚娘要我陪她出门,可不能让她久等了。;说着自行进门去了,却把卢云一人留了下来。
眼看二姨娘凶神也似地霸住门口,卢云倒也不敢尾随进去,当即缩头道:”姨娘好。;
二姨娘嘿嘿两声笑,正要接口,忽见卢云向后退开一步,拱手道:”告辞了。;霎时运起轻功,便要开溜。
二姨娘心头火起,看卢云第一句话是”姨娘好”,第二句话便是”告辞了”,直把她当成瘟神看待,当下尖叫一声,喝住了他,怒道:”蒙混!敷衍!堂堂一个状元,书读到哪儿去了?给我过来!好好向姨娘问声好!”卢云微微苦笑,他是顾家未来的姑爷,说来是二姨娘的晚辈,自也不能失礼,当下老老实实地站好,拱手至胸,弯身下腰,朗声道:”姨娘在上,晚生卢云,特来给您老人家问安。;
二姨娘见他神态恭敬,只差没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颂辞,火气自也消减不少,含笑便道:”原来是姑爷啊。;
卢云一见她便心头发寒,没病也给磨出病来,何况胸口伤势还在隐隐做疼?当即陪笑道:”甥儿晚间与人有约,这当口不太方便,过两日再来给姨娘请安。;
二姨娘哎呀一声,还待要说,卢云挂着一幅笑脸,胡乱地道:”姨娘神功盖世,万夫无敌,晚生这就告辞了。;二姨娘听他满口称颂,却又听不清楚说些什么,正纳闷间,卢云已一个转身,飘然遁走。身法之快,实所罕见。
※※※
卢云伸了个懒腰,抛开了恼人俗事,只在街上闲踱着。
自中了状元以来,还不曾有这般清闲时光。算算日子,再没几日便是中秋了,等自己成婚之后,他便是有家有业的人,届时身为人夫人父,再要有这么清闲一刻,不知要何年何月。卢云伸了个懒腰,朝对街的酒家望去,喉头却是痒了起来。
好久没喝上一杯了……
自赴江南上任以后,身边围绕的不是女儿姑娘、便是部众下属,何时有过共饮同醉的好兄弟?回想当年英雄颓靡、怀忧丧志,自己那身无长物的时光,便是在此间酒家打发,卢云微起怀旧之意,便伫在店外,侧头往里探看。
两年没来光顾,那酒铺却不再是往日的污秽模样,只见红墙青砖,陈设一新,居然搭建到了二楼,店内更是高朋满座,若非以前来过,现下决计认它不出。;爷第一回进来?小店手艺道地,您只管来试试味道。; 店里焕然一新,那店家却已老了。看他身材发福,虽是当年的同一人,但如今皱纹层叠,着实老了许多。;那店家听卢云这么一说,登时上下打量几眼,只是他再眼尖十倍,如何认得出眼前这器宇轩昂的公子爷,原是当年烂倒桌边的醉穷酸?一时只是面露疑惑,挠腮抓面。
店新了,人也新了,谁也认不得谁。;那店家听他说得熟悉,好似真是老主顾,他摸了摸脑袋,陪笑道:”成,成,客倌请上座,小人一会儿奉菜过来。;
卢云走入店里,正要找张桌子坐下,忽听背后有人唤道:”云儿!你也来了?”
卢云听这是顾嗣源的声音,登时大喜,难得遇上岳丈大人,非但饭钱省了,还能好好吟诗作对,高谈阔论一番,卢云赶忙回过身去,躬身道:”顾伯伯。;
话声未毕,听得一人笑道:”还叫顾伯伯?月中便要做半子的人,该叫声爹了。;卢云红着俊脸,凑眼去看,只见窗边坐着两人,上首一名俊秀老者,却是顾嗣源,身旁另坐一名老人,也与自己相熟,正是当年和亲保驾随行的何大人,方才出言说笑的却是他了。;
何大人仍是不改往日长乐侯的作风,朝廷纵然有事,依旧笑容满面。;放心,包在我身上。;
卢云一旁看着,不知这两位大臣有何要紧事,恐怕自己不便多听,正要避开,何大人却走了过来,笑道:”别走别走。你们翁婿两个私下吃酒,老头子怎好在这儿瞪着?你过去坐下,陪你爹说两句笑话。;说着哈哈大笑,掉头便走。
卢云陪了一阵笑,便去桌边坐下。;喝酒?”
卢云微微一笑,想道:”风鸣楼?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当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连名字都文雅了。;想当年这店污秽肮脏,便杨肃观、秦仲海过来共饮时也是百般无奈,自己则是光杆子穷酸,这才不得不来。敢情这老板生意越做越大,看他风生水起,居然名动公卿起来了。
何大人离去,铺里伙计便来收拾碗盘,另又送上新的碗筷。卢云前线重伤,个把月来不曾与岳丈深谈,此时自有许多话说。;卢云忙道:”好得多了,决计能喝。;说着取过酒壶,便替顾嗣源满满斟了一杯。
顾嗣源拿起酒杯,向卢云一比,跟着一口喝了。;说着望着窗外,卢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对街楼阁灯火通明,却是顾家上下住居之处。卢云见他无喜无怒,莫测高深,浑不似往日亲切和蔼的模样,忍不住心下惴惴,不知他有什么吩咐。;
顾嗣源淡淡一笑,反问道:”云儿,你中状元多久了?”
卢云忙道:”去岁中秋中举,至今恰满一年。;
顾嗣源轻轻叹了口气,道:”很好,很好。;卢云见他这般神态,一时心里更怕,只缩手缩脚不敢稍动。;孩子,观你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顾伯伯后悔自己老眼昏花,居然把女儿托付给你了!”
卢云大吃一惊,顾嗣源向来疼爱自己,什么时候疾言厉色过?卢云慌忙起身,跪倒桌边,叩首道:”顾伯伯!您若有什么责备,还请重重数落,云儿这里听着!”
顾嗣源叹了口气,道:”孩子,我常在想,自己的女婿该是怎么样的人?你文学高,骨气强,每件事都让顾伯伯欢喜,可是啊……孩子……”他抚摸卢云的面颊,低声道:”没人会把女儿嫁给文天祥的。;
顾嗣源苦笑不语,自饮自酌。过得良久,眼见卢云跪在地下,模样十分害怕,便将他一把拉起,让他坐回位子上。;顾伯伯,您要打要骂,云儿这里都听着,只是请您别一语不发,云儿心里好难受……”说着举袖拭泪,一旁客人都为之侧目。
顾嗣源叹了口气,道:”圣贤道……圣贤道……孩子啊孩子,你瞧瞧窗外。;说着推开窗扉,让街景透了进来。
卢云凝目朝窗外望去,此时才过晚饭时光,只见道上行人携来往攘,开铺子的、做买卖的,生意热络如常。非但不见去岁京城大乱的模样,反更有欣欣向荣之态,直如太平盛世一般。;告诉我,奸臣为祸,反逆再起,这些百姓为何还笑得出来?”
卢云低声道:”他们有饭吃,心里快活,所以就笑了。;
顾嗣源颔首道:”正是如此。百姓们心中所系,便是有一口安稳饭吃,谁当权、谁主政,于他们都是一般。改朝换代也好、吊民伐罪也好,这些都是王公大臣的事。谁能让大家吃得饱,孩子平平安安长大,闺女稳稳当当出嫁,谁便是孔子周公,这你懂了么?”
卢云眼望大街,眼中悲悯无限,过得半晌,他低声一叹,道:”顾伯伯,只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便算为政者是大奸大恶之辈,咱们也不该管?”
顾嗣源知道卢云个性刚硬,为官必惹祸,他有意解开女婿牢不可破的忠奸思想,便道:”能把百姓喂饱,怎还能是大奸大恶之徒?照我看,便算异族占领国土,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有饭吃,有衣穿,也能是百姓心中的好皇帝。;
卢云目向窗外,轻轻笑道:”所以……所以只要朝廷能喂饱大多数的人,便能任意杀戮小部份的人,不管手段多么无情残忍,百姓也会视若无睹,对不对?”
顾嗣源面色一颤,竟是作声不得,过得良久,他挥了挥手,却没回话。
卢云肃然仰天,说道:”顾伯伯,我今日若敷衍你,我便不是儒生了。;
顾嗣源面色一颤,道:”那……那你要什么?”
卢云仰望夜空,凛然道:”一个高乎这世间的东西,我称他为正道。;
顾嗣源把酒杯放落,惊呼道:”正道?”
卢云望向自己的双掌,低声道:”正道,就是对的事情。;他举起酒杯,仰手而尽,道:”求不到我心里的道,我可以回去卖我的面,便算世人说我是孔门叛徒,我也不在乎。;
一不哗众取宠,二不媚俗谄上,管你人多人少,拳头大小,吾虽千万人亦往矣,这便是孔门儒生的志气。顾嗣源心中感动,正要出言附和,猛然想到自己是来劝说的,连忙往桌上一拍,责备道:”不许这么说话!没人要你做坏人,可也没人要你做傻子!乱世之中,咱们只要本本分分,保住自己,保住家人,那便是第一伟大的志业了。;
卢云转头看去,只见顾嗣源望着自己的目光满是爱怜,又是疼惜,又是担忧,就怕他毁了自己的前程。;他垂下首去,无言之中,却是点了点头。
顾嗣源松了口气,道:”倩儿不久便是你的妻子了。;小侄答应顾伯伯,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守着妻小。;
顾嗣源甚是满意,他点了点头,望向窗外。;顾伯伯请说。;
顾嗣源凝视着卢云,道:”三日后御门大审,皇上要在干清门召见剿匪众将,论功行赏、有罪……咳,则罚。;卢云啊了一声,此次朝廷出师不利,杨肃观身为中军主将,自是首当其冲,他心中慌乱,正想发问,忽见顾嗣源望着自己的目光极为严厉。卢云恍然大悟,已知顾嗣源先前说的一大篇,全是要套自己的话,要他不可涉入政争。
果见顾嗣源寒着脸,森然道:”顾伯伯问你一句,如果杨郎中被判死罪,你待要如何?又想出手救人么?你刚才答应什么来着?”
卢云低头望地,却是良久无语。其实他与杨肃观并无深交,向不喜此人做事的手段,年前为了顾倩兮的事,更与他大起疙瘩。只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