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莽警探-第2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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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应该认识我爸,曹耀华。”
听到“曹耀华”三个字,彪爷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名字已经在他的记忆深处静默了很久。
他以为他早就忘了,没想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依旧鲜活得可怕。
“不进来坐坐吗?”
维少已经转身朝屋里走去。
彪爷克制着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无懈可击。可是在看到维少瘸腿的瞬间,他还是微微愣了一下。
意识到这恐怕是个不可避免的话题,彪爷干脆一边进屋一边问道:“你的腿……受伤了吗?”
这还是闫儒玉第一次听到有人问起维少的瘸腿,他也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等着答案。
维少坐下,拍了拍自己的瘸腿,“老毛病了,小时候病了一场,高烧,40多度,烧完腿就瘸了。
我后来也看过大夫,大夫说要是当时及时救治,做理疗恢复什么的,还能救回来。可惜当时条件不太好,我妈的精神状态又……顾不上管我,看我走路别扭,只当是我崴了脚,没多管,就落下这个毛病。”
他的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揪心。
他得经历多少更恶劣的磨难,才能平静如厮。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煽情效果不太好,维少又补充了一句:“我妈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这点疏忽,临死还抓着我的手一个劲儿给我道歉。”
显然,他不适合煽情。
他说完话,彪爷也找了个地方坐下,脸上是一副恰到好处的长辈对晚辈关爱的表情,还感慨地叹了几口气,看不出真假。
“这些年……苦了你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彪爷问道。
同样听不出他是真心相问,还是客套一下而已。
维少却不跟他客套。
“倒真有件事您能帮忙。”
彪爷的身体向前倾了倾,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让门外头的保镖回去歇着吧,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彪爷也没觉得尴尬,掏出手机拨通号码,让保镖散了。
果然,几人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彪爷懒得解释一句,只示意维少继续说正事。不将两个小崽子放在眼里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
维少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我爸当年怎么死的?”
彪爷似乎已经料到他会问这个,却还是花了一点时间组织语言。
“我知道你爸死得蹊跷,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才进去一个月,临被放出来的节骨眼上突然暴毙,怎么都说不过去。”彪爷摇了摇头,“可是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过了这么多年,早就物是人非……”
维少可不是来听老年人感慨的,他打断道:“我问您答,可以吗?”
彪爷一愣,他没想到维少会强硬起来,这才意识道,他并不了解的这个年轻人,毕竟是曹耀华的儿子。这想法一萌生,再看维少,便有了一种青年枭雄的感觉。
“你问吧。”
“我父亲当年为什么被抓?”
“生意上的事……你也知道,那种年代……况且我们又开始涉猎地产生意,哪儿有不送礼不向上巴结的。说白了,拿一个一百万的项目,送礼得花出去五十万,这是规矩。
这本来也不叫事儿,可是被人抓了把柄……我明说了了,就是有人要搞我们,所以才被抓了。”
“谁?”
“这个……人家脸上也不会写’就是我陷害的’,所以,当年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那您的猜测是什么?”
“孙朗。”
维少点头,“我父亲死后,孙朗一下子接手了他的大半地产生意,我查过旧账,一些我们家明明已经得标的项目,也转到他手上了。”
“可不是,这手打得我们猝不及防。”
维少继续道:“可是光凭他动不了项目,政府内部必然有人帮忙,是谁?”
彪爷皱眉,看起来是在思索,过了几秒钟他才道:“不知道。”
也看不住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有意搪塞。
闫儒玉插嘴道:“对这一点你当年没有什么猜测吗?”
彪爷继续皱眉。
闫儒玉不依不饶道:“政府衙门虽然人员冗杂,可是各单位有实权的就那么几个,你应该都挺熟的吧,能一次性把那么多项目转到孙朗手上的,必然就在这几个人之内,你当年能没有猜测?”
分析合情合理,彪爷无法辩驳,他深深看了一眼闫儒玉。
“好吧。”彪爷终于要松口了,“你爸进去那年,情况有点复杂,正赶上换届,领导们都盯着上头的位置呢,明争暗斗,正是政敌之间掰手腕互相使绊子的时候……”(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一五章 火海亡灵(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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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彪爷的讲述,一些人逐渐浮出了水面。
“谢必安,那会儿他是京北市规划局一把手,跟我们的关系也一直不错,我还亲自去给他送过礼,耀华哥——就是你爸手上的的项目,几乎都是由他关照才拿下来的。
换届那年,在京北市王桑爬可太难了——直辖市就是这样,上面的位置就那么几个,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挤上去,难啊。
不过他倒是有望平调去外省升迁一级,因为临省那年揪出来一个大贪,管理规划的省级干部更是重犯,倒台一大片。没有那么多官儿,就从别的地方调呗,中国别的不多,就是官儿多。尤其那些年,机关单位人员臃肿也不是什么秘密。
我记得当年有个口号,叫什么来着……对了,样板城市,打造样板城市。
直辖市嘛,当然要冲在最前头。
样板城市已经打造得差不多了,再想出政绩就难了。临省就不同了,虽然说不上穷乡僻壤,可是跟京北市一比,差别可就大了。
谢必安欢欢喜喜准备去容易出政绩的临省上任。按照惯例,他走了,当然要扶持一个心腹——我记得是个副局……叫李盼——来顶他正局的位置。
官场上的人嘛,即便走了,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裙带关系,还有这裙带关系里裹挟的利益,哪儿那么容易放手,哪个升迁或者平调的官员不是先安排好走后的利益链条。
可是,有人不服了。你都走了大伙还要看你的脸色,好处还要让你和你的亲信刮走大半,凭什么?
当年……哎!我们觉察出来风向要变,却没当回事儿,太迷信这个谢必安了,觉得他把一切都安排妥了——他都让我们跟那个叫李盼的亲信对接了,那李盼升迁当一把手的事儿想来是十拿九稳,谁知道……”
提起旧事,彪爷连连叹气。
闫儒玉道:“即便你想有所为,怕也不允许吧,人家手里有权,你们虽然有钱,在这件事上也只有选择站队的份儿。
赌一把,可能还有一半赢的可能。
万一让谢必安知道你们两面三刀,可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闫儒玉的分析,似乎给了彪爷一些肯定。
他点头道:“没错,是这个道理。”
维少则道:“我查过谢必安和李盼,谢必安的确有调去外省过,至于李盼……他可没能如愿当上这个正局。”
他抛出了一个疑问的眼神,等待着彪爷的解释。
彪爷适时接过话头,“那你应该查到了,谢必安走后,坐上正局位置的是一个叫范天舒的人。”
维少点头,“没错,不过,范天舒上任的时候,我爸已经去世了……”说到“去世”二字,他短暂地失神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所以我没仔细查过这个范天舒。”
彪爷道:“问题就出在他身上——不过,这也是这是我的怀疑而已,我可是一点证据都没有。”
维少的目光炙热起来。
“愿闻其详。”他说道。
彪爷便道:“当年你爸一进去,我就赶紧去探视了,还给他找了最好的律师,你爸看起来不太慌……不,不仅不慌,还有些胸有成竹……他只跟我交代了一件事。
他说只要找谢必安就行了,谢必安必然得保他。你爸要是真出事儿了,指不定多少官儿都得跟着倒霉。”
“你去找谢必安了?”
“找了,我跟他本来就不陌生,帮着你爸去见过他好几次。
谢必安当时——好像是,我也记不太清了——抱怨了一句,大概意思就是’被人湿了绊子,以后要报复回来,将谁谁踩在脚底下’之类的。
然后他就让我放心,说是一定把你爸捞出来。”
“可我爸死在牢里了。”维少的脸色阴郁得吓人。
彪爷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竟觉察出了几分邪性。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手串。
那手串虽然黑不溜秋,却价格不菲,在卖家天花乱坠的说辞里,彪爷隐约记得“开过光”和“前朝某贝勒曾经把玩过”,总体思想是:这玩意能辟邪。
他之所以下意识地想要摸摸这辟邪之物,是因为他从维少脸上隐约看到了他爸的影子。
现世报!他回来了!
彪爷的屁股在沙发上挪了几下。
“咳咳……”他端起桌上的水泯了一口,“你爸的死,我只能说——是我猜的,有两种可能。
第一,你爸手上有谢必安的把柄,谢必安保不住你爸,又怕自己的事儿败露,干脆杀人封口;
第二,你爸死后获益最大的人是谁?是他原先的竞争对手孙朗——孙朗几乎拿走了所有地产项目,而孙郎想要拿项目上头必须有人,我怀疑他上头的人就是后来当上规划局局长的范天舒。”
维少坐着的时候身体前倾,胳膊肘在自己的腿上,双手交握,此时他抬起左手拇指,轻轻在右手拇指上敲打了两下。
彪爷见他这个动作,知道他有话要说,便住了口等着。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等待别人说话了,通常都是别人恭恭敬敬地等着他的决定。
谁知,维少一开口便直戳他肺管子。
“您呢?您手上多多少少也有我爸曾经的生意吧?”
维少的问题已经算得上委婉,可是就连不明其中内情的闫儒玉也感觉到了火药味。
彪爷当年绝对不仅仅是“接管”或者“代管”,而是“抢夺”。
否则维少的母亲何以穷困到孩子高烧把腿都烧坏了,都没能及时就医。
彪爷不言语,维少则在那条瘸腿上拍了一下。
见谈话一时间陷入僵局,闫儒玉道:“我有个问题。”
彪爷疑惑地看着他,显然是在探究这个陌生人的来头。
闫儒玉先摆了摆手,“为了咱们双方方便,您不必知道我是谁。”
接着,他问道:“曹耀华被捕的那年,发生过一起大案。六名刑警被困在一座郊区别墅里,别墅起火,其中五人被烧死了,一个下落不明,这件事您知道吗?”
彪爷点了点头,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呆滞,或许是因为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他又刚鼓完掌,体力脑力双重不支。
闫儒玉继续道:“巧了,这些被烧死的警察正好负责曹耀华的案子。”
彪爷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干脆实话告诉你们吧,人是曹耀华烧死的。”(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五一六章 火海亡灵(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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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儒玉和维少都未说话,他们甚至都没有去看对方一眼,却都如芒在背。
仅仅1秒钟,两人便克制住了当面对质的欲望。
倒是金子多,紧张地看着两人,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是随时准备冲上来拉架。
闫儒玉继续道:“说详细点,曹耀华当时不是在监狱吗?怎么可能烧死这些警察?”
“钱可是买命,你们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彪爷道:“他人没出来,却可以花钱雇凶。”
“哦?这么算来,雇凶的事儿应该是你着手的——还是说,你就是那个’凶’?毕竟,你是曹耀华的心腹。”
“不。”彪爷摇头,“我的确在他手底下做事,可他向来多疑,关乎身家性命过的事——比如杀人灭口,他不让我插手,甚至,根本就不让我知道。”
“可你还是知道了。”
“我说过,许多事都是我的猜测。”
“那你猜测曹耀华烧死那些警察,又有什么依据?”
“我最后一次去探视他的时候,他跟我说事情就快了结了,第二天我看到了起火烧死了警察的新闻,而那些警察正好是死揪着他不放的。
我知道是他,虽然拿不出什么证据,但我跟了他那么多年,看他当时的表情和眼神,我就能猜到是他。”
闫儒玉和维少都微微松了一口气,暗地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可以暂时鸣金收兵了,至少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杀死警察们的是曹耀华。
闫儒玉在心里警告自己:即便杀人的真实曹耀华,也不该迁怒维少,刑事犯罪可没有父债子偿的说法。
维少表情复杂地瞄了一眼闫儒玉,闫儒玉却不去看他,生怕被彪爷发现什么破绽。
“你当年得到了曹耀华的生意和钱,为什么不肯照顾一下他们?”闫儒玉指了指维少。
“我照顾了!”彪爷道:“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势,你爸一死,以前跟在他身边的人做鸟兽散,哪个不想分一杯羹?最后落到我手里的,整个是烂摊子。
不知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儿被捅出来,警察已经开始盯我了,我匆匆收拾家当出国躲避风头。
临走我给了你妈十万块钱。
那年头啊,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我想着够你们母子俩应急的,等我回来了,挣了钱,再照顾你们。
可是……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不知去向了,我找也找过……
还有,你们别以为我贪了多少钱似的,没有,走的时候已经是烂摊子了,一走两年多,回来还能剩下什么?
是,我得了点钱,百来万,回来以后我就是靠这些钱重新做起生意的。
要说占了你们家什么便宜,也就是这点钱,还有一些藕断丝连的老关系罢了。”
维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