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命为后-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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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方家夫人态度诚恳,再加那方家小姐长得柔柔弱弱进退有度,元娘这才松了口。
姜哥儿反倒有些扭捏,却也没有强烈反对,或许是觉得她这做娘亲的在他婚事操劳太多,也不好意思再折腾了。
原本日子也看了,等着交换庚帖。
谁晓得竟然突逢江大人逝世,这婚事也便要耽搁下来了。
元娘一早便让管事递了帖子,等去方家的时候,敲了好半天门才有人打开。
与以往不同,这次方家夫人没有出门迎接,只遣了一个十分苍老的婆子来领路。
婚事如元娘预料的那般黄了,方家夫人的口气有些尖酸:“死的是外祖父,世子根本没有守孝的必要。南海王福晋,我们家姐儿今年可整十八了,若是守孝三年,那可要拖到二十一去。南海王世子等得,我们姐儿可等不得。”
元娘浑身怒火地出了门,双方当场退了订婚信物。
回到府,她还懊恼不已:真是糊涂!怎么选了个商贾家的女儿!
生气之余又想起姜哥儿来,都二十几许的年纪了,如姜哥儿一般大的孩子都好几岁了……再过三年,哪怕是南海王府的门楣再高,那也没有世家愿意将姑娘嫁过来啊!
她长吁短叹着,丫鬟进来禀报:“福晋,世子从账房支了一千两银子,账房先生让奴婢来告知您一声。”
一千两?
元娘皱眉。
虽然不多,却也不是小数目。
姜哥儿平日里都循规蹈矩的,从未让她操心过。怎的不吭不响去支了一千两?
她心起疑,便多了个心眼,让人去盯着。
晚些有管事来回话:“世子在城里买了一栋两进的宅子。”
买宅子?
元娘更加起疑。
特别是管事后面那句话:“世子带了一位姑娘去住。”
姜哥儿在外头养了人?!
这是元娘的第一反应,旋即有些恼火起来。姜哥儿的外祖父才刚入土,他竟然偷偷在外头养女人,这些年对他的教导,全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元娘当即怒的让人备了马车,风风火火赶往院子。
这是个两进院子,非常小,在城很僻静的地方。
此时天色已黑,路没有多少行人,元娘直接让人去敲门。
过了许久,才有人来开门。
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十分可爱,隐隐的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见鬼了!
元娘晃了晃脑袋,将这种异样的感觉压下去,不动声色扫了那姑娘几眼,正欲冷声发话,听那姑娘脆生生喊了句:“娘。”
【猜猜,姑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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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番外五 元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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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仆人全都露出茫然的样子,元娘亦是一头雾水,紧接着反应过来,顿时怒喝道:“你是哪家姑娘,没羞没臊的,凭白唤人娘亲!”
她以为这姑娘是想先入为主,想喊了娘,坐实身份,然后便赖南海王府。
真是可笑!
南海王府的世子夫人岂能是这种来路不明的女人!
她的姜哥儿纵然终身不娶,也万万不能让这种女人过门!
她心冷哼着,正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谁知那姑娘半点没有因她那番冷面的质问而露出怯色,反而欢天喜地跑前,一把勾住她的手臂,亲亲热热仰起头,眉眼弯弯如见了亲人般,又喊了声:“娘,姜哥儿不让我来见您,我这可算见到您了。我做了桂花糕,进屋去尝尝。”
元娘脑仁都疼了起来,这姑娘得脸皮厚到什么地步,才能如此恬不知耻啊?
她不动声色将姑娘的手掰开,然后往旁边退了几步,看见那姑娘大大的眼睛一怔,旋即蓄满了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元娘心底软了几分,但是随即又强迫自己冷血起来,不断提醒自己,万万不能被这小姑娘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当下板了脸,声音拔高了几分:“说吧,想要什么?”
小姑娘忍着泪水,长长的睫毛不断颤抖着,一副无助的样子,眼泪直溜溜在眶子里打转,眼看要落下来了。
若不是元娘心性过人,只怕当场要软了。
“母……娘亲说您是个很温柔贤惠的婆婆,还说姜哥儿温尔雅一表人才,说你们都不会欺负我的……我骑了好久好久的马,还走了好长好长的路,脚全是水泡……结果……哇……你们欺负我……你们不喜欢玲姐儿……我要回去!回、回草原去,母后……”
元娘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幸好姜哥儿出现的及时,一把捂住了小姑娘的嘴,这才没有惊动街坊。
屋子内,玲姐儿还在抽泣。
姜哥儿耷拉着脑袋,事无巨细地交代事情始末。
“儿子也是刚认识她的,从府邸出来,她便蹿了出来,浑身脏兮兮的,挂在儿子身,还弄脏了儿子的袍子……”
姜哥儿一脸无奈:“她非说她来自草原,是……额娘故人的女儿,还说额娘在儿子很小的时候便答应了这桩婚事……儿子被她闹得没法子,见她又十分可怜,懵懵懂懂的,只怕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姜哥儿回头看了玲姐儿一眼,玲姐儿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姜哥儿顿时露出头疼之色,只是眼底划过一丝疼惜,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声音已经温柔下来:“儿子不可能把她带进府,便买了这宅子,让她暂时安顿下来。”
姜哥儿交代完了,元娘已经猛地走到玲姐儿身边,下下仔仔细细打量她,最终狂喜不已:“一定是锦绣的女儿!一定是!这眼睛,长得与锦绣一模一样,怪不得看着眼熟!”
小姑娘还在生气,根本不搭理她。
元娘只好轻声细语地哄:“你……娘亲的好孩子,来,让娘亲看看,可别哭坏了眼睛。”
玲姐儿抽泣着,背过身子去:“你说我没羞没臊的。”
元娘一僵,脸瞬间红了起来:“娘……娘那是口不择机,是娘说错了话,你原谅娘吧。”
玲姐儿到底没有继续和元娘闹性子,转过身,眼巴巴地问元娘:“不、不赶玲姐儿走了?”
元娘心一软,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娘的好孩子,娘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赶你走呢。跟娘回府去,以后有谁敢欺负你,娘第一个教训他!”
玲姐儿顿时将手指向姜哥儿:“他、他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娶我,还撵我走的。”
元娘刀子般的眼睛扫过来,姜哥儿只觉得头皮都要炸裂了。
这一刻,仿佛玲姐儿才是元娘的孩子,姜哥儿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元娘果真带了玲姐儿回府,还唤了宋澈来。
元娘的态度很明确:“玲姐儿吃了那么多苦,一个人从草原来……反正我已经认定了她这个儿媳妇,你们谁要敢反对,家法伺候!”
姜哥儿和宋澈对视一眼,父子俩皆是苦笑不已。
元娘自顾叨念着:“要替玲姐儿单独准备一个院子,最好挨着主院,我可以随时去看她。房间要布置成粉色的,让绣娘们用西蜀的丝线赶制双面绣,屏风要绣十二朵莲花……”
姜哥儿忍不住插了句:“额娘,您有没有想过,玲姐儿的身份,万一传出去,只怕宫里头……”
元娘愣了愣,随后很快给了姜哥儿一个暴栗:“宫里头?山高皇帝远,他们还能管到南海来?大不了我们举家一起搬到草原去,谁稀罕这破王位!”
都知道元娘的性子,再加元娘和锦绣的姐妹情谊,元娘无论如何也要留住玲姐儿这儿媳妇。
宋澈是不会过问的,只要元娘高兴,做什么都好。如元娘说的那样,大不了举家搬到草原去,只要有元娘的地方是家。
只是苦了姜哥儿,元娘训斥了好一番,又把玲姐儿受委屈的事说了一遍,姜哥儿被骂的毫无招架之力。
末了,元娘打手一挥,决定了:“这几日吧,选个好日子,让玲姐儿过门。”
这次,连坐在椅子吃茶的宋澈都大惊失色。
姜哥儿忙道:“额娘,外祖父才刚死,您不是说要守孝三年吗?”
又挨了一个暴栗,元娘哼哼道:“你外祖父早盼着你成家立业,生个大胖小子,守十年的孝更让他高兴!”
姜哥儿这才知道,所谓的规矩,不过是因为没有遇见让自己满意的人罢了。对于玲姐儿,元娘可以抛弃一切,哪怕是她固守了几十年的读书人礼节。
看得出,元娘非常非常满意玲姐儿。哪怕玲姐儿做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元娘也会认为那是女儿的天真可爱。
姜哥儿可以预料,未来的日子,自己会过得很惨……
可是一想到玲姐儿那双水汪汪单纯的眸子,心底的某一处仿佛又软了起来。
或许,这便是喜欢吧。
……
【元娘的番外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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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番外六(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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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的风总是格外的烈,刮在脸,生疼生疼的。
李术穿了一件白袍,在他脚边,立着十来只秃鹰。
风吹动袍摆,猎猎作响。
那些秃鹰,个个身材健硕,这是草原牧羊人最痛恨的动物。每到初春,他们便会成群结队地光顾羊圈,轻易能抓起一只小羊。
这些面目狰狞凶狠残暴的草原霸主,此刻全都温顺如绵羊,乖乖臣服在李术脚边。
李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些秃鹰便如受惊了般扑翎着翅膀飞去远方。
穿着银白色战甲的将领从山坡气喘吁吁地跑了来,脸色有些难看地禀报:“国师大人,桑达部落迟迟不肯投降,已在阵前摆下了辎重。今日……恐怕是拿不下的。”
不知是风太大,还是李术根本没有认真听,他沉默地望着远方,那是秃鹰飞离的方向,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良久,他才骤然转身,冷冷地瞥了那将领一眼。
身经百战的将领只觉头皮一麻,浑身的气血都僵硬了。李术的目光太过吓人,甚至镇国大将军还要威严几分……
洁白的大袍微微翻动,藏在宽松袍子下的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双十分白皙,犹如女人般光洁莹润的手,修长如青笋,指尖处是一块令牌。
将领还未反应过来,李术已经冷冰冰地开了口:“王有令今日必须拿下桑达,尔等却临阵退缩,霍乱士气。大殷律例,当斩!”
将领脸色一白,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正欲辩解,只觉喉咙处一阵剧痛。
他赶紧用力捂住喉咙,张大了嘴巴,却咕噜噜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惊恐万分地瞪大眼睛。
李术的右手缓缓收回衣袖里,他面无表情看着已经被割破喉咙的将领,然后缓步朝山坡下走去。
将领至此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触犯了军律。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年轻的国师最痛恨的便是有人质疑王的决策。
王的命令,哪怕是要摘下天的月亮,臣子们也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办到。
洁白的袍子在空旷的草原翻飞如蝶,远处进攻的号角已经吹响,一直负隅顽抗的桑达部落,在这一役溃不成军。
突然从高空飞下来的秃鹰,蛮横地破坏了他们的辎重,抓瞎了弓箭手的眼睛。
骁勇善战的大殷国士兵,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潮水般的士兵涌进桑达城,将大殷国的旗帜高高地插在了城墙之。
这一年,殷国对外扩张,一路北,将整个草原尽收囊。
这一年,年轻的国师用强有力的手腕让所有质疑他的人闭了嘴。
这一年,是老国师逝世的第六个年头,年轻的国师完成了老国师至死也未曾完成的遗愿。
……
回到都城。
府宅门口,母亲和胞弟早候在了门前。
李术赶紧前一步,搀扶着和硕,和硕眼底满是与有荣焉的感慨和激动。
胞弟立在身侧,眼底也俱是敬佩。
胞弟已经十六岁了,因长期在军历练,个头已经快赶李术。
兄弟俩没有说话,一同陪着和硕进了屋。
母子三人在屋子里聊了许久,直到和硕有些困了,二人才行礼退下。
出了院子,胞弟顿时欣喜若狂地询问起战场之事,眼底满是向往之色。
李术笑:“明年我不去了,换你阵。”
胞弟一怔,有些不敢置信:“可、可爹说我……还不到出师的时候。”
李术一巴掌呼了过去,笑骂起来:“你小子在母亲那儿装傻卖乖算了,居然敢编排起大哥!”
“城南的马匪是谁绞杀的?一夜时间来回百里地,取了魔刹首级……”
胞弟尴尬一笑,忙作揖赔罪:“哥,我错了还不成吗?你可别告诉爹,要是被爹知道了,肯定要军法伺候的。”
李术冷笑:“爹戎马半生,连你小子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不知道?”
胞弟苦了脸:“这……”
李术大笑:“得了吧。一直以来是母亲心疼你年纪小,不许你阵杀敌,爹可不是这个心思。安心操练着,少犯浑,明年我一定说服母亲,李家的男儿自当在战场建功立业!”
胞弟兴奋地嗷嗷叫,末了一脸贼兮兮地看李术:“哥,我听说攻打桑达部落的时候,突然空降了十几只秃鹰……哥,你是不是掌握了巫术极为深奥的驯兽术……哎,哥,你也给我弄几只秃鹰来做前锋啊……别走啊……”
……
打发了胞弟,李术回了自己的府宅。
六年前,国师去世后,他便独自一人住进了国师府。
学习巫术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的这一生将注定孤独。
跟随国师学习的那十年,他废寝忘食,全心全意专注在巫术。
的确,如国师为之骄傲那般,他很聪明,似乎天生是草原恩赐的巫师。
只十年,他便学完了国师所有的一切,甚至国师还要出色。
年纪轻轻,便是草原最优秀的巫术,最伟大的国师。他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