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岛-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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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一想起过去做过的许多事,他仍然会感到羞愧难当,再想到那许多就要行动而幸好又及时停止的事,他就会诚惶诚恐地感谢上帝。最后,当他再一次陷入沉思的时候,他的心中突然燃起一线希望的火光,他想:“这个面目狰狞的海德先生也必定有他见不得天日的秘密,倘若认真调查一下,一定可以找到蛛丝马迹。同他相比,可怜的杰基尔所做过的最坏的事也会显得光明正大了。绝对不能任这件事就这样继续发展下去,一想到这个魔鬼一样的怪东西像贼一样溜到哈利的床边,我的血液都要流不动了。可怜的哈利,他在梦中被惊醒的时刻,是多么悲惨啊,而且一定会面临危险。如果海德知道有这样一个遗嘱存在的话,他大概会采取行动,迫不及待地想要继承遗产。啊,只要杰基尔不阻拦,我一定尽力。”他默默地想着:“但愿可怜的杰基尔不要阻拦我。”就像幻灯片一样,那份遗嘱中奇怪的条款再一次一跳一跳地闪现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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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基尔博士十分自在
杰基尔博士那张相貌堂堂的脸一下子变白了,连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眼神显得黯然无光。“我不想听了。”他说,“我们说好不再谈论此事的。”两个星期后,杰基尔博士照例愉快地宴请了五六个老朋友,他们都是些受人尊敬的人物,而且也都是品酒的专家。厄特森故意多逗留了一会儿,在众人纷纷离去之后,他依然留在杰基尔家的大厅。这样做并不是此次别出心裁,而是发生过几十次的寻常事了。因为只要是欢迎厄特森去的地方,他就一定会受到非常热情的招待。当那些快言快语、谈笑风生的客人纷纷告辞之后,主人们都喜欢挽留这个沉默寡言的律师。他们喜欢跟他在一起待上一段时间,在沉默之中等待那些欢腾热闹的气氛慢慢散尽。此时,这个人的淡然乏味反倒像是一股清新的空气,令人提神醒脑。在这一点上,杰基尔博士也不例外。现在,他正坐在炉火的对面。这位五十岁左右的博士身材高大而匀称,眼神中透出一点儿狡黠的光芒,他在各方面都有超群的能力,而且拥有一副柔软的好心肠。能够看出,他的脸上洋溢着对厄特森真诚而热烈的好感。
“杰基尔,我一直想同你谈一件事情。”律师开始说道,“你知道你立了一个什么样的遗嘱吗?”
一个敏锐、敏感的观察者此时会发现博士对这个话题感到厌烦,然而他依然不动声色,尽量用轻松愉快的口吻说:“我可怜的厄特森,你有我这样一个委托人可真是糟糕。我想没有人会像你这样为我的遗嘱而苦恼,只有那个迂腐不堪的老学究拉尼翁每次说到我那些科学上的‘歪门邪道’,才会像你这个样子。哎,你不必皱眉,我当然知道他是个好人,是个顶好的人,实际上,我也希望能够多同他见见面,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一个既古板又哗众取宠的老学究,我对拉尼翁失望透了。”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始终不赞成你的这个遗嘱。”厄特森不顾杰基尔想要转移话题的愿望,坚持谈论这件事。
“我的遗嘱?是的,我知道。”博士这样说着,口气逐渐有些不快,“确实,你跟我说过好几次了。”
“是的,可是我还要再跟你说一次。”律师接着说,“在这段时间里,我了解到一些关于年轻的海德的情况。”
杰基尔博士那张相貌堂堂的脸一下子变白了,连嘴唇也变得毫无血色,眼神显得黯然无光。“我不想听了。”他说,“我们说好不再谈论此事的。”
“可是我听到的情况对你十分不利。”厄特森说。
“这没有什么关系。你不了解我的状况。”博士说,他显得手足无措,“我的处境很为难,厄特森,我现在正处于一种非常—非常奇怪的状况。对于这种状况,仅仅靠谈论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杰基尔。”厄特森说,“你对我是了解的,你可以相信我。把你那一肚子的心事告诉我,相信我一定能帮你摆脱困境。”
“我亲爱的厄特森,”博士说,“你可真是个好人,再也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我明白你的一番好意,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你。我也极其信任你,如果让我做选择,那么在所有的活人中,我最信赖的就是你了,甚至可以说超过了对我自己的信任。但实际上,事情并不是如你所想的那样,没有坏到那种地步。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愿意,我随时都可以摆脱那个海德先生,我向你保证。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十二万分地感谢你。另外,我还要再加上一句,想必你不会见怪—厄特森,这完完全全是我的私事,我请求你不要再为它操心了。”
厄特森盯着炉火陷入了沉思。
“好的,我相信你是正确的。”说完,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非常好,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讨论这件事。”博士继续说,“好吧,既然你挑起了这个话题,那么,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可怜的海德,我确实非常关心他。我知道你曾经见过他,他对我说起过。我想,当时他应该不太客气,并且十分鲁莽吧,但是我真的非常热切地关注着这个年轻人。厄特森,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容忍他,让他取得他应得的权利。如果你了解个中缘由,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的。倘若你能够答应我,压在我心头的大石头也就落地了。”
“我想我永远都无法喜欢上这个人,除非是昧着良心说话。”律师说。
“我并不要求你喜欢他。”杰基尔用恳求的口气说,并把他的一只手搭在了厄特森的胳膊上,“我只是说法律上的公正。我恳求你在我离开人世的时候,看在我的分儿上帮帮他。”
厄特森发出一声叹息,说道:“好吧,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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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凶杀案
突然,不知是什么激怒了他,他开始跺脚,猛地抡起手杖,简直像个疯子一样—女仆如此描述。老绅士大吃一惊,向后退了一大步,诧异中还带点儿受到侮辱的愤怒。这时,海德什么也不顾了,行为举止彻底疯狂起来,抡起粗重的手杖将老人打倒,然后粗暴地跳到摔倒在地上的可怜老人的身上狂踩猛踢。
将近一年以后,在一八xx年十月,一桩极其残忍的凶杀案震惊了整个伦敦。由于被害人社会地位很高,这件案子更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案情的具体经过并不复杂,但却骇人听闻,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女仆独自住在泰晤士河附近的一所房子里,那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她上楼准备睡觉。虽然那天深夜全城都起了浓雾,但午夜之前天高云淡。女仆的房间紧挨着一条小巷,满月的柔光轻柔地洒在大地上,令颇有些罗曼蒂克的女仆不禁思绪万千,便在窗前的木箱上坐了下来。事后,当她叙述起当天的经过时,一再哽咽失声,说当时自己沐浴在月光之下,从未感到过如此平静安宁,整个身心都充满了对世界的善意。就在她沉思冥想的时候,她看到一个满头银发、仪表堂堂的老绅士沿着小巷走过来,同时又有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迎着他走过去。这两个人刚开始出现的时候,女仆并没有太在意,只把他们当成赶路的行人。后来,两个人越走越近,到了可以交谈的距离—这个位置正好处于女仆的眼皮底下—老绅士向对方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很有风度地走上前去和那人攀谈起来。从他的手势看上去,他并没有说什么要紧的事,大概是在问路。柔和的月光照在那位老绅士的脸上,女仆感到老人的脸上带有一种忠厚质朴的善良,同时眉宇间透出高贵优雅的气度,他怡然自得的神态令人感到十分舒服。然后,她将目光转向另一个人,她惊讶地认出那是海德先生,因为他曾到她的主人家拜访过,在当时,她就对这位客人心怀反感。而此刻,此人正把玩着手中那根看上去十分沉重的手杖,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不发一语。突然,不知是什么激怒了他,他开始跺脚,猛地抡起手杖,简直像个疯子一样—女仆如此描述。老绅士大吃一惊,向后退了一大步,诧异中还带点儿受到侮辱的愤怒。这时,海德什么也不顾了,行为举止彻底疯狂起来,抡起粗重的手杖将老人打倒,然后粗暴地跳到摔倒在地上的可怜老人的身上狂踩猛踢。他接连不断地挥动手杖,老人清脆的骨折的声音都传到了女仆的耳朵里。如此惨不忍睹的景象和恐怖的声音,把那个女仆吓得一下子晕倒过去。
凌晨两点左右,她才苏醒过来,赶忙去报警,可凶手早已逃得不知所踪。被害人还躺在路上,全身血肉模糊,早已没了人形,那副惨状简直令人难以置信。那根成为凶器的手杖是用罕见的坚硬木材制成的,在凶手毫无人性的施暴过程中,被生生折断成两截,一截滚落到路旁的水沟里,另一截被凶手拿走了。从被害人的身上发现了一只钱包和一块金表,可是找不到任何能够表明其身份的名片或其他纸张,只有一封封了口的信,可能他正是要去往邮局寄信。信封上写着厄特森先生的姓名和地址。
这封信在第二天一大早被送到了律师家,那时他还没起床。律师看完信,听来人介绍了事情的经过,立即严肃地闭起嘴。“我必须先看看尸体。”他说,“在此之前不想发表任何意见。这件事非同小可,请稍等,让我把衣服穿好。”他表情凝重,匆忙吃了两口早饭,就坐上马车前往警察局去辨认尸体。他在停尸房只看了一眼便开始点头。
“是的,”他说,“我认出了他。很遗憾,这是丹弗斯?卡鲁爵士。”
“天!先生,”警官惊呼道,“这是真的吗?”但是,强烈的事业上的雄心立即让他的眼睛射出光芒。“这将在城里引起轩然大波,”他说,“也许你能帮助我们找到那个凶手。”他简明扼要地叙述了女仆的证词,然后把那截折断的手杖拿给律师看。
厄特森听到海德的名字先是大吃一惊,再看到这半截手杖,便确信无疑了。因为这根手杖虽然只剩下半截,但他依然认出这是多年前他送给亨利?杰基尔的礼物。
“那位海德先生是否是个身材十分矮小的人?”他问。
“非常矮小,而且面目凶恶。女仆是这样说的。”警官答道。
厄特森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说:“如果你愿意坐我的马车,我想我可以带你去他的住所。”
时间是上午九点左右,那天恰好下了这一季的第一场雾,天空像是一张棕色的帘幕,只有风在不停地努力冲击着,奋力想将这厚重的浓雾吹散。当马车由一条街道拐向另一条街道的时候,浓淡不一、色彩各异的晨光一下子在厄特森的眼前出现,有的地方一片漆黑,仿若黑夜;有的地方却是浓重鲜艳的棕红色,如同透过烟雾熊熊燃烧的火光;有的地方雾气正在消散,惨淡的阳光穿过旋涡状的雾气照射到地面上。在这光怪陆离的光线之中,索霍区那颓败的房子、泥泞的马路、衣着破烂的行人、昏沉而无法驱走黑暗的街灯,种种的一切,令律师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噩梦中所见的某个地方。这些森然恐怖的色调逐渐充满了他的头脑,当他的目光瞟向坐在他车上的警官时,仿佛感觉到了对法律和执法官员的一丝丝恐惧,他隐约意识到,即使是最问心无愧的人,也难免会对法律产生畏惧之心。
马车到达目的地时,浓雾已经散去了一些。一条肮脏的街道便呈现在厄特森先生和警官的眼前—一家小酒馆,一家低档的法国饭馆,一家零售杂货店,一家两便士一份凉菜的小铺。衣衫褴褛的孩子在各处的出口挤来挤去,不同肤色的女人进进出出,手里捏着钥匙,准备去喝上一杯早晨的开胃酒。可是眨眼间,浓雾又渐渐弥漫开来,把他们同这些杂乱的环境隔开。亨利?杰基尔那位心爱的朋友—正是此人将要继承二十五万英镑的财产—就住在这所房子里。
一个脸白得仿佛是象牙的白发老妇人开了门,她有着伪善的相貌,虚伪的笑容显得还算和气,举止也可以说是彬彬有礼。
“是的。”她说,“这是海德先生的寓所,不过他现在不在家。昨天夜里他倒是回来过一次,但不到一小时就离开了。这种情形也很平常,他总是行踪不定,比方说,在昨天晚上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回来过了。”
“好的,我们想进去看看。”律师说。但是那个老妇人表示这不符合规定。于是厄特森先生说:“看来还是把这位先生的身份告诉你吧,这位是伦敦警察厅的纽可曼警长。”
老妇人立刻显得有点儿幸灾乐祸:“啊,他出事了?发生了什么事?”
厄特森和警长交换了一个眼色。“看来这个人的声誉很差。那么,”警长说,“太太,请让我和这位先生进去看一看他的房间吧。”
现在,只有老妇人和海德住在这幢楼房里,其中海德占了两个房间。尽管房子外面的环境不怎么样,这两个房间内部却布置得雅致而高贵,储藏室里装满了酒,盘子是银制的,桌布十分素雅讲究;墙上还挂着一幅名画,厄特森估计这是亨利?杰基尔送给他的,因为杰基尔可是个出了名的鉴赏家;地毯厚重舒适,颜色也很柔和。但是,这间屋子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被抢劫过一样:衣服被乱七八糟地扔在地上,衣兜被拉出来翻在外面,抽屉大敞着,壁炉里面有一堆像是刚烧掉文件而留下的灰烬。警官从这堆灰烬中捡出一本绿色的还没有被烧光的支票簿,同时在门背后找到了另外半截手杖—由于这半截手杖证实了警官的推测,他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