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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英雄志-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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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肃观微笑道:”典章毁坏,难道便不能改好么?照在下之见,只要抓住这个职缺,到时咱们只要能说动兵部顾尚书,再加上我爹爹与侯爷的力道,定可扩大京城都指挥使司的实权,此举大出江充意料之外,届时他便想将职缺收回,那也为时晚矣。;

    秦仲海想起那日他与顾家小姐神情亲昵,当即一笑,道:”咱们这位顾大人平素特异独行,从不与朝中三派结党,看来他定是爱杨及柳了?”

    杨肃观微笑道:”秦将军取笑了。;

    柳昂天轻咳一声,道:”照肃观的意思,咱们眼下便是要与江充联手,不知在座有无意见?”

    秦仲海听了这话,心下已是了然。看来杨肃观事先早与柳昂天商量妥当,这次找他过来与会,只是照会之意而已。秦仲海打了个哈欠,知道自己口才有限,若要辩论,定然说不过杨肃观,反正事不关己,索性不再理会。;这当口要是卢兄弟还在,定会有所高见,我老秦自也能大闹一场了。;

    他正自叹息不已,忽听伍定远沉声喝道:”柳大人,这事我反对!”众人闻言,心下都是一凛。

    柳昂天咳了一声,问道:”定远为何反对?”

    伍定远大声道:”侯爷!咱们若要与江充这帮奸贼联手共事,甚且还要共谋分赃,请问我们与奸臣有何分别?”

    众人见他话说得极重,心下都是一凛。

    杨肃观劝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等将来咱们势大之后,早晚还是要将江充绳之以法的。;

    伍定远两眼一红,眼前浮现出齐家满门惨死的模样,想起凶手至今仍是逍遥法外,忍不住心中一酸,大声道:”我过去只是一个小小捕快,杨大人说得那些高来高去的话,我一句都不懂!”

    杨肃观眉头一皱,正要相劝,伍定远却用力挥了挥手,将他的话头压下,大声道:”我为了燕陵镖局的案子,一路从西凉赶到京城,千里奔波,并非是为了求官而来,我……我只希望沉冤得雪,还给苦主一个公道!几位大人若要与江充这奸臣联手,我……我明日便返回西凉,再也不必做什么制使了!”说到最后,竟然一拳重重捶在桌上,只听轰地一声,木桌已然四分五裂,崩塌在地。

    当年伍定远初来京城,旋即交出羊皮,凡事只听柳昂天安排,可说行事谨慎,老实规矩。哪晓得一趟西疆归来,伍定远的脾气竟似身上武功一般,无端强了许多。众人不知他原来如此性烈,面色都甚骇异。

    秦仲海心道:”我只道定远是天生的捕快性子,想不到也有如此血性。;原来定远这般沉不住气,唉,这关头小不忍则乱大谋,我可怎么劝服他才好?”

    众人沉默无语,柳昂天更是叹气连连,伍定远自知太过激动,惊吓众人,当下歉然道:”我…我只是不忍血案沉冤,这…这才说得这种重话,请大人见谅……”说着双膝弯曲,竟尔向柳昂天跪倒,哭道:”请大人可怜燕陵镖局满门无辜惨死,万万不能和奸臣联手啊!”

    柳昂天伸手扶起,道:”定远所虑也不是没有道理。想我等凭什么自称是忠臣孝子?便是因为我们不与江充这干贼子同流合污,唉……看来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伍定远叩首垂泪,泣道:”多谢大人!定远终生不敢忘大人恩德。;

    杨肃观面色一变,此时少了羊皮制肘江充,若不能掌握江刘两派对决时机,趁机坐大,日后定会屈居下风,但他见伍定远如此激动,自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秦仲海倒是笑嘻嘻地:”没错,咱们一点不急,一切慢慢来,等江充、刘敬他们提高价码,咱们再说不迟。;

    这夜聊到深夜方散,第二天秦仲海哈欠连连,又赶去禁城上工。他昨夜只睡了一个时辰,才到禁城,便往西角牌楼一钻,沉沉睡着,几名手下知道他懒性发作,都不敢吵他起来。

    秦仲海正自好梦,忽听外头一阵锣鼓,跟着有手下冲进来,急道:”老大快起来了,皇上今儿个要去围猎,咱们可别迟到了。;

    秦仲海给属下摇醒,听了情由,心下一惊,连忙擦去嘴角口水,匆匆往外奔去,只见众兄弟早已整装待发,只等他一人到来。

    秦仲海皱眉道:”这是我第一回陪狩,你们带路吧!”一名老练属下取出宝胎大弓,银翎雕箭,呈给了秦仲海,道:”等会儿打猎时,老大只管把猎物赶到皇上跟前,让他一人射个痛快,可别抢了他的风采了。;

    秦仲海嗯了一声,知道这是马屁精的把戏,当下颔首会意。

    不多时便已赶到西苑,这西苑便是由北海、中海、南海三处合成的囿场,经辽金元三朝整建,禁苑规模日大,向为皇帝宫妃游乐之处。此时众军云集,只见金吾前卫、羽林右卫、府军后卫等御林禁军都已赶到,足有数千之众。

    一名将领见秦仲海面生,猜知他是虎林军的新任头领,他有意结交,当下策马向前,拱手道:”在下巩正仪,是金吾军的头领,敢问阁下可是秦仲海秦将军?”

    秦仲海一拱手,笑道:”不敢,正是区区在下。小可刚接虎林军没几个月,只因军务繁忙,尚未拜见大哥,还请原宥则个。;

    那巩正仪举起大拇指,赞道:”都说火贪一刀威仪边疆,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在下真是久仰大名了!”

    秦仲海听他说得真诚,饶他是条硬汉,此刻也不禁偷偷欢喜,笑道:”贱名何足挂齿,倒教大哥见笑了。;

    两人坐在马上,各自闲聊,秦仲海见巩正仪相貌堂堂,举止极具气度,一时甚感心仪;又见他见闻广博,对宫中上下事情颇为了解,当下更是没口子的请教。

    两人正自谈说,忽听一名宦官朗声道:”众官伏地,皇上驾到!”跟着远处人声喧哗,传来阵阵猎犬吠叫之声,看来御驾围猎的大队已然到来。

    巩正仪见皇帝便要到来,急忙拜伏在地,秦仲海自也随他下拜,此刻千名侍卫,不论羽林金吾、还是府军虎林,霎时无不跪在地下,口中大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仲海官职不到,无须参与早朝,是已过去仅见过皇帝一次。;他妈的,每个万岁还不都活那几岁而已,万岁一声,夺寿一岁,真个阿弥陀佛,呜呼哀哉了。;

    秦仲海趴在地下,心中不停讪笑,忽觉一旁巩正仪猛往他身上挤来,秦仲海向来警觉,察知有异,急忙抬头,猛见一名黄袍男子低头看着自己,这人也不甚老,约莫五十岁上下,秦仲海心下一惊,明白此人便是当今圣上,他方才胡乱咒骂皇帝,可别给发觉了,当下神色尴尬,一时不知高低。

    皇帝自没察觉自己给人咒骂,当下温言微笑,问道:”你就是秦仲海?”

    秦仲海连忙拜伏在地,口称:”末将秦仲海,叩见圣上天颜!”

    皇帝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你很好,在西疆替朕争面子,朕很高兴。;

    一旁将领见秦仲海有机会与皇帝攀谈,无不露出艳羡神情。;

    皇帝微微一笑,不再多说,吩咐将领道:”难得风和日丽,朕今日兴致甚佳,大家这就走吧!”

    秦仲海正要爬起,忽然一人急急走来,靴子却正好往他脸上踢来,这脚虽然不重,却正好踢中秦仲海的脑门,秦仲海大怒,猛地抬头去看,却见那人正是锦衣卫的统领安道京,看来他心存妒嫉之意,立时便来招惹。

    秦仲海狂怒之下,伸手便往腰刀摸去,一旁巩正仪急忙拦住,沉声道:”这些小人见不得你好,你可千万忍耐。;

    秦仲海怒气勃发,翻身站起,却见江充大摇大摆地从后行来,身上却也穿着猎装,对秦仲海直是视而不见,跟着大批锦衣卫好手也从秦仲海身边走过,个个神情张狂,秦仲海心道:”等出宫之后,老子不打死你们一两只,便跟你龟孙子江充姓。;

    过了一会儿,一名面目慈祥的老者走到他身边,正是刘敬,身旁还跟着薛奴儿等太监。;

    秦仲海嘿地一声,冷笑道:”刘公公那么能忍,何必还与江充斗得难分难解?”

    刘敬眨了眨眼,嘘了一声,道:”咦?秦将军说的话好生奇怪?我与江大人乃是至交好友,什么时候有过争执了?”

    秦仲海见他脸上闪过一阵狡猾神色,心道:”这两大奸臣果然是老奸巨猾,个个都是沉得住气的奸雄,我可不能露出马脚了。;是啊!大家都是替皇上办事,还分什么大小?公公这番提点,真是叫仲海大开眼界了。;

    刘敬见他现学现卖,便笑道:”是啊!难得秦将军少年气盛,却也领悟得这番道理。;

    二人说话间,皇帝已然翻身上马,刘敬拍了拍秦仲海的肩头,笑道:”你快些过去吧!保护圣上可是你的职责哦!”秦仲海微一颔首,便自追了过去。

    蹄声隆隆,数千军马便朝城郊猎场飞驰而去,金吾卫当先开路,羽林卫守卫右侧,府军卫后方警戒,秦仲海率领虎贲卫众多手下,紧紧跟随皇帝左侧。那皇驾正中,却见大批锦衣卫、东厂高手随行保护。

    秦仲海看在眼里,心中便想:”这世间若有人想要暗杀皇帝,只怕难上加难了。;以这等雄壮军容观之,武功便是到了宁不凡、卓凌昭这等地步,也近不了皇帝身前三尺。

    秦仲海正自观看,却见江充、刘敬等人都围绕在皇帝身旁,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正聊得兴起,秦仲海微微一凛,心道:”外敌易与,家贼难防。要干掉皇帝老儿,根本不必硬碰硬的蛮干,只要像江充、刘敬这样的大臣,那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赏他一刀的。;

    只听远远传来江充的声音,笑道:”皇上今儿个为何兴致如此之高?可是有什么美事么?”

    皇帝笑道:”江爱卿问得好!朕这几日看了文书,知道银川受封为汗国太子妃,可汗又极是疼爱银川。;

    江充谄笑道:”皇上果然是天生仁爱,文武圣德,公主能得这般父亲,真是羡煞天下多少女儿家。;

    皇帝哈哈大笑,道:”你就是这张嘴甜!”说着叹了口气,摇头道:”这话要是由银川来说,朕不知有多开心。;言语之间,似乎别有所思。

    刘敬微微一笑,劝道:”皇上别烦恼了。若是想念公主,不日便修书一封,请公主随同夫婿一游中土,一来慰劳公主的思乡之情。;

    皇帝遥望天际,叹道:”还是刘公公懂朕的心事。;说话间众人已然见到一只兔子,皇帝登即拍马向前,追了过去。

    秦仲海打了个哈欠,心道:”看这两人斗得好不厉害,每句话都是在讨皇帝的欢心。;这两人也真是有法子,自己的案子还押在朝中候审,却还跟皇帝出来打猎,像个没事人一样。;

    皇帝举弓搭箭,刷地一声,便将兔子射倒在地,众人立时欢呼叫好,看来这皇帝膂力不弱,也是个生性好动之人,安道京急急向前,将那兔子拾了起来。

    众人赞叹声中,只听江充大声赞道:”皇上弓箭娴熟,武功超凡,真个是天下第一!”

    秦仲海心道:”不过是射只兔子,这样若能算是天下第一,老子我不是超凡入圣,成为五百年来第一高手了么?”

    这一路追赶下去,一遇大型野兽,众将立即将之驱赶到皇帝身前,好让皇帝尽情享受乐趣。秦仲海听那江充满口马屁,刘敬也在那里陪话解闷,一时只觉无聊透顶,也是昨晚与杨肃观等人谈得太晚,此刻忍不住睡眼惺忪,竟在马上打起瞌睡来了。

    秦仲海正自好睡,任凭”云里骓”随着大军前行,迷迷糊糊间,好似大军越奔越远,过了宫城,已到城郊。;是匹勤奋宝马,不似主人这般懒,只一路奔驰,倒也没落队。

    秦仲海正自好梦,忽然有什么奇异吼声,远远飘来,低低沉沉,听不真切。秦仲海内力浑厚,虽在睡梦中,仍能察觉周遭异状。他听了怪声,心下忽起异感,急忙睁开双眼,侧耳去听,只闻极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叫声,秦仲海吓了一跳,赶忙站到马背上,眺头看去,猛见远处树丛中趴着一只猛虎,那虎身长一丈,体型壮硕,堪称世间罕见,正隐在林里歇息。

    秦仲海大吃一惊,急忙去看皇帝,心中更是一寒,只见皇帝远远脱队,他胯下黑马名唤”乌云带雪”,神骏非常,此刻纵蹄疾奔,正朝那猛虎行去。秦仲海此刻身在大队左侧,距离皇帝足有半里之遥,心下着急异常,却也无法阻止。

    皇帝兀自不察危险,只回头笑道:”哪个先追上了我,朕便赏他宝剑一柄!”他驾马一催,黑马嘶鸣一声,往前一纵,又是十来丈远近,已在猛虎身旁不远。

    安道京等人武功不弱,此时也发觉猛虎隐藏,纷纷叫道:”有大虫啊!圣上快走啊!”只是两边隔得太远,皇帝听不清楚,兀自伸手招耳,笑道:”你们说什么?朕怎么听不见?”

    秦仲海见情势不妙,若再拖延下去,皇帝别给老虎一口咬死了,当下驾马急冲,他的座骑名唤”云里骓”,那日曾大战西疆番将,也是匹宝异非常的名驹,此时拍马纵出,自是势若飞箭,转瞬便赶上了江充等人,口中更是大叫:”皇上小心!有大虫!”

    秦仲海吼声如雷,皇帝登时听觉,他听到附近藏有猛虎,只吓了一跳,正要驾马退开,猛听右侧草丛里传来一阵喷气的声响,皇帝侧头看去,那草丛里果然躲着一双黄澄澄的虎眼,正向自己恶狠狠地瞪视。

    皇帝大吃一惊,叫道:”大虫!”他拍马一驾,叫道:”快走!”当下急急冲出逃命,忽然左首”呜哇”一声大吼,又有一只猛虎窜出,原来此地竟有双虎埋伏!

    那”乌云带雪”虽是神骏,但眼见双虎在前,如何不怕,它嘶鸣一声,竟然人立起来,皇帝给这么一掀,顿时摔落在地。

    ”乌云带雪”吓得慌不择路,迳自往草原深处逃去,只把当今天子留在地下。

    皇帝跌在地下,只见双虎嘶吼一声,缓缓朝他爬来,虎口大如血盆,虎爪锐利似刀,若给抓上一爪,咬上一口,必是血肉横飞的惨祸。

    皇帝吓得面无人色,颤声道:”谁来救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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