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欢-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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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啊……”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
“套头的麻袋。”
那是入观前,傅念君在集会上买的一袋甜枣,放甜枣的袋子。
唯一的证据。
所以,刚才那个人才会问她讨甜枣吃。
他必然是已经派人去山下问过了。
真是有心。
不过幸好……
傅念君笑笑,那袋子甜枣此刻都在她牛车的坐褥底下。
“娘子,咱们不会被发现吧?”芳竹还是有点不放心。
“不会。”
买甜枣的那么多人,是不可能查到她的。
喝完一杯茶,傅念君听见眼前又有响动。
“大牛,是你又躲在那里吗?”傅念君道。
芳竹也说:“大牛,你别吓唬娘子了。”
这道门是赏风景的,外头一般不会走人。
钻出来一个人影,却不是大牛,身形挺拔,腰肢劲瘦,个子很高。
几人吓了一跳,是谁这么无礼?
那人慢慢地拾开头上的草叶,拂了拂袖子,转过脸来,竟是刚刚问傅念君讨甜枣的那个俊俏郎君。
“你、你……”芳竹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周毓白甩甩袖子,对三人笑了笑,“别出声,我没有恶意。”
他看着很规矩的样子,可是一对眼睛就像长在娘子脸上一样。
仪兰侧身挡在了傅念君身前。
枉他生得那么好看,看起来高不可攀的样子可竟然也是个登徒子。
傅念君笑叹着拨开仪兰:
“我是傅家的二娘子,人家不会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这句话虽轻,可周毓白也听到了。
像是很骄傲,又像是自嘲。
适才齐昭若和周毓琛就说起了这位傅二娘子。
周毓琛还有些惊讶他竟不记得了:
“就是那年,她进宫来赴宴,那时候她有八岁没有?在御前失仪了,硬要给太婆和娘娘唱曲儿,也不知唱的是什么,傅夫人拉都拉不住,又说了好些不得体的话,把娘娘都吓得不轻,直说这孩子疯魔了,太婆脾气不好,当众斥责了她,本来傅相公的嫡长女,大概是她们挑来预备给你我选妃的……”
正好年纪也合适,不过那以后,是不可能的了,这件事周毓琛记得,周毓白却不记得了。
“那时候我大概跑出去玩了。”
周毓白似乎只记得那时候听人说傅相家出了个丢人的女儿,不想就是她。
周毓琛笑道:“听说一看见貌美的郎君就挪不动道,很是贪好男色,也是个奇女子了。”
这话齐昭若也做了证。
说自己也与这傅二娘子相识,大概是想强调自己的美貌十分出众。
是个名声这样臭的小娘子啊!
周毓白打量着她,视线落在她裙角上,很想看清她裙摆下的脚穿没穿鞋子。
“你、你怎么还看!”
仪兰有些急了。
傅念君也觉得有些惊讶,这人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还敢往上凑。
可见也是个浮浪的。
她心中不喜,只道这年头好看的男子大约很少能做到内外兼修。
周毓白挑着眉却说:
“找到了。”
“找到什么?”傅念君问道。
他笑了笑,指指她的脚:“找到破绽。”
“你没有穿鞋。”他一口咬定,“因为你的鞋上……沾了池塘边的红草泥。”
杜淮被揍的地方,那里就有红草泥。
她一定是把鞋藏起来了。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也十分小心。
果真有点意思。
他的脸在阳光下神采焕发,有种独特的自信和洒脱,像镀着一层金光般闪着光芒,只让人感叹大概神仙中人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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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皇子们说的“娘娘”就是指嫡母皇后,他们称生母为“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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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原来是他
芳竹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出神,觉得这对眼睛越看越眼熟,她突然叫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
“寿春郡王!”
他就是那个寿春郡王啊!
芳竹激动地喊道。
娘子很喜欢的一张脸,可惜从前只远远见过半面,随后便花重金让人细细描绘了他的轮廓放在画纸上的寿春郡王。
周毓白挑了挑眉梢,不知何时一个小丫头竟也能认出自己。
“你认得我?”
傅念君蹙眉,寿春郡王……
又是这个熟悉的称号。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芳竹见她似乎想不起来,忙着急地添了把柴:“就是您房里那本‘大宋美男册’上您最常看的那位寿春郡王啊!说看着很下饭的那位啊!”
傅念君:“……”
周毓白:“……”
仪兰也:“……”
六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自己,芳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尴尬地涨红了一张脸垂下头。
周毓白花了些力气才勉强稳住自己潇洒的姿态,手边扶着的柳枝差点叫他生生掐断了。
大宋美男册?
看来这位傅二娘子某些方面真的同周毓琛和齐昭若说的一样,很是疯癫。
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多谢抬爱。”
傅念君也颇感无奈,但是也懒得解释了,拉着芳竹仪兰二人就要行礼。
毕竟这是位郡王。
“无妨。”周毓白抬了抬手制止他们,“我只是来求证一下。”
鞋子。
这就是他找到的破绽。
证明傅念君到过池塘边,到过杜淮挨揍的地方。
傅念君定定地看向他,神色间没有慌乱,也没有意外。
仿佛笃定他是不会去告诉杜淮的。
她的眼神撞得周毓白心里一动,他心底的那陌生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为什么……
他会觉得这个小娘子很熟悉?
从刚才第一眼开始就是。
两个人就这样直直地旁若无人地对视。
仿佛根本不是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起码傅念君知道,他们确实不是陌生人。
她脸上还是平稳无波,可心里却早就惊涛骇浪。
芳竹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可她恍若未觉。
芳竹脸色一黑,心里暗道糟糕,娘子这老毛病又犯了!
傅念君望着这张脸,这个人……
她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她当然会觉得熟悉!
这张脸,除了眼睛,嘴角眉梢,从容俊朗的面部线条,多像杀了她的那个人。
周绍敏。
是啊,寿春郡王,她一直想不起来这个名号,因为在她出生后,就没有寿春郡王了。
因为这个人,后来进封了淮王。
他是周绍敏的父亲!
杀了她的那个周绍敏的父亲!
他们父子在天顺九年的十月五日天宁节,篡夺皇位,屠杀了帝后太子数人,血洗了整个皇城。
就是从今天算起的,整整三十年。
傅念君的手紧紧地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仿佛觉得在这一瞬间败给了命运。
恨吗?
不,她和淮王没有太多的接触,只知道这是一位曾经被幽禁了十年,残了双腿的王爷。
杀她的人是周绍敏。
现在在她眼前的,是仇人的父亲啊!
哪怕此时那位仇人都还没有出生……
傅念君早就明白,她回到三十年前,一定会遇到一些人,与三十年后的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这种震撼,她现在才刚刚能体会到。
傅念君的变化周毓白看在眼里。
他拧了拧眉。
这太奇怪了……
她对他显然有些别的想法,她甚至浑身微微发抖。
这绝不是遇到一个俊俏郎君该有的表现。
更像是害怕、是恐惧、是无所适从。
他从来没有得罪过她啊!她真的认识自己?
而且更奇怪的是,到底为什么他也会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可是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一定是疯了!
叫这东京有名的花痴小娘子给传染了疯病!
“娘子!”
芳竹的声音好像一道惊雷劈进傅念君耳朵里。
傅念君见到自己眼前芳竹的脸,察觉到她正用力握着自己的手臂:
“娘子,您撑住!再怎么样,也……不能冲过去啊。”
她满脸忧心。
这是她对傅念君最后的要求了。
芳竹只觉得她家娘子快把这位俊朗无比的寿春郡王给盯出个洞来了,可不能再盯下去了啊。
傅念君张了张嘴,觉得这转变有点太快。
这时,另一边的门却被扣响了。
芳竹和仪兰齐刷刷地往庭中看过去,可是周毓白却消失了。
两人不由松了口气,可同时又觉得这位郡王行为很是怪异,简直与他的相貌极不相符。
仪兰去开了门,芳竹端了一杯茶给傅念君,想让她平复一下心绪。
傅念君羽睫轻垂,却还没有从周毓白身上转移开思绪。
谋反……
她却记得自己死前与周绍敏一番强辩之时,他说过,他们只是拿回属于他们的东西……
周绍敏指的是皇位。
不论这话的真假,傅念君都明白,这三十年前的故事,储位之争,几位王爷相继发生的惨剧,肯定比她以为的更复杂,而她,如今也已经身在这乱流之中,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仪兰打开门,却没想到又迎来了一位美郎君。
她不由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娘子祈盼已久的桃花运,难道就在今天全部开花?
这一个接一个的。
齐昭若朝仪兰眨眨眼,笑得很轻佻:
“许久不见了,小丫头。”
他不客气地走进去,傅念君转过头来。
竟是这个家伙。
齐昭若盘膝坐到她身边,“你怎么了?真是你打了那杜二郎?”
说话是极熟稔的样子,很理所应当。
傅念君蹙了蹙眉,她真的很想叫人把他从自己身边拖出去。
她真闻不惯他身上那香粉味。
“不是。”
她淡淡地说。
她只留了个侧脸给齐昭若,他却瞧得很有滋味,从前怎么没觉得她这样柔媚?
他不由伸出手要去搭傅念君的肩膀,傅念君抬手甩开他自己站起来,居高临下道:
“齐郎君大概是喝多了酒,有些迷糊了。”
他如果想做第二个杜淮,她也不介意第二次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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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是不是很狗血?更狗血的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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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老相好
齐昭若不似杜淮,他本就脾气大,立即黑了脸:
“你怎么回事,发哪门子疯?”
他冷冷地盯着傅念君,基本上除了他那几个皇子表兄,他对谁都没什么好脾气,何况他刚刚还帮她打发了杜淮,她早该自己笑着缠过来了。
从前他认识傅饶华,还是这女人自己贴上来的,不过摸一下脸亲个嘴儿就软地不行了,这女人贪图皮相,且还总爱说些什么“自由”“恋爱”的鬼话,为自己放荡的行为找尽借口。
那些清高的读书人不爱和她玩,齐昭若倒是不介意,两人虽然没到最后一步,可几次独处,该摸该看的,他也没放过。
这样想着,他又往傅念君身上扫了几圈。
她的身段确实不错,秾纤合度,妩媚娉婷,既不会太过丰腴让人觉得油腻,又不会太瘦硌着人,就是比曲苑街最好的官妓苏瓶儿也不差什么。
这样一看,他心里也就软了软,和个蠢女人计较什么呢?
傅念君瞧着他的眼神,心中便不由冷笑,以前的傅饶华到底是有多蠢呢?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并不比看一个**高多少,她到底图他什么?
齐昭若也放缓了口气笑道:“好了,别闹了,你坐下。”
瞧瞧这作风,倒是真像来狎妓的。
只是齐昭若也不傻,这傅二娘子毕竟是傅相的女儿,他也不会把两人的关系捅到外头去,傅饶华虽放浪,可那是崔涵之的事,他寻的是一时快活,当然若她成亲后,愿意叫那姓崔的书呆做乌龟,他也不介意。
“好娇娇,我不过同你说句话,上回遇仙楼一别,你还好吗?家里有人难为你没有?”
芳竹仪兰两个只缩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仪兰想上前,被芳竹拉住摇了摇头。
娘子和齐郎君的关系,从前就是这样,她们只能装不知道。
傅念君强忍住心里的恶心。
教训这个家伙还不到时候。
“嗯,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齐昭若说着,“上次同你讲的,水产行的生意怎么样了,你几时把银子给我?”
傅念君心里转了个弯儿,语气也缓了缓,“最近公主和驸马在银钱上对你还是……?”
齐昭若叹了一声,“哎,不提了,银子哪里有够花的一天。”
何况他出游一次,去花楼逛一次,钱就像水一样洒出去了。
傅念君道:“这倒是,只是最近家里有些事,我的银子也都是阿娘留下的,动起来麻烦,你且等等吧。”
齐昭若看了她一眼,“成吧,你记得快一些,合伙做这个可等不得。”
傅念君说道:“自然,我晓得分寸。”
齐昭若拍拍衣服下摆站起来,适才被傅念君冷了一下他顿时也没什么兴致了,只过去摸了一下她的脸。
“能拿出来了再叫人告诉我,我等着你啊。”
说罢又看向她素雅的发髻,“我上回给你打的头面,不喜欢?”
傅念君强忍着把他一脚踹开的冲动,“不会,怎么会不喜欢,只是不大舍得戴罢了。”
齐昭若笑笑,很满意。
其实呢,那红宝石质地很差,和傅念君自己的首饰不能比,何况她又怎么可能让人留下把柄,早就押典当行里去了。
齐昭若志得意满地走了,傅念君却寒着脸望着�